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旧工厂的真相 夜色像一 ...
-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水的黑布,沉沉压在叶家老宅的屋顶上,窗外一点月光都没有,整间屋子暗得像口密不透风的棺。
这些天,成仕安住在正屋后院东侧的卧室。
这间卧室,是已逝的叶老太太邓玉英生前住过的地方,也是他过往时常路过,却从未有机会触及的领域。
他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深夜,半点睡意都没有,他只要一闭上眼,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刺目的画面。
旧工厂里,袁斌的后脑勺涌出大片血迹的惨状。
叶清俞从高处坠落时,那声划破天际的惊呼,还有海水漫过她的身体时,她早已扩散的僵硬双瞳,一点一点被拽入谎言的漩涡。
他夜夜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没有欺骗,没有阴谋,没有身世。
只有小时候,叶承廉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在老宅的庭院里到处跑,把最大最甜的荔枝剥给他吃。
叶清俞抱着叶芷薏从伦敦带来的泰迪熊,笑得合不拢嘴,她跟在他们身后,一口一声“小安”地喊着他,满院都是孩童天真烂漫的欢笑。
那时候,他从没想过什么血脉,什么身份。
承廉是他的哥哥,清俞是他的妹妹,叶家是他的家。
哪怕那时,他只是生活在后院的佣人之子,承廉和清俞也始终待他如亲人一般,从未改变。
可自从袁斌出狱后,把那个秘密无情地砸在了他面前,一切都毁了。
他是叶家真正的儿子,叶承廉夺走了他整整二十六年的人生,叶清俞明明知道一切,却独自扛着这个秘密,瞒着所有人,只为护着叶承廉。
他恨。
恨命运不公,恨身世荒唐,恨所有人都把叶承廉当成最重要的人。
他更恨养母袁彩。
恨她当年亲手调换了两个襁褓中的婴儿,硬生生把他本该拥有的人生,偷走给了另一个人。
恨她从小到大对他的苛待,把他困在佣人的身份里,动辄打骂、冷言冷语,让他在叶家的屋檐下,活得像一株见不得光的野草。
恨她一次次拦在他和叶承廉、叶清俞之间,不许他和二少爷、三小姐走得近,不许他有半分逾矩,她用自己的执念,在他和他真正的亲人之间,划下一道又一道冰冷的界限。
他永远记得,不久前叶承廉的车失控冲向海面时,是刚加完班的他第一个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里,把命悬一线的叶承廉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他从小当成哥哥的人,是他在这世上最依赖的人,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存在,因为他曾经也拼了命地护过自己。
他掏心掏肺地把叶承廉当成亲人,当成最好的朋友,可命运却对他们开了最残忍的玩笑。
他用命护着的,是夺走他一切的人,而他守了半辈子也忍了半辈子的的养母,是亲手碾碎他人生的始作俑者。
可他更怕。
怕那两条人命,怕那摊永远也洗不掉的血孽。
推袁斌那一下,是气极攻心,是一时失手,和清俞争执时她坠楼,是混乱中的意外。
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要杀人,更没想过,死的会是从小朝夕相伴的舅舅,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可人死不能复生,他只能慌不择路,伪造现场,把所有罪责推给已经永远沉默了的叶清俞。
等回到叶家,他以为凭着亲生儿子的身份,总能夺回一点温暖。
可他看到的,是罗惠芳对叶承廉满眼的疼惜,是叶永邦病倒前对叶承廉的愧疚,是叶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因为他是真正的叶家血脉,而对他另眼相待。
甚至连叶是如,都毫不顾忌外界的目光,坚定地选择站在叶承廉身后。
他们爱的,从来都是那个温和隐忍,为叶家默默扛下一切的叶承廉,而不是他这个满身罪孽,双手沾血的成仕安。
哪怕叶承廉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于是他越发尖锐,越发暴戾,越发见不得叶承廉能好好站在那里。
叶承廉越平静,他越心慌,叶承廉越坦荡,他越心虚。
那个人每多看他一眼,都像在提醒着他,你杀了人。
你杀了你舅舅。
你杀了你亲妹妹。
你是个凶手。
他对叶承廉的所有恶语相向、推搡撕扯,从来都不是恨,是怕,是慌,更是无地自容。
他的恐惧,被愧疚、委屈和不甘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已经无法摆脱这个深不见底的宿命漩涡。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叶承廉有多无辜,也知道叶清俞有多委屈,更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可他已经回不了头,也不敢回头。
这晚,他依旧睁着眼,直到后半夜,神经绷得快要断裂。
突然,在这死寂的夜里,放在枕边的手机轻轻一震。
嗡——
成仕安的心脏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匿名短信:
旧工厂那晚,我看见你杀了袁斌,也看见了叶清俞。想保密,凌晨一点,来旧工厂见我。
两行字,短短几句。
成仕安却像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冻得四肢发麻,眼中的最后一丝亮光都像是凝固了。
旧工厂。
袁斌。
叶清俞。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他最致命的隐秘上。
有人看见了。
有人全都看见了。
他紧紧握着手机,双唇不受控制地发颤,心跳剧烈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将那层薄骨震裂。
是谁?
