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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走投无路的十一
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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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里没有人。
“嘿,我总觉得这有点不对劲,真是奇怪。”拎锣的家丁挠了挠脑袋,“算了,走吧。”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十一正攀着屋檐,将身子蜷成一团,脚蹬住墙面,躲在刚才砸下瓦片的屋檐下。
这里刚才被他们二人仔细查看过,又怎么会想到一转头的功夫,那里便藏了个人?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十一松了口气,“总算走了”,腰身一拧便要翻身跃上屋顶,从屋顶悄悄摸到金老板的住处去。
可正当她凌空之际,却听到刚才拎锣的家丁喊到:“小李,屋顶有没有情况?”
十一急忙凌空腾转,一只手攀住檐角,将身子蜷缩起来,隐没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
原来屋顶上也安排了看守!
“没情况。你们怎么样?”屋顶上的人答道。
“没情况,刚才掉下来个瓦片,你可看见。”拎锣的家丁应到。
“没有,这倒是蹊跷。”屋顶的家丁道。
提灯笼的家丁笑了笑:“月黑风高夜,小心闹鬼!”
黑云缓缓飘过,洒下了一道月光,片刻间又被黑云遮蔽。
可就这片刻之间,提灯笼的家丁隐约觉得屋檐下好像有一团阴影被月光照亮,揉了揉眼,嘟囔道:“什么东西?”,说着提了灯笼靠了过来。
灯笼的火光并不太亮,夜风吹袭下摇摇晃晃,在白墙上拉出长长的人影,黑云遮掩下的月色透着不详的气息。
问话的家丁再走两步灯笼便能照到十一,十一的手攀上了剑柄。
“你们两个不巡逻偷什么懒呢?”突然有声音响起。
灯笼挑向了另一边:“是是是,二哥,这就去这就去。”
“快去,老板特意嘱咐今夜格外注意,别总想着偷懒。”
“是是是是。”墙上长长的人影不住地哈腰点头,灯笼的火光也随着跳动着,急忙转身继续巡逻,可又不放心,转头朝着檐角瞧了瞧。
檐角下已没有人了。
十一趁家丁转身已从檐角下脱身,循着阴影朝院子中央奔去,突然她听到一阵笑声。
“好啊好啊!”
十一轻轻靠过去,只见窗户上透出两个人影,正是今早在衙门见过的金老板和河间府知府。
两人对坐,面前一张桌子,桌子上仿佛还放着什么东西,十一轻轻戳破了窗户纸,透出一丝光来。
十一那细长的丹凤眼此刻也瞪圆了——一桌子都是珠宝!
她虽然早就隐约觉得马大虎一行并非穷凶极恶之人,可终究对官府抱有信任,直到此刻才终于明了马大虎一行是被金老板设下圈套当了替罪羊,连知府竟也是金老板的同伙。
房间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可桌子上的珠光宝气几乎要把整个房间照亮,知府上下抚摸着珠宝,就如同在抚摸可爱的婴儿,但脸上却带着极扭曲的笑,喉结不住颤抖着,嘴角几乎要滴下口水来,恰似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见到食物时近乎疯狂的渴望。
可这人世间,越是吃得肥头大耳的人越是对食物贪得无厌,而饥肠辘辘的人往往只奢求一碗稀粥。
知府正搓着手朝金老板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金老板您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好!”
金老板轻轻抿了口茶,“事办成了,给你的不止这些。办不成,你和我......”
“没有办不成的道理,您的计策天衣无缝!上下我都打点好了,码头上还增了兵丁守卫,绝无意外!”知府拍拍胸脯。
“那就好。”金老板又抿了口茶,端着茶盏朝知府看了看。
知府愣了愣方才从珠宝中回过神来,明白金老板是要逐客了,起身弯了腰朝金老板拱手道:“夜色已晚,我便不叨扰了,您早休息。”
金老板点了点头,知府将珠宝拢成一堆,装进一口木箱,这才唤来门外等候的差人抬了箱子,自己倒退着出了房间。
金老板饮尽最后一口茶底,将茶盏轻轻放下,擎起蜡烛,长舒了一口气,“但愿明日能顺利了结。”
话音未落,蜡烛突然熄了,脖子上传来一丝凉意。
“不许动。”十一的语气冰冷。
黑暗中,金老板浮现出一丝无人能看到的微笑,又缓缓道,“你果然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若不是为了暗中调查我,为什么要甩掉我的眼梢。”
“所以你在钱庄中设下了天罗地网?”
“不错,只是——”
“只是你没想到我还是找到了你。”十一手中的剑微微动了动,她没有说出后半句“并且你的性命已在我掌握之中”,剑已替她说完了。
“是啊,我低估了你。”金老板顿了顿,“我不会武功,现在是你说了算,倒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条件?”
