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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坐山观月 那一次…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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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那句及时发现自己身体毛病这句话的时候,乐愠忽然陷入记忆的漩涡。
他虽活了两世,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演讲。
乐愠从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却在前一世的今天,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睁开眼的时候,演讲已经结束了,他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起来,身体并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相反格外的通畅轻盈,大脑也异常的清明。
他缓缓坐起身大脑放空,怎么晕过去的不知道,只记得当时走在去会堂的路上,忽然眼前一黑,就到这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医务室,还算熟悉。医务室除开他,没别人。
他呆坐了一会,突然有风从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还没来得及细嗅,医务室的门响了一声,他望了过去,是校医推门而入。
是个二十多岁,长相挺温谦的男人。乐愠看了他一眼,在他脸上找到比三年前多的几条细纹。听说他在去年结婚了,婚后多了些稳重包容,少了点青年肆意。
他看到乐愠,关心地问:“醒了啊。怎么样,好多了吗。”
乐愠盯着地板上的光斑,讷讷点头:“好一点了。”
校医走近,声音从旁边飘到身后。他站在药橱柜边说:“我记得你,之前让你去看看医生没去看吗?”
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乐愠低着头,没看那边:“没有……”
他坐在床沿,脑袋还有些昏沉,好似忘了许多事,茫茫然道:“你还记得我?”
乐愠很少去校医务室,上次来,是三年前初入高中开学典礼上的事了。
“很少见到有你这种长相的男生,不会记错的。”校医笑眯眯的,没好意思说,像他这种漂亮得出奇的男生,无论走到哪都能激起所有人的注视和留意,甚至是窥伺。
饮水机咕咚一声冒出大气泡,他用一次性塑料杯接了一杯水过来递给他。乐愠接过道谢,喝了口,是杯温度适宜的蜂蜜水。
校医说:“没看出你有什么问题,应该就是低血糖了,喝点糖水会好点。”
乐愠仰头一口将剩下的蜂蜜水全喝了,再次道谢。
只是因为一杯水被郑重谢了两次,校医有些哭笑不得。一杯蜂蜜水润下去,乐愠感觉好多了,头也不发懵了,问他:“谁送我来的啊。”
“啊对了,就在门口。”校医拿过他喝完的水杯扔进垃圾桶里,轻笑道:“说起来你们真是有缘分,这此送你来的同学还是上次的男同学,你还记得吧。上次没碰上,这次你要不要去找他。”
乐愠愣了两秒,旋即猛地抬头起身,可能是这一下太猛了,双脚落地时身体不可控制地晃了晃。校医及时扶住了他说:“急什么,人又没走。都是一个学校的,下次还能碰到的。”
乐愠眼前发黑,听话地胡乱点头,借着他的力,手撑着床又坐了回去:“说的也是。”
校医松开手,走到放置药品的橱柜后,挑挑拣拣给他配药,一边絮絮叨叨:“我看你精气神不太好,黑眼圈特别重,是不是晚上睡不着。”
乐愠摇头,有些疲乏:“不是睡不着,是不能睡。”
“觉想睡就睡了,怎么还不能睡。”
“要做题。”乐愠语气很淡,但不难从中听出疲惫:“不做题背书,就考不好成绩了。”
校医手一顿,一脸复杂地不说话了。高中生的常态,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心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叹口气,拿了点药,是个效果很温和的口服液:“安神的,累的话喝一只好好睡一觉吧。”
其实乐愠吃过很多这种安神口服液,但大多没什么用。但他没多说,接过了,再次道了声:“谢谢。”
校医实在受不了:“别再谢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救了你一命。我只是做了工作分内的事而已。一声声的给我叫的都不好意思了。”
乐愠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坐了几分钟,力气恢复许多,他才起身走出医务室。
医务室在学校只占了某栋办公楼第一层的一个房间,乐愠出来后左右望了望,便在走廊另一边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虽然没正面见过几次,但这个背影他不会认错。而他对面还有一个人,没有穿校服,倒像是老师。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什么。
乐愠手指缠绕了几圈装了药的塑料袋子,踌躇片刻后往那边走。
上次没有机会,这次他想当面说声谢谢。
走了一半,乐愠脚步猛地刹住,浑身一颤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两人说的是什么。
而从那人嘴里说出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一阵掌声响起。
乐愠回过神,从回忆里抽出来。
掌声停止,演讲也就结束了,在校老师照例说了两句结语后,“解散”瞬间,一片椅子哗啦啦地合动声音响起。在众多晃动的白色影子里,乐愠眼都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直到他也站起身,融进众多白色校服之间随着人流走出门不见了。
他始终没有动。
周遭白影晃动,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会堂逐渐恢复安静,直到静谧非凡。但前面还有一个人没走。
隋唐唐在演讲中途就给他发了私信,等会留下一起出去吃饭。他坐在前排,等人走光了,手搭在背椅往后看,一眼看到乐愠。举起手臂招手后他主动走了过来,人没到,话先到了:“这演讲还挺有意思的。”
乐愠点点头,听不出情绪:“是挺有意思的。”
隋唐唐跨坐在乐愠前排的位置,挠头骚耳,欲言又止。
又是这幅神情。乐愠担心他被自己憋死,主动说:“想说什么就说,别跟头上长虱子了一样。”
隋唐唐反应了几秒,笑骂:“去你的。”
踌躇了会,他又探头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哎跟你说一件事,我刚刚听到顾景予被老师叫走了,就往......”
