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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Theodore&Camellia 飞机降落 ...


  •   飞机降落在曼彻斯特机场时,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都裹在皑皑白雪里。

      叶是如系着叶承廉从前送她的那条山茶花丝巾,孤身踏雪而来。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在心底默念了千万遍的地址,车子穿过晨雾里连绵的红砖小楼,她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圣诞前夜,她站在罗家的铁门外,望着院子里落满薄雪的花架、覆着白霜的栅栏,还有那块微微褪色的“Law's Dental Clinic罗氏牙科诊所”木牌。

      叶是如的心跳重得像要撞碎胸膛,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罗外公。

      老人的目光落在她风尘仆仆的脸上,再缓缓移到她颈间那朵山茶花纹样,眼底漾起一层了然的疼惜。

      不等叶是如开口,他先轻轻叹了一声:“孩子,你还是来了。”

      “外公……”叶是如的声音被长途跋涉磨得发哑,她真的害怕会再次得到一个让她失望的答案,“叶承廉……他在吗?”

      罗外公轻轻摇了摇头,侧身让她进门:“他和振衍去伦敦了,但应该……就快回来了。”

      叶是如被请进屋,刚踏入大门,罗外婆抬眼一见她,再将目光落向她脖上系着的那根丝巾,不需多言,便红了眼眶。

      她轻轻牵过叶是如,把她领到二楼那间朝东的卧室,指着那扇门说:“Theo他昨晚对着这扇门,哭了一整夜。”

      叶是如顺着罗外婆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见门板上那行字。

      Theodore & Camellia

      叶是如缓缓蹲下身,右手轻轻覆上门板上那行他亲手写下的 “Theodore & Camellia”,用食指一点点描摹着凹凸的字迹,像是在触碰一段他独自藏了太久的心事。

      她慢慢将侧脸贴在微凉的木门上,闭上眼,长睫轻轻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坠入地板的木纹里。

      仿佛只有这样,就能隔着这扇门,隔着曼彻斯特的寒冬,听见他藏在字里行间的心跳,能接住他昨晚无声落尽的泪,接住他这些日子里,所有不敢言说的思念、挣扎与苦楚。

      昨夜,他也是这样,将头轻轻靠在门板上,对着那行字,把心底的所有委屈与惦念,都融进了释怀的眼泪里。

      傍晚,罗氏牙科诊所的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叶承廉和叶振衍回来了。

      罗外婆见到叶承廉后,含泪笑着放下手中的仪器,缓步迎上前拉住叶承廉的手。

      她的声音里,有着同样压抑了多日的喜悦:“Theo,快去后院看看吧,你的山茶花开了。”

      叶承廉闻言后,心脏不受控制地撞向喉咙,他一步一步走到后院,小心翼翼地触到门把手,他不知道这扇门打开后,他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后院的门,只见草皮上的融雪透出淡淡的白光,叶是如独自坐在花架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惊得呼吸一滞,眼底是不敢置信的狂喜,又裹着近乎狼狈的慌乱。

      叶是如听见动静,缓缓站起身。

      下一秒,她大步朝他奔来,却在快要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手臂悬在半空,无措与不安顿时覆盖了她的眼眸。

      她在怕,她怕他还困在身世的阴影里,怕自己的靠近,会再一次逼得他往后退。

      她强忍着泪,强忍着这一路的思念与忐忑,只是低下头,轻轻牵起他右手的一根指尖,泪雾在眼底晃荡。

      她握着他的手指,想起那日在病房里,他的手背也是这般冰凉。

      “为什么不告而别?”她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疼,又掺着些许缥缈的责备。

      叶承廉不受控制地望着她那对琥珀色的瞳孔,那是他日思夜想的眼睛,此刻心中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

      可一想到她或许已经知道所有真相,知道他并非名正言顺的叶家继承人,知道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叶承廉,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哑着嗓子,努力挤出了干涩的三个字。

      “对不起。”叶承廉缓缓低下头,眼泪重重砸在覆着薄雪的草皮上。

      还未等他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却忽然听到叶是如轻声道:“那天那个吻,对不起。”

      叶承廉抬头一怔,随后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往自己胸口按:“不要……”一滴泪再次从他眼角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不要说对不起……”