“谈条件?”
“你杀了我,马大虎他们就得背一辈子的罪名,永远翻不了案。不如我们坐下来谈一个你们和我都能接受的条件,如何?”
金老板觉得脖子上的凉意消失了。
“剑在不在你脖子上,我杀你都只需一瞬。”十一坐了下来。
“我知道。”金老板缓缓坐下,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拿走这一批珠宝。”
“无非是贪得无厌。”十一并不想废话。
金老板端起茶壶,为两人沏好茶,才开口说道,“不然,祥安钱庄看似风光,其实早已亏空。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每次都要从钱庄支钱,或赈济灾民,或防卫边疆,这其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要来中饱私囊,钱庄早就支撑不住了。这也是为什么皇上暗中将番邦进贡的珠宝送来钱庄,也是在想方设法补钱庄的亏空。”
金老板端起茶盏喝了口,仿佛是从未说过如此多的话有些口干舌燥,平日里他发号施令不过了了几字,今夜里却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姑娘大倒苦水。
他端着茶盏紧接着说到,“钱庄是背靠朝廷,可也是不得已,最初是我把它从小到大一点点经营起来,等我成了气候,朝廷便要来插上一脚,先帝怠于朝政,曹忠大权独揽,我这钱庄便成了他官商勾结、卖官鬻爵的关口,我不想干曹忠也得逼着我干。到了曹忠倒台后,更不如前,钱庄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肉,别看他们来巴结我,其实不过都是要来分我的肉吃,曹忠已死,我也早就有退隐之心了。”金老板言辞恳切,说罢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倒也像是肺腑之言。
十一道:“所以你打算金蝉脱壳,从这浮沉宦海中消失。”
“不错。”金老板踱着步,转过身去,脸庞笼罩在黑暗中。
“那马大虎他们又有什么错!要替你去死?”十一厉声道。
金老板长叹一口气,缓缓走到墙边,“我的确对不起他们,也低估了他们。”
“但是。”金老板突然转过身,脸上带着极扭曲的笑容,“你也低估了我。”
他脚下的地板突然从中间分开一个洞口,金老板从洞口掉了下去。十一急忙去抓,可金老板说话时已离她有些距离,更未料到地板上早有机关,回过神来金老板已掉进了地底密道。
突然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十一拔剑转身一扫,将身后偷袭的兵刃堪堪架开,双剑相抵,划出一道弧线,火花四溅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金小姐!
原来她早就在侧室埋伏,一直等着出手时机,只可惜未能一击得手,立刻按下机括,千万根金丝朝十一扫来。
金丝如同千万利剑从四面八方袭来,十一剑尖一抖,瞬息间连出数剑,每一剑都将金丝拨开,相击之处溅起火花,有如金色的烟火团团绽开。
金小姐从黑暗中偷袭而来,又以金丝剑机关出其不意,万没想到竟连眼前女子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不由得一愣,而这一愣神十一已撞破窗棂,跳到屋外。
屋外已被家丁团团围住,众家丁手持火把棍棒,足有四五十人,还有十几人佩着腰刀,想必是钱庄的护卫,为首的一人持刀指着十一,正欲开口要她束手就擒。
可嘴还没张开,十一已一剑朝他咽喉刺来,他本能地向后一缩,可这一剑并未伤他,十一借他缩头之时,一脚踩在头顶飞跃而起,踩梅花桩般踩着众家丁的脑袋奔去,只三两步便从合围中冲了出去。
“快追!”为首的那人气急败坏,一挥手指挥众人追了上去。
正说着又有一人在他头顶踩了一脚,从众人头顶跃了过去,是金小姐,她皱着眉头略有所思,“这剑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来着。”
十一冲到钱庄大门,只见大门紧闭,架着三根门闩卡住,借着门旁一棵大树,两步跃上树梢,空中一拧身便翻出了钱庄大门。
刚一落地,又被团团围住,是知府带了兵丁回来。
原来知府方才也未走远,而是在门口堵住了她的去路,官府兵丁披甲执矛,再想像方才那样踩头逃脱已然不能。身后金小姐和家丁也已追来,只是也被大门挡住,几个家丁正在卸下门闩,等他们打开大门便要腹背受敌,再难逃脱了。
知府骑在马上,扬起马鞭指着十一:“小贼!走投无路了吧!”
一贯冷静的她此刻也皱起了眉头,眼眸中火把的光芒不断跳动,不由得咬紧牙关,朝左右看去,两个看门的家丁正挑着大红灯笼,照亮了她的身影。
这两个看门的家丁,一左一右,一高一矮,一胖一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