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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叶家第四代的剑与盾 油麻地警 ...
油麻地警署的闹剧落幕,叶承康领着叶振衍和成仕安两人,满身狼狈地驱车驶往叶家老宅。
罗惠芳与叶承廉已赶去医院探望叶永邦,偌大的老宅只剩叶永琳坐镇。
深夜,老宅的客厅只留了两盏昏暗的立式台灯,叶永琳手持着拐杖,坐在沙发正中央,眼底汹涌着的怒意蓄势待发。
桂姐在一旁静静候着,撑着疲惫的佝偻身躯,目光一遍遍往厨房飘,那锅药膳排骨汤,她已经温了无数次。
那是叶振衍最爱喝的,也是他亲手为叶家众人写的方子。
七点整,玄关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桂姐听后,立刻提起精神迎了上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挂了彩的成仕安满脸愤恨地踹开脚上的鞋子,桂姐轻唤了他一声,他却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随后,叶振衍和叶承康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桂姐先看了沉着脸的叶承康一眼,又见叶振衍歪着的领口和凌乱的额发,她将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满眼慈爱:“振衍少爷,饿不饿?我把汤再给你热一下,很快就好。”
叶振衍的目光撞上桂姐通红的眼尾,心中那点委屈骤然沉进心口,隐隐作疼。
他摇了摇头,感觉眼眶有些发胀,喉咙干涩得厉害:“桂姐,我不饿。”
桂姐朝客厅的方向快速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奶奶生气了,一会儿沉住气,别顶嘴。”
叶振衍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安抚,可当他看到客厅透出的那缕微弱光线,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
叶承康往他背上推了一把,他侧过头,看到父亲紧皱的眉心,他便知道今天自己免不了要接受叶家这位长公主的审判。
客厅内,叶永琳眼睁睁看着成仕安走进来,将两只鞋踢得一南一北,又见他气呼呼地撞开厨房的门,拿起凉白开猛灌了几口,水在岛台上和地面上洒得到处都是。
那副不成器的鲁莽样,看得叶永琳连连摇头,眉头越锁越紧。
这时,叶振衍和叶承康也走了过来,成仕安见后,脚步一顿,眼底的怒火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叶振衍却扬着下巴,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叶永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眉宇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两人同时朝那处看过去,叶承康也在一旁低声提醒:“愣着干什么?都给我过去。”
成仕安烦躁地扯了扯被水浸湿的衣领,剜了叶振衍一眼后便大步走到沙发旁。
刚准备坐下,叶永琳的呵斥声再度传来。
“站着!”叶永琳瞪着成仕安,积压了数日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谁允许你坐下的?半分规矩都不懂!”
成仕安一愣,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却也不敢在叶家真正的长辈面前表露出一丝不满,只好低下头,老老实实立在一旁。
叶永琳拄着拐杖站起来,立在客厅中央:“振衍也过来,和你小叔一起站好。”
叶振衍早已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迈开步子向前走去,直到停在成仕安跟前时,才有些不情愿地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垂首受斥,没有半分辩解。
叶永琳将拐杖往地上用力一顿,压得全屋人喘不过气:“反了你们!真是反了!清俞才刚入土,尸骨未寒,你们就在墓园门口打架?在警察面前闹到家丑外扬,是嫌香港的报纸还不够难看?还是嫌叶家丢的人不够多?”
叶承康和桂姐静静站在一旁,两人都不敢出声。
叶永琳先看向叶振衍,语气严厉,字字掷地:“振衍,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我们叶家的孙子,要稳、要忍、要顾全大局。清俞要是看见那场闹剧,她能瞑目吗?今天我不管你有多大委屈,多大火气,都给我咽回去!叶家的事,轮不到你用拳头解决!”
叶振衍双手反置在背后,生怕嘴角的笑意压不住,让旁人看了去,只能默默将头埋下。
他偷偷抬眼扫了成仕安两下,心里却门儿清,奶奶句句斥他,实则刀刀都在点破成仕安的不是。
一切都是他逼的,是他闹的,是他让叶家变得不得安宁。
“还有你。”叶永琳再缓缓转向成仕安,目光冷冽,声音变得更沉,“你也是当长辈的人了,跟晚辈动手,很光彩吗?承廉是你哥,振衍是你侄子,一屋子人都在伤心,就你清醒,就你脾气大?”
她突然停下来,瞥见叶振衍低头憋笑的模样,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多了几分探究。
接着,她继续对成仕安说道:“清俞的葬礼,你闹完灵堂,闹墓园,现在又闹到警署。你到底是来送妹妹的,还是来拆家的?”