      叶是如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湿透的眼角,顺着泪痕缓缓擦过:“你走以后,我每天都在怪我自己。我怪我自己太迟钝,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懂你的心意。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那场车祸背后,是你把自己全盘否定的决绝。”

      她平复了一下心底的波澜,继续道:“我更怪我自己,为什么要躲着你,为什么直到彻底失去你,才敢看清自己的心。”

      叶承廉听到这里,手指随着心跳一起剧烈颤抖,眼泪漫过眼眶,视线里的她早已一片模糊。

      那些藏了太久的话,都已明了。

      “这些天,我去澳门找你……”她吸了吸鼻子,回忆道,“镜湖医院的怜霜表姐说,我哥前不久请假来了曼彻斯特,清俞姑姑也提前给过我这里的地址。她说,如果你不在澳门,一定会来曼彻斯特。”

      “我也记得你曾说过,在这里,你才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叶承廉。”

      叶是如靠近了他一些,将抚在他脸上的手放了下来,落在了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背上,仿佛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安抚他那颗早已悄然裂开的心。

      她牢牢地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这次,她不想再躲避。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叶承廉,也不在乎你到底是不是叶家的孩子。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是不是已经真的接纳了自己的人生,愿意直面那些真相,愿意重新开始。”

      她紧紧地握住叶承廉的手,语气笃定:“叶承廉,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叶承廉的泪水不断涌出,他压制着胸口的沉痛与懊悔,那些谎言、阴谋、罪孽与愧疚,还有他临别时的决绝,都被这积压了数日的眼泪,一点点冲散了。

      他抬起手背,用力抵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告诉自己,放下手以后,他也该认清自己了。

      叶承廉睁开双眼,松开了她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上午和叶振衍一起去伦敦买的那对山茶花耳钉,他将盒子握在手里,递到她面前。

      “坠海的前一秒,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可能是对面那辆车的大灯太过刺眼,也可能是我濒临死亡前,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留恋。”

      “我好像看到了那朵白山茶。”

      他缓缓打开盒子,白山茶耳钉上的钻石,在天空乌云底下透出的那一丝微弱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莹亮。

      就像他此刻的心,从未被照亮得如此清晰。

      “你问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最喜欢白山茶。当时我口不择言,两次给你的答案都是坚韧不拔,那是我第一次对你撒谎,也是第一次对我自己撒谎。”

      叶承廉不敢看她,目光落在那副耳钉的轮廓上,随后,又看向了她脖子上那条他亲自为她挑选的丝巾,他缓缓道:“一年前在机场,你给陆聿闻戴上的那条丝巾,上面印着的就是白山茶。”

      叶承廉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大概也是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看到你把心意系在别人身上,而那份心意却不属于我,是那么让我难以接受的事实。”

      “我花了很多天告诉自己,我们是亲人,我是你的小叔,你只是依赖我的晚辈。”他停了片刻,按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直到你被陆聿闻的母亲当众指责,直到我发现我不是叶承廉,我才明白,那些被我藏起来的心意,那些我自己骗自己的谎言,早就已经无法遮掩。”

      叶是如盯着那对白山茶耳钉,和他紧紧捧着盒子的双手,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挤不进半分空落。

      她从他手里接过那只盒子,笑和泪一并涌了出来。

      她对上他的眼睛,帮他轻轻拭去下颚挂着的泪滴。

      她要守着他。

      不仅仅是以家人的名义,而是可以站在他身边,陪他面对未来的一切风雨和劫难。

      她再次抚上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那对饱含风霜但依旧温润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问道:“叶承廉,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吗?”

      叶承廉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突然慢了半拍,但很快又被她眼底的坚定渐渐填满。

      “叶是如,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叶承廉再次牢牢牵住她的手,这次,他不打算再放开了。

      “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虽然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话音未落,叶是如张开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身体,这是她第一次那么用力地拥抱他,眼里满是失而复得后的笃定。

      “未来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她靠在他的肩头,在他耳畔清晰地保证着,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叶承廉,有我。”

      叶承廉也搂住了她,他将脸颊紧紧贴在她发间,鼻尖音绕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他日思夜想无数个日夜的淡淡茉莉香。