是谁在暗处盯着他?
是来勒索他?还是要直接送他去坐牢?
他绝对不能坐牢,他不能让刚相认的母亲知道,更不能让叶家知道,他亲手害死了两条人命。
他才刚认祖归宗,他才刚拥有这一切,他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细想这条短信是陷阱还是真的,他只知道,他必须去堵住那个人的嘴,必须守住这个能将他彻底拉下神坛的秘密。
养母袁彩曾多次告诉他,他和叶承廉之间,是云泥之别。
可他不是泥,他本就是云。
他绝不能是泥。
成仕安惊坐而起,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抓起车钥匙就冲出房间,脚步虚浮,浑身冒着冷汗。
深夜的老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已沉睡。
而他却像一只惊弓之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仓皇地摸出后院的门,发动车子。
引擎在夜色里低低轰鸣,车灯刺破黑暗,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朝着那座埋藏着他所有罪孽的旧工厂,疾驰而去。
凌晨一点。
废弃工厂的铁锈门在夜风里吱呀作响,破裂的玻璃窗漏进稀薄的月光,尘埃在缕缕光柱里无声浮动。
成仕安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他定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神色惊惶地梭巡着黑暗:“谁?出来!是谁在那里?!”
这时,两道身影缓缓从阴影深处走来。
叶振衍走在前面,神色冷峭,少年的眉眼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软与稚气,只剩下沉凝如铁的冷硬。
叶是如紧随其后,一身黑衣肃立,眼底寒潭深不见底,视线如利刃般锁定他,周身气息凛冽,不带半分温度。
看清来人那一刻,成仕安只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目光爬进脊椎,脸色骤白,如遭雷击,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
是他们。
竟然是他们。
他的魂魄仿佛被迅速抽离,恐惧如海啸般扑面而上,理智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冲破,连同他这些日子的暴戾,一起碎了一地。
叶振衍与叶是如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脚步声沉稳而清晰,一步一步碾过死寂,像在为他的结局敲下最后的倒计时。
成仕安踉跄着向后退去,后背狠狠撞在锈迹斑驳的钢管上,刺骨的寒意顺着金属瞬间钻进骨髓,让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你们……你们竟敢设计我?”他喉间发出破碎的嘶吼,眼底翻涌着谎言被戳破后的慌乱与狰狞。
叶振衍缓步上前,看着成仕安往日里蛮横的底气荡然无存,只剩虚张声势的挣扎,眼底的冷冽又沉了几分,冻得像封死的冰面。
他的目光直直钉在成仕安脸上,没有半分退让:“设计你?若不是你心中有鬼,一条匿名短信,怎么可能让你自投罗网?”
叶是如紧随其后,周身墨色衬得她面色苍白,她望着眼前这个亲手毁掉两条人命,还妄图将一切罪责推给逝者的罪人,冷冷斥道:“成仕安,事到如今,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成仕安的声音陡然撕裂夜色,近乎歇斯底里地摇着头,“袁斌是叶清俞杀的!她是畏罪跳海自尽!所有证据都指向她,与我无关!”
叶是如闻言,轻笑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刺骨的嘲讽:“那你着急忙慌,赶来这里做什么?”
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刃:“袁斌死在废弃工厂,目击者明确指出,当晚与他起争执的是一名年轻男子。清俞姑姑的尸检报告显示,她头部有致命重创,真正死因是颅脑损伤,而非溺亡。你告诉我,一个决意跳海自尽的人,怎么会先遭受重击?”