成仕安听后仰起头,满腹委屈无处宣泄,他指着身旁的叶振衍大声辩驳道:“姑姑,今天是叶振衍先动手的!我什么都没做!我是冤枉的!”
“你还敢说?”叶振衍敛起嘴角的笑意,随而蹙起眉头,“今天要不是你先动手推小叔,还弄脏了我姑姑最喜欢的花,我能打你!?”
成仕安喉间一紧,迅速看了叶永琳一眼。
见叶永琳脸色发黑,他立即低下了头,嘴里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叶承廉弄脏了清俞的墓穴……”
“一束花,能有多脏?”叶振衍毫不留情地质问道,“再脏,能脏得过某些人的良心?”
“够了!”
叶永琳抬眼扫过两人,最后将目光落在脸色煞白的成仕安脸上:“叶家不欠你,清俞不欠你,承廉更不欠你。那天我在灵堂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成仕安听后咬着下唇,手指死死抠着裤缝,不敢再多说一句。
“还有,你要是真的念及清俞,就把你的戾气收一收,别再让死人不安生。”
话毕,叶永琳盯着成仕安,落下了最重的一句:“从今往后,你们两个再在外边给叶家惹事,别怪我这个老太婆,不认这个家人。”
夜里,待众人都睡下后,叶永琳让桂姐把叶振衍叫到自己三楼的卧室里。
关上门,屋里只点着一盏暖黄台灯。
叶永琳坐在床前的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叶振衍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走到她身旁坐下,空气里只留有他身上刚洗完澡的皂香,和叶永琳最喜欢的桂花面霜香气。
“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发疯。”叶永琳淡淡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振衍。
叶振衍听后,垂着的眼睫轻轻一颤,紧绷的肩线缓了半分。
叶永琳轻轻叹气,放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从小性子温温吞吞,连跟人争一句都不肯,今天会在墓园打成那样,还故意闹到警察面前……你心里藏着事,而且是跟清俞有关的事,对不对?”
叶振衍点了点头,随后压低声音,将罗咏慈带来的尸检结果、袁斌身亡的疑点,以及昨夜偷听到成仕安的梦魇,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包括他决定当众闹事的缘由,是因为他不敢把疑虑直接告诉罗咏慈,生怕她会把家里和警署搅得天翻地覆,也让大舅婆罗惠芳夹在中间为难。
毕竟,一个是她亲手养大的女儿,一个是她失散多年才刚刚相认的儿子。
“奶奶明白你现在在想什么。”叶永琳缓缓看向他,目光锐利,却又带着疼惜,“但我告诉你,叶家的债,要清清白白地还,叶家的仇,要光明正大地报。你可以查,可以找真相,但不能用蛮力,也不能留把柄,更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奶奶……”
叶振衍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迷茫,又像是求助:“今天我找晋屹表哥带着偷渡犯认人,对方说,那晚只看到一个轮廓,不敢一口咬定嫌疑犯就是成仕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晋屹表哥说,这样的情况,警方也无法直接介入……”
叶永琳颤巍巍抬起手,捂住心口,久久不语。
“其实有件事,我心里始终存着疑团。家里接连出事乱作一团,所有人自顾不暇,没人留意坊间报纸的报道。”叶永琳说着,从身侧沙发拿起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递到叶振衍跟前。
是《天地日报》,连日来通篇刊载着叶家各类丑闻,甚至细致罗列了叶家全员关系图谱,附上各人照片,半点遮掩都无。
叶永琳见孙子神色茫然,这才伸手,轻点一处版面文字。
叶振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纸上详尽记述着袁彩与成誉林二十多年前在新加坡的过往,琐碎细节描摹得栩栩如生,宛若撰稿人亲身见证一般。
“时隔数十年的陈年旧事,外人竟能知晓得这般透彻,你好好想想,除了当事人,还会是谁刻意向外散播?”叶永琳长长叹出一口气,语气里藏着几分迟来的悔意,“当初成仕安登门将身世秘密全盘托出时,我便该警醒过来。”
叶振衍神情骤然错愕,脱口问道:“奶奶,您是说……这些内幕,全是成仕安故意透露给《天地日报》记者的?”