      那是最能让他安心的味道,也是他最贪恋的,专属于她的气息。

      他的眼泪顺着她光洁细腻的脖颈滑落,他一直悬着的心,也跟着慢慢落了下来。

      他在她耳边轻轻唤着,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叶是如,也有我。”

      不远处的罗家屋内,叶振衍用他带来的相机对着这一幕轻轻按下了快门。

      他放下相机,将液晶屏幕上那张未来可以挂上叶家老宅相片墙的照片,递给了身旁的罗外公和罗外婆,他温柔地笑道:“院子里的山茶花开了。”

      院子里的山茶花开了。

      叶承廉,不会再孤单。

      叶振衍将目光投向远方,渐暗的天色慢慢吞噬着他的思念,他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心里与自己对话。

      院子里的山茶花开了,他还有机会,见到那朵弗洛伊德玫瑰吗?

      晚饭时,五人围坐在餐厅的圆桌上,罗外公一边用黄油抹着面包,一边看着眼前的孩子们,脸上满是欣慰。

      叶振衍看看耳根微红的叶承廉,又看看眼底盛满温柔的叶是如,忍不住凑上去调侃二人:“你们两个,一个是我亲表妹,一个是我没血缘的小叔,以后我们家这称呼,可要彻底乱套了。”

      罗外婆无奈又好笑地瞥他一眼:“这孩子,说起话来,怎么跟你爸一个模样!”

      罗外公也跟着呵呵笑起来,满脸慈祥:“当年永邦和惠芳刚结婚没多久,子健和芷薏也在一起了。那时候,家里不少人打趣,就连承康都忍不住凑过来开过玩笑。”

      叶承廉下意识绷紧了肩,手心微微冒汗,却还是在桌底下悄悄伸过手,牢牢牵住了叶是如。

      叶振衍眼角余光一扫,不动声色地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后来啊,还是振衍你奶奶永琳开口,说这叫亲上加亲。”罗外公笑得爽朗,“永邦自己后来也常拿这事开玩笑,说次数多了,反倒成了咱们叶家的一种风格。”

      叶是如垂了垂眼,声音轻轻一嘟囔,带着几分委屈:“可是外面的人,都用很难听的话说我们叶家。”

      叶承廉心头一紧,立刻明白她指的是陆聿闻母亲那些伤人的话,每一句都曾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罗外婆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又笃定:“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你们过得幸不幸福,是你们自己的事。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是过给自己看的。”

      叶承廉看向叶是如,又看向她耳朵上那对闪烁着的山茶花钻石耳钉,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神里只有不可动摇的坚定。

      罗外婆笑着起身,舀了一大勺热乎乎的牛腩放进她碗里,罗外公也递来一块刚抹好黄油的面包,热情介绍:“外孙媳妇,快尝尝,这是我们罗家的招牌!”

      一句“外孙媳妇”,叫得叶是如耳根变得通红。

      她手足无措地看了一眼叶承廉,连忙从罗外公手中接过面包,声音清脆又乖巧:“谢谢外公。”

      罗外婆凑过来,笑眯眯地逗她:“那我呢?”

      叶是如在底下轻轻拨了拨叶承廉的手指,脸颊发烫,轻声补上一句:“谢谢外婆。”

      “好!叫得真好听!”罗外婆和罗外公顿时眉开眼笑,罗外公还轻轻鼓起掌,笑道,“今天真是比过年还要开心,以后我们家,又多了一个新成员!”

      罗外婆也温声笑道:“是如,以后有空常来,外婆这里,永远是你们这些孩子的家。”

      “我会的,外婆!”叶是如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面包,“为了这一口,我以后也会经常陪着承廉回来的。”

      叶承廉听见她如此坦然地叫出“承廉”这两个字,她眼底和耳钉上的细光悄然坠入他的双眸,桌下的手握得更紧,目光几乎无法从她明媚的笑脸上挪开。

      就在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时,一旁的叶振衍把他这副失控模样尽收眼底,狡黠一笑,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叶承廉这才从那片炽热中回过神,有些失措地看向叶振衍。

      叶振衍对着两人在桌下紧紧牵着的手扬了扬下巴,故意对着全桌提高音量:“还牵着呢?吃饭了!”