一字一句,精准戳中成仕安最脆弱的软肋。
他的脸血色尽失,唇瓣颤得如风中败叶,连半句辩驳都说不出口,他仓皇垂落视线,连与他们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叶振衍看着他这般狼狈的模样,没有半分快意,只剩层层彻骨的寒凉,他伸手抚过口袋,缓缓将那只饰有白玫瑰的相框取出,心底的恨意翻江倒海,将相框边缘捏得发紧。
照片上,叶清俞身着学士服,怀抱一束白玫瑰,立在伦敦大学的草坪上,眉眼弯弯,笑容澄澈温暖,是他刻在心底最美好的模样。
他将照片递到成仕安面前,逼着他直视那双永远定格在冰冷深海里的眼睛。
“你看着她。”
叶振衍的声音低哑而沉重:“看着你血脉相连的亲妹妹,看着从小对你亲近依赖的叶清俞。告诉我,袁斌到底是谁杀的?清俞又是谁害死的?”
凄冷的月光落在照片的一角,叶清俞的笑容鲜活灼眼,与眼前成仕安惨白癫狂的模样形成刺眼的对比。
那缕早已沉溺于深海的柔光,成了刺穿他心理防线最锋利的匕首,积压多日的恐惧、愧疚和慌乱,在此刻彻底崩塌。
咚——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在凌晨一片死寂的旧工厂里格外清晰。
他双手死死拽住叶振衍的裤脚,崩溃的哭声嘶哑不堪,泪水混着冷汗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袖上。
“振衍……我求求你……”他语无伦次地哀求,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就当是清俞杀了袁斌,就当她是畏罪自杀……不要再查下去了……算我求你了……”
“到此为止?”叶振衍垂眸看向他,眼里没有半分动容,“那清俞姑姑呢?她二十六岁的人生,被你亲手毁掉,她到死都背负着杀人的污名,你让她怎么安息?”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成仕安拼命摇头,泪水糊住了视线,“是意外……一切都是意外啊!”
他终于放弃了所有挣扎,崩溃地嘶吼出埋藏心底的真相:“袁斌出狱后找到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说我才是叶家真正的儿子,说叶清俞为了护着叶承廉,故意瞒着我,还把叶承廉送去国外躲着,不让我们相认!我一时失控,和他推搡起来,是我失手杀了他……我不是故意的……”
“杀了人之后,我怕极了,只好联系清俞,求她帮我。”成仕安的声音碎得像破瓷片,哆哆嗦嗦地续道,“我以为她会念着血缘,可她却劝我去自首,说会给我请最好的律师,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护着叶承廉,不顾我这个亲哥哥的死活?我恨她,恨她不帮我,恨她要把我推向地狱!”
“我们争执起来,她反抗,我没控制住……她……她就不小心……坠了楼……”
说到最后,他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语无伦次,像个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只剩下徒劳的挣扎与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我不是故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叶是如伫立在阴影中,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残酷的事实几乎要撕裂她此刻的镇定。
她从未想过,这个曾被她视作家人的成仕安,竟会被私欲吞噬心智,亲手害死血脉相连的至亲,更不惜伪造现场,让无辜的逝者背负沉重的骂名。
积压的怒火终于冲破堤坝,叶是如厉声道:“那你为什么要用袁斌的手机,联系清俞姑姑?”
见成仕安的双眸骤然黯淡,还有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她的声线顿时如利刃出鞘:“你从一开始就企图拖清俞姑姑下水,她不帮你,你就杀了她!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我没办法!是如,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成仕安近乎癫狂地摇着头,死死拽着叶振衍的裤脚不肯松手,“清俞死了,妈只剩我一个亲生儿子,爸还在医院躺着,叶家不能再出事了!如果我坐牢了,叶家就垮了,妈会撑不住的!”
“垮掉的不是叶家,是你自己的良心!”叶振衍闭紧双眼,厉声截断他的话,“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叶家,为了母亲,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叶家推向深渊。你舍不得的,从来不是家人,而是叶氏银行继承人的位置!”
成仕安僵在原地,心底那层裹着谎言的薄纱,被叶振衍的话无情掀开,又在顷刻间被撕得粉碎。
“你说叶家会垮?”叶振衍看向他,缓缓俯身,目光与成仕安稳稳平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有我在,叶家绝不会垮。”
成仕安躬着的背脊一震,怔怔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这个曾被护在长辈羽翼下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能撑起整个家族的脊梁。
他是叶家名正言顺的第四代长孙,是叶家上下所有人的底气与依靠。
而他自己呢?
他赢了所谓的血缘名分,却亲手葬送了朝夕相处的舅舅,害死了血脉相连的妹妹,甚至在她死后,还要玷污她最后一点清白。
他拼尽一切争夺的权力与地位,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荒诞的笑话。
“不……我不能坐牢……我不能……”
最后一丝理智分崩瓦解,成仕安拼命挣开叶振衍的手,像一头濒死的困兽,连滚带爬地朝着工厂外逃窜而去。
他跌跌撞撞扑到车旁,拽开车门,疯了一般发动引擎,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撕裂夜色的尖啸,两盏车前灯骤然亮起,刺破了废弃工厂的沉寂。
叶振衍并未急着追截,脸色沉凝地将目光迅速转向身旁的叶是如,声线低沉而冷静:“都录好了吗?”