叶永琳缓缓垂下眼帘,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苍老而沉重:“振衍,有些事,别人不方便做,你可以做。有些地方,别人不方便去,你可以引着他自己去。”
最后,她给出最关键的一句指示:“真要做,就做得干净,让他自己露出尾巴。叶家有我,你别怕,无论你做什么,奶奶都给你兜着。”
叶振衍听着奶奶的话,握住了她满是褶皱的手。
那只手,护了他也疼了他半生,在过去的日子里,只有无尽的温暖与体谅,而此刻,掌心那只苍老而稳沉的手,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底气。
那个躲在叶家长辈羽翼下的孩子,那个远离香港整整二十五年的孩子,终于该站出来了。
他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越发坚定地看向奶奶充满期望的眼神:“奶奶,叶家,也有我。”
离开叶永琳的卧室后,他从三楼缓缓走了下来,走到最后三节台阶的时候,他迈开步子蹦了下去,最后沉沉落在陈旧的木地板上。
“吱呀”一声,他愣在原地,低下头一看,轻声笑了。
这栋老宅,历经了半个世纪的风霜与血泪,却从未真正倒下过。
他耸了耸肩,将双手插在裤兜里,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脚步轻快。
路过二楼客厅时,他的身子突然顿住。
定睛一看,只见叶承康身着藏蓝色的真丝睡袍,握着手机静静靠在沙发上,周围一盏灯都没点,只有身后窗外的月色,轻洒在他的侧脸和肩头。
叶承康见到儿子后,眉眼温和,他缓缓直起了身子,刚要开口,便被叶振衍的一句话给直接堵了回去。
“奶奶已经训过我了。”叶振衍的双手仍旧插在裤兜里,他别过脸,语气生硬,“同样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话毕,他刚要迈出步子,叶承康便站起了身。
“你给我站住!”
夜已深,叶承康的斥声划破了老宅最后一丝静谧,他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又担心扰了其他人休息,立即压低了声音。
他在一片漆黑中看向叶振衍立着的身影,沉声道:“爸爸想和你聊聊。”
“我累了。”叶振衍面无表情地回道。
叶承康却冷哼一声:“你是挺累的,闹了一场又一场。我知道你是为了承廉,但你知不知道,你做这些事,反而会让承廉夹在中间更为难?”
见叶振衍依旧不肯看他,死死别着头,连他在墙上的倒影都透着一股倔强。
叶承康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你永远都是这样,固执己见。家里发生这样的事,难道我不心疼承廉吗?你芷薏姑姑不心疼承廉吗?偏偏只有你,像个莽夫,半点分寸都没有!”
“你说够了没有!”叶振衍回过头,看着父亲的身影,眼底的愤慨被夜色笼罩,“我不是小孩子,这些话,也不需要劳您大驾特意来告诉我。”
叶承康一愣,大步向前瞪着他:“爸爸在跟你讲道理,你什么态度?”
“你这是讲道理的态度吗?”叶振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抗拒,他继续道,“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清楚,奶奶也理解我。只有你,永远都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也不问问我做这些事的原因,只知道一味的指责。你这种态度,要我怎么心平气和地跟你聊?”
他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宣之于口:“妈妈的事情是这样,今天的事情也是这样。为什么你永远不能平等地和我沟通一次,为什么你永远都要把我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脆弱,我就这么无能?”
叶承康听着他一连串的质问,顿时僵在原地。
他半张着口,看着儿子那张被月色轻抚着的皎洁面庞,只觉得心里闷得发慌。
他长得多么像他母亲,他又是那样的在乎他的母亲,可他却只被母亲短暂地爱了五年。
母亲的死,是他前半生中,最为潮湿阴冷的一块禁地。
叶承康不由地抬起手,想安抚这个他亏欠了数年的孩子,可手悬在半空,又迟迟不敢触及。
“你……还在怪我….是吗?”叶承康的双脚像是被禁锢在了原地,浑身都无法动弹。
叶振衍轻叹了口气:“没有。”
他将身子转向叶承康,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爸,我知道,你瞒着妈妈的死因,是为了保护我,怕我对妈妈失望,怕我恨她。可我是你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真的去恨你们?”
叶承康听完儿子的这番话,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悄悄抓住浴袍的一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产生任何波澜。
叶振衍强忍着心底翻涌的痛楚,不敢再去回想母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个夜晚,仿佛只要一闭上眼,鼻间就被满屋的血腥味充斥。
“我已经长大了,我应该学会面对一切,也应该学会承担一切。”
他低下头,望向满地的月色,一字一句道:“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我也是叶家的一份子。”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的立式台灯迟迟未曾熄灭,成仕安独自枯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钉在老式挂钟盘面,眼睁睁看着时针缓缓挪过零点。
直至时针迈向凌晨一点,沉寂许久的玄关,终于传来一阵细碎的开门响动。
成仕安站起身,脚步刚要迈出去,后厨的桂姐已经快步迎上前。
“大太太,您回来了。”桂姐伸手接过罗惠芳手里的皮包,下意识往她身后张望,眉眼盛满担忧,“二少爷……没有跟您一起回来?”