      叶承廉听后立刻慌了神,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松开了叶是如的手,他咬着下唇,双手局促地在裤子上反复擦着掌心的汗。

      叶振衍见后先是愣了几秒,随手拍着桌子大笑不止。

      叶是如也被叶承廉这副窘迫的样子,逗得弯起了眼睛。

      回想起两年前,她也曾在生日宴上笑他好纯情,那时的他,只能通过在她鼻尖上抹了一小坨奶油作为反击。

      “小叔,这段日子,你真是让我见到了你不为人知的一面又一面!”叶振衍笑声未落,叶承廉又气又羞,随手抓起一块面包,就往他嘴里塞去。

      叶振衍被他这一闹,捂着肚皮笑得更凶了。

      可见小叔实在窘迫,他才举双手投降,连连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一直抓着手,我妹妹都没法好好吃饭了。”

      叶承廉无奈地瞪他一眼,又不好意思地看向外公外婆,最后轻轻瞥了眼身边的叶是如。

      不料这一次,叶是如反倒大方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接着伸出左手晃了晃,对着幸灾乐祸的叶振衍理直气壮说道:“哥,我可以用左手吃饭啊!”

      说着,她又轻轻摸了摸叶承廉泛红的脸颊。

      叶承廉对上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满满装着的,全是他,也只有他。

      她笑着靠向他的肩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却又比从前更笃定、更亲近。

      只听她在自己耳边自然又依赖地轻声说:“我就喜欢粘着他,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叶承廉缓缓侧头望着她,心底漫开的暖意汹涌而至,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打击、挣扎与煎熬,尽数温柔取代。

      他被她这样稳稳握住,坦然承认的瞬间,心底所有不安和忐忑,也都随之慢慢落了地。

      第二天,窗外的天还没亮,罗家的屋内,所有人都还在沉睡着,叶振衍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他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是一旁的叶承廉摸起手机,递到了他耳边。

      叶振衍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几秒后,他那对浅色的双眸顿时清醒,他继续听了几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

      他坐起身,调整了一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随后对叶承廉低声道:“小叔,医院那边有事,我得立刻赶回澳门。”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不着半点慌乱:“你们俩安心在这里休息,把状态调整好,再回香港面对一切。”

      叶承廉起身想帮他收拾行李,刚撑着身子坐起,头上袭来一阵尖锐的胀痛,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按住了额头。

      叶振衍一眼瞧见,立刻凑上前,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叔,你发烧了。”

      他话音刚落,便转身拉开卧室门去找体温计。

      隔壁的叶是如听到这边的动静,也披了件外套匆匆起身走了出来。

      叶振衍刚拿着体温计从客厅折返,脚步还有些急,叶是如立刻上前拉住他,声音发紧:“怎么了?”

      “小叔发烧了。”

      他低声应了一句,便转身折进卧室。

      叶是如心一紧,连忙跟着走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叶承廉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心忽然往下一沉,急声道:“怎么会突然发烧了?”

      叶振衍单膝跪上床沿,小心翼翼地将体温计塞进叶承廉嘴里。

      看着叶承廉这副虚弱又狼狈的模样,他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又藏着心疼:“能有什么?看见某人,火烧心。”

      叶承廉听后先是一怔,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又在调侃自己,他窘迫地抓起手边的抱枕就朝叶振衍砸了过去。

      只是他浑身发软、体力不支,抱枕轻飘飘落在地上,半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叶振衍耸肩大笑,眼底全是得逞的笑意。

      他和叶承廉从小一起长大,还是第一次发现,逗这位一向沉稳内敛的小叔,竟然那么有趣。

      笑了片刻,他收敛起神色,转过身认真看向叶是如:“我这边有些急事,必须立刻回澳门。小叔就麻烦你多照看了,一会儿我把要吃的药都准备好,剂量也会写清楚,你按时给他吃就行。”

      叶是如轻轻点头,满眼担忧。

      叶承廉却不放心,虚弱地从嘴里拿出体温计,声音沙哑:“到底出什么事了,要这么急着赶回去?”

      叶振衍按住他的手,又把体温计轻轻塞回他口中,语气轻描淡写:“别说话,只是病人有紧急情况,不算大事。”

      叶是如也跟着担心:“哥,现在是圣诞假期,这么急着回去,能买到票吗?”