他话卡了卡,在想后文。
乐愠眸光微暗,垂落在金黄的地毯上,抿了下唇。
他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须臾,隋唐唐终于记起来了,拍了下手说:“去会议室了!好像说是荐举他做今年本届的优秀毕业生,你要不要去看看?而且还谈到了有关毕业资助款名额,这名额啊典型的狼多肉少,只有十个,以往都是只挑文科里和理科里各前五名的,然后一起刻横幅上庆祝。他一个保送生是板上钉钉了,但是我听说啊今年特长生里面也会挑出个优秀的,我猜除了你也没谁了。”
这才是顾景予回校的真正原因。
要不然,他一个保送生,连高考都不需要参加,还有什么必要听心理疏导会。
就是为了回校办理优秀毕业生的助学金。
市一中优秀学生犹如过江之鲫,就算乐愠这种在艺考大军里有了名次的人也不够看,毕竟他也只是众多天赋高中的佼佼者,不是独占一格的天才。
没有让所有人高看让位的能力,自然也没有底气去肖想。
今年格外不一样。
特长生分艺术生和体育特长生,每个类别评分标准或有差异。乐愠的艺考成绩上了省排名,名列前茅,且文化成绩也在学校艺术生里一直高居榜首,上一世就是专业分差了几分与全国最好那所美院失之交臂,其余美院也是随意挑的。当初集训老师总是点名说过他的画,少了几份心气,画不活,很是惋惜。
他不懂那份心气是什么,直到分数线出来,他又好像似懂非懂。也还好,不争凤尾,做鸡头也不错。他自我安慰,自己水平虽不差,但要去一个满是天才的环境里,说不定那为数不多的心气更被打击的寥寥无几了。所以坦然接受。
但要说从这两点在学校里来评判,隋唐唐那句话倒也不是恭维,而是事实。只要学校名额落地,那个助学金名额非他莫属。
这对需要准备一年学费加学杂费、材料采风费用大几万的他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资助。乐愠却提不起兴致,不是看不起这几千块钱,而是他知道这名额最终落不到他头上。
他说:“老师叫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成绩也要等到高考之后才知道,现在凑上去不等于被人笑话吗?”
事实如此,上一世,这名额便花落别家了。
据说的据说,本来是挪出了一个,但是那一年凭空飞出一个黑马,校方左右权衡了一下,把那个名额给了那位更有排面的文化生。
黑马就是李渝。
当然,那只是据说,真实如何他也不清楚,至于遗憾落空这些倒也没有。承认自己没那么好比承认自己不如别人难多了。但在日复一日得到又失去,以付出换回报的日子里他早就丧失了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如果不是被隋唐唐提醒了,他早就忘了。
不过他知道隋唐唐也不是要他去找不痛快,所谓的“问助学金”只不过是“帮他”找的一个借口。他大概只是单纯想说顾景予。
因为他总觉得他喜欢顾景予,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他换着花样不经意提过很多次。
果然隋唐唐扬眉,拖着嗓子戏谑地说:“真的不去啊,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来学校了,以后可就看不见了咯~”
乐愠:“……”
半晌,他才神情恹恹地“哦”了句。
隋唐唐:“喂!哦是什么意思。”
隋唐唐看他无动于衷,满心疑惑,也不信他真的毫无感触。
他又不是真的犯贱,也不是非要跟青楼里的老鸨一样给乐愠拉男人。乐愠肯定忘了以前高一刚入学时,在学校贴的荣誉榜前夸过顾景予怎么怎么夸他长得好看。不仅如此,他还记得,在高二有一个学期课程安排,恰巧将他们两个班的体育课安排在了同一节课。乐愠每到自由活动的时候就会到他班范围边上瞎溜达,美名其曰说他在班上没人跟他玩来找他的,其实那小眼神总是暗戳戳地看顾景予。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就算能骗得了自己,也骗不了他。隋唐唐自傲地想,有句话怎么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喜欢就喜欢了嘛,他又不是什么封建思想。在他认为,感情比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重要。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一样的。
即便不能成,起码试过也行啊,以后回忆起来才不会后悔。看他冷漠的样子,心中纳闷,台阶都给成这样了,怎么还不会顺梯下去啊。
乐愠无所谓地说:“哦就是哦啊,没什么意思。”
隋唐唐:“啊?你改性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乐愠:“......”他以前什么样,他怎么不知道。
隋唐唐看他愁苦的表情,莫名想到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竖眉挽起袖子,一副气势汹汹地要大干一场替他出头的模样:“该不会是昨天他说了什么吧,你跟兄弟说,兄弟帮你找人弄他。”
他说的是“同性恋”之间的隔阂。
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世俗同性恋,顾景予是不是他其实也犯怵。