“录好了。”叶是如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确认无误后对叶振衍点头道,“我们马上报警,现在先去医院找承廉。”
叶振衍微微颔首,压下心底一路难抑的波澜,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寸目光都透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两道车灯一前一后,如同划破夜色的利刃,朝着深邃的黑夜疾驰而去,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废弃工厂的铁锈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尘封多日的真相,终于重见天日。
而这场迟来的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
凌晨三点半,养和医院。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阵阵脚步声清脆地敲在地面上。
叶振衍与叶是如快步穿过长廊,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沉重,两人刚转过拐角,便与叶承廉狭路相逢。
叶承廉手中拎着一只深棕色的公文包,浓重的疲惫感几乎要溢出眼底,一见他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叶振衍的视线精准锁在那只公文包上,压下翻涌的复杂心绪,才沉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叶承廉扬了扬手里的提包,声音低沉:“大哥刚走,把包落下了,我出去拿给他。”
叶是如立刻与叶振衍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等叶承廉再开口,便上前一步:“我陪你去。”
叶承廉闻言后看向她,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叶振衍独自留在原地,站了好久。
走廊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烦躁与不安,那股心慌越来越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当即起身,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一路追到医院大门口,叶振衍刚要扬声喊住前面的两人,一道刺眼的大灯骤然从远处射来,强光瞬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叶承廉与叶是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得顿住脚步,一同朝光源望去。
不远处的车里,坐着双目通红的成仕安,他眼神狰狞,死死盯着两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兽,眼底只剩不顾一切的狠戾。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车子像失控一般,朝他们二人直冲而来。
叶承廉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一把将叶是如护进怀里,背对着那辆疾驰而来的车,将她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下。
叶是如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紧紧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叶是如睁开眼,只见另一辆轿车横冲而出,与成仕安的车剧烈撞在一起,两辆车的车头已经扭曲分裂,保险杠脱落,浓烟滚滚升起,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在空气里。
“大哥!”
叶承廉最先反应过来,疯了一般扑上前,一把拉开身前那辆车的驾驶座门。
浓烟之中,他一眼就看清了里面的人,鲜血正从他的额角、鼻腔缓缓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是叶承康。
“爸爸!”
叶是如失声尖叫。
身后的叶振衍也跟着冲了上去,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到车边。
叶振衍挤进驾驶舱,眼前那片刺目的血泊,瞬间与多年前母亲倒在卫生间里的画面重叠,他双腿一软,身子往后一倒,“咚”的一声重重跌坐在地。
叶振衍双手颤抖地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大口喘着气:“妈妈……不要……不要……”
“哥!”叶是如见状,立刻蹲下身,拼命摇晃着他,声音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喊,“哥,你别这样!你振作一点!爸爸需要我们,叶家需要我们!”
叶振衍被她一声声喊得回过神,抬眼看见叶承康胸腔还在微弱起伏,他立刻跪着扑上前,不顾膝盖传来的阵痛,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腕探脉。
一探之下,脉细弱艰涩,却仍在搏动。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转身快步冲进医院大喊医生。
叶是如留在原地,手忙脚乱地帮叶承康解开安全带,捧着他越来越冰寒的手,紧紧握在胸口,眼泪不停往下掉:“爸爸……你不要睡……千万不要睡……医生马上就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叶承廉回头,看着叶承康的衬衣一点点被鲜血浸透,心下一紧,立刻冲向对面成仕安的车。
他用力拉开车门,只见成仕安竟然连安全带都没系,脖子左侧鲜血直涌,已经浸湿了他半边肩膀的衣料,触目惊心。
叶承廉紧皱着眉,二话不说就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使劲往他的伤口按去,不过片刻,温热黏稠的血液便浸透了厚实的羊毛围巾,从他指缝间不断溢出。
就在这时,叶振衍带着七八个医务人员匆匆赶了出来,担架迅速推到两辆车前。
叶承康与成仕安先后被抬上担架,几人跟在医护人员身后,脚步急促地冲回医院。
一路混乱,一路哭吼。
最终,三个浑身沾血、满身狼狈的人,被医生拦在了紧闭的抢救室外。
红灯闪起,亮得刺目。
所有的喧嚣、争执与仇恨,在这一刻,全都被隔绝在那扇冰冷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