      叶振衍走上前,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沉默了几秒,随而紧紧抱住了她。

      “我会想办法的,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帮我照顾好小叔,好不好?”

      叶是如缓缓放松肩膀,将脸轻轻埋进哥哥的颈窝,声音轻而笃定:“好,我答应你。”

      叶振衍飞快收拾好行李,临走前抽出一张白纸,飞速写下药名和服用剂量,连同两盒药一起交到叶是如手里,又细细嘱咐了几句。

      随后,他便在叶是如、罗外公和罗外婆的目送下,踏着薄薄的积雪,匆匆离开了罗家。

      叶振衍走后的那晚,叶承廉的烧渐渐退了下去。

      半夜他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便看见叶是如歪着头趴在床边,双手搭在床沿上,已经睡着了。

      他的心口软得发烫,伸手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丝。

      他小心翼翼下床,准备把她抱到床上,谁知刚碰到她的胳膊,叶是如便倏地睁开了眼。

      叶承廉被她突如其来的清醒吓了一跳,脚下一虚,踉跄着跌坐回床上。

      “醒了?”叶是如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立刻皱起眉,“下床做什么,快把被子盖好。”

      “我怕你着凉。”叶承廉声音轻轻的,有点没底气。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她叉着腰轻声数落,怪他总不把自己当回事,病还没好全,就先惦记着别人。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叶承廉心头一急,伸手拽住她,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叶是如被他直接一带,整个人跌扑到床上,重重落进他怀里。

      “叶承廉,你是故意的吗?”叶是如挑了挑眉,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羞報,慢慢撑起身,“你再睡会儿,我去把外婆煲的汤热一下。”

      说着,她抬手摸向台灯的开关。

      灯光熄灭的刹那,黑暗里,叶承廉忽然扣住她的腰,仰起头吻了上去。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额头轻轻抵在她肩窝,声音低哑又委屈,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坦诚:“就是故意的。”

      叶是如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一向温柔又克制的他,私下里还有这样耍赖的一面。

      她在一片漆黑下捧住他的脸,目光认真,一字一句回道:“那我也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一按,把他仰面放倒在柔软的床单上。

      叶承廉一下子陷进了被褥里,鼻尖全是她羊毛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他闭上眼,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另一手伸手掀开被子,将她一同裹进来,用尽全力抱紧,坚定又滚烫地回应着她。

      许久之后,两人才在混乱的呼吸里慢慢分开。

      叶承廉不舍地将她搂在怀里,鼻尖贪恋地埋进她发间,嗅着那缕他最熟悉的茉莉香气。

      “叶是如。”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后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可以吗?”

      “好。”

      那一晚,两人紧紧相拥而眠。

      厨房里那锅温了又凉、凉了又温的汤,早已被彻底忘在了脑后。

      第二天清晨,叶是如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仔细一听,厨房方向隐隐传来锅碗轻碰的声响。

      她披了件衣服走出去,罗外公和罗外婆都已去了旁边的诊所开工,只剩叶承廉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一只锅在热着汤,另一只锅里煮着面,香气轻轻飘满屋子。

      “你怎么起来了?”叶是如推开门走进来,“让你一个生病的人照顾我,多不好意思。”

      叶承廉回过头,看见是她,自然而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语气平静又笃定:“我已经痊愈了。”

      “你怎么知道痊愈了?”

      他眼底含着笑,语气轻轻一挑:“你的方子好。”

      叶是如闻言,脸颊“唰”地一下红了。

      叶承廉看着她这副模样,像是终于报了一箭之仇,低低笑道:“天哪,我们胆大包天的小小姐,居然也会脸红?”

      “你闭嘴!”叶是如又羞又恼,轻轻推了他一把,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后背,小声感叹,“叶承廉,你的腰好细啊,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叶承廉身子微顿,随即低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以后你多抱抱。”

      晨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轻轻落在两人身上,灶上的汤锅里的热气缓缓升腾,发出温柔的咕嘟声,把窗外的白雪都烘得柔软。

      叶承廉反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手指与她紧紧相扣。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不敢言说的挣扎,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原来这一路逃亡与漂泊,终点从来都是她。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把彼此忘在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Theodore&Camel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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