罗惠芳面色憔悴,一声轻叹落得沉重:“承廉执意留在医院守夜,让我隔日再过去替换。”
桂姐连连点头,声音哽咽:“二少爷接连遭逢变故,连日不眠不休,实在让人心疼。”
罗惠芳摇了摇头,脚步却倏然顿住,抬眼低声问询:“振衍和小安,回来了吗?”
桂姐拭去眼角湿意:“回来了。”
罗惠芳望向光线昏沉的客厅角落,成仕安孤零零立在暗处,嘴唇微张,几番想要上前,终究踌躇不前。
桂姐识趣颔首,悄然退往后厨,偌大客厅转瞬只剩母子二人,被两盏昏黄灯光笼住。
静默蔓延半晌,成仕安喉咙干涩沙哑,艰难吐出一声:“妈……”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罗惠芳侧身便要踏上楼梯台阶。
“妈!”成仕安紧赶几步上前,眼眶已经胀满血丝,“您怎么不问问我,在警署折腾一趟,有没有受委屈?”
罗惠芳背对着他,右手死死抓着楼梯扶手,抑制着胸口翻涌不休的火气:“你安稳站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短短一句话如利刃戳破心防,成仕安积攒多日的委屈尽数崩裂,热泪顺着脸颊滚落。
“你妹妹刚离世,你大闹灵堂、再起争执于墓园;你父亲躺在重症病房,自入院以来,你半步都不曾踏足医院探望。”罗惠芳牙关紧咬,强忍眼中的泪意,“承廉与你一同在叶家长大,情谊素来深厚,你又何苦步步紧逼,处处为难于他?”
“够了!”成仕安情绪彻底失控,“所有人全都偏心叶承廉!他隐瞒身世,间接害得清俞离世,叶家上下的人反倒半点不舍得苛责。当初在灵堂,您甚至为了他动手斥责我,凭什么从头到尾受委屈的只有我?”
“事到如今,你仍旧不知醒悟?”罗惠芳回身蹙眉,“灵堂之上你口出恶言,当众辱骂承廉是私生子,你有没有半分顾及承廉,顾及你病重的父亲,还有刚走的清俞?”
“那又有谁心疼过我?”成仕安声线颤抖,满心愤懑,“从小到大,袁彩日日磋磨我,将我肆意打骂羞辱,亲口点明我与叶家子嗣天生云泥有别,硬生生调换我和承廉的人生,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这些事,你们全都心知肚明,可从来没有人替我着想过半分!”
罗惠芳闻言捂住不停发颤的双眼,一声凄楚的呜咽闷在喉间。
成仕安猛然扑到她身前,抓紧她的双手不停摇晃,迫切想要换来一丝偏袒:“妈……您好好看一看,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罗惠芳缓缓垂下手,望着他那双与亡女清俞如出一辙的丹凤眼,连日丧女之痛、家事接连崩塌的苦楚再难压制,伸手紧紧将单薄的儿子拥入怀中。
“对不起,小安……是妈妈错了,是妈妈亏欠了你。”她埋在成仕安颈窝哽咽,“往后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
成仕安埋首在母亲肩头失声痛哭,双臂牢牢箍住她的脊背,仿佛抓住了漂泊半生唯一的暖意。
相拥落泪许久,罗惠芳慢慢松开手,轻柔地拭去他面上泪痕。
成仕安满眼殷切凝着母亲,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掌心牢牢扣着她的手,满心盼着母亲站在自己这边。
可不料罗惠芳再度开口,仍是殷殷规劝:“小安,答应妈妈,不要再为难承廉了。”
成仕安手上的力道骤然松垮,整个人僵在原地。
“承廉和你,都是我的孩子。我已经永远失去清俞,再也经受不起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罗惠芳再度环抱住他,语气满是苦苦哀求,“看在这个家的份上,放下芥蒂,和承廉好好相处,一同守着叶家,好不好?”
成仕安被怀抱禁锢,浑身僵硬,眼里方才燃起的微光一寸寸湮灭在昏暗中,浓重的失望缠上沾着泪珠的眉眼。
原来事到如今,在母亲心里,叶承廉永远排在自己前面。
良久,他垂下眼眸,声音艰涩无力,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叶振衍便起身,拎着桂姐一早就炖好的药膳鸡汤出了门。
车停在医院楼下,他一路快步走到深切治疗室外,长廊里静得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叶承廉就独自靠在长椅上,身上只披着葬礼那天穿的灰色钩花拉链毛衣,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叶振衍走上前,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生怕扰了他片刻的宁静,他看着他眼下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心口渗出涩意。
看到这一幕,他又想起了成仕安。
他口口声声喊着叶家血脉,说叶承廉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可自从叶永邦进了深切治疗室,日夜守在这里的,偏偏是这个被他视作仇人的叶承廉。
他轻手轻脚坐下,几乎是同时,叶承廉便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又疲惫,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振衍,谢谢你。”
“小叔,你说这些做什么?”叶振衍看得懂他眼底的疲惫,那是被连日打击彻底磨空的麻木。
他想劝他回去歇一歇,可也清楚,小叔宁愿守在这里,也不想回到那个处处都是清俞姑姑影子的家。
他未再多言,只是打开保温桶,陪着他一勺一勺把鸡汤喝完,低声嘱咐他注意身体,便独自回了老宅。
刚踏入玄关,人还没站稳,桂姐就慌慌张张地扑了上来。
她拖住他的手臂,眼里噙着泪:“振衍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小小姐刚从医院回来帮二少爷拿衣服,一上楼就和仕安少爷大吵起来,小小姐还说要杀了仕安少爷,你快上去看看吧!”
叶振衍的心再次坠底,他随手把保温桶塞进桂姐怀里,拔腿就往楼上冲。
叶承廉的卧室门大敞着,他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双手撑在门框上,一眼望去,满地狼藉。
衣物、床单、药瓶、文件散落一地,凌乱得像是被人狠狠撕扯过。
叶是如正独自蹲在地上收拾,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叶振衍快步上前蹲下身,声音急得发紧:“出什么事了?”
叶是如抬头看见他,眼中顿时泛起泪光,她强忍着酸楚与委屈:“成仕安真的疯了,他说清俞姑姑的葬礼结束了,要把承廉的卧室腾出来。”
“凭什么!”叶振衍眼神一厉,火气直往上冲。
“我也是这么问的!”叶是如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这间卧室本来就是他的,是叶承廉霸占了他的一切。”
叶振衍听得心中的怒火四起,刚要开口怒斥,目光忽然落在叶是如手腕上几道刺眼的红痕。
他的眉心紧紧蹙起,声音提高了好几分:“这是他弄的?”
叶是如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混蛋!”叶振衍当即蹿起身,转身就要往外冲,“我找他算账去!”
“哥!你别去!”叶是如连忙伸手拉住他,声音带着恳求,“这几天家里已经够乱了,跟他这种人硬碰硬,只会把事情闹得更难看。”
叶振衍脚步一顿,想起昨夜奶奶叮嘱他的话。
要查真相,不能用蛮力,更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重新看向叶是如,心头那股冲劲逐渐沉了下去,终究还是顺着她的力道,重新坐回了地上。
叶是如起身走到门边,反手将门关上并反锁,确定外面听不到动静,才折回身。
她凑到叶振衍耳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其实我前天就想找你了,一直没合适的机会。葬礼那天,陆聿闻私下跟我说,他觉得成仕安很奇怪。”
叶振衍的身子像是被定住,果然不止他一个人觉得不对劲,他连忙追问:“他怎么说?”
“他说,成仕安早不认亲,晚不认亲,偏偏在袁斌和清俞姑姑出事之后,才突然找上门,时间点太蹊跷了。”叶是如的眼里满是疑虑,“我不敢直接断定,这些事一定和他有关,可是你不觉得,他这些天的变化太突然了吗?根本不像是被身世击垮,反倒是……像在拼命掩盖着什么。”
叶振衍听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和成仕安相识多年,从前虽不算亲近,但他也绝非这般蛮横无理。
成仕安与叶承廉感情更是深厚,如兄弟般一同在叶家长大,就算是有着身世纠葛,也不至于要将叶承廉的痕迹从这个家里彻底抹去。
他此刻的暴戾底下藏着的,是压不住的慌乱。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底的缝隙,确认外面没有人影,才凑近叶是如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出那晚在后院卧室门外听到的话。
“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叶是如听后,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紧紧抓住了叶振衍的衣袖,即便他掌心的温度稳稳覆在她手背上,也压不住她心底骤然升起的悚然与不安。
过了许久,她目光笃定地看向叶振衍:“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更不能让清俞姑姑走了,还背负杀人的污名。”
叶振衍郑重地朝叶是如点了点头:“小叔天天守在医院,不能再受打击。”
“这次,靠我们了。”
叶家第三代的剑断了,盾碎了。
而他们,是叶家第四代守护家族的剑与盾。
成仕安要彻底黑化了……
我其实问过很多人,如果突然发现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孩子不是亲生的,会不会愿意换回来。
绝大部分的人,包括我自己,答案都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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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叶家第四代的剑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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