据他所知,乐愠从没跟顾景予单独相处过。隋唐唐是在高二被提进尖子班的,他没告诉乐愠,他故意要求去顾景予所在的班级,为的就是暗地探他的口风,但这个人实在油盐不进,只能观察。他那副妖孽长相又加上“学神”的光环,把班上绝大部分女生心勾走了,理科班男生多女生少,男生里或有敌意也或有好意,但他从没见跟谁走的近,男的女的都没有,要说性格开朗热心不是,冷漠也算不上,几乎对谁都是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之交淡如水”,没错就是这样,反正装装的,什么都没探出来。
昨天烤鱼店里,他特意给二人独处空间,出来后他只顾得上自己生气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情况呢,结果就看见他兄弟这畏缩可怜巴巴耷拉的耳朵的模样不免想歪了。
但就算如此,人的心就是偏着长的,他向来帮亲不帮理,不向着自家兄弟,难道还向着外人!
乐愠哭笑不得:“没有,你别瞎想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好吧。”隋唐唐焰火小了点,勉强信了。
默了会,乐愠抿紧着的双唇突然开口,郑重道:“唐唐,我问你一件事。”
隋唐唐奇了,正襟危坐:“你说。”
乐愠踌躇片刻,终是道:“你说,要是你跟一个人不对付,而且这个人也不大看得上你,但是你意外知道有人要弄他,而且后果很严重,你会去帮他吗?”
“啊?”这个问题着实把他问住了,首先他没有这种死敌,其次,乐愠什么时候有认识这么一个人了?他想了想说:“那要是看什么程度,如果别人给他找点麻烦,我巴不得看热闹呢,谁会在意讨厌的人的死活。”
“……但是,很严重。”乐愠强调:“就是,他可能会死。”
隋唐唐惊讶:“不可能吧。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又不是十几年前非主流时代了,打一打闹一闹就够了,谁会动不动杀人。”
关键是……可能杀人的不是人。
“……算了。”乐愠头疼道:“你当我说梦话吧。”
隋唐唐正想再说,就在这时,一个老师的催促声插了进来:“那两位同学,散场了就赶快离开,不要一直逗留,我要关门了。”
隋唐唐立马扭头回:“好的老师,我们这就离开!”
两人被赶了出来。刚走出来,乐愠就停住了,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边,顾景予跟一个老师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隋唐唐看在眼里,心说还在这跟我装什么。用手肘戳了下他说:“你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带着前世记忆的乐愠:“……”
“不去了,他不想见我。”
但其实是他去过了,且十分不合时宜地听到了一句话,那句话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乐愠眸色一沉,决然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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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夕阳如同洒金般从走廊的窗口进来落在地面的大理石上,顾景予双眼被迷了下,视线模糊间他看到前面走廊拐角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转瞬即逝。
等他再定晴一看,人已经消失不见。
对面老师还在滔滔不绝说着,而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老师:“后面的事记得多多主动联系张老师,他主要负责助学金的登记和发放,你这个情况去申请是绝对能拿到的。钱虽然不多,但每年五千八千的资助款对你肯定是减轻不少负担的,起码大学四年的学费不用愁了不是。”
福利院孤儿在读大学期间,政府每年都有定额的生活保障,再加上学校各种各样的助学金贴补,他这四年大学只要不乱花,绝对是不愁的。
顾景予只是点头,没说话。
他神色淡淡,好似说的不是他的事,对未来也不甚关心的模样。
老师又试探地问:“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考虑去干点什么。”
顾景予:“没想过。”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下,他拿出来看了眼,是烤鱼店老板发来的消息:结束后速来琼月湾。
他正想回好,忽然手机刷地一下,黑屏关机了。
老师没看到他窘迫的一面,听到上面的话只当他没考虑过,哈哈笑了两声:“以后时间还长着呢,万事不要着急。我想着你现在不要往外跑,学校后续大概还会有事找你回来。”
无非就是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来发表演讲,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其他同学,只是他更能让学校有光。
这个手机是刚进高中后,灵明给他的。
灵明就是烤鱼店老板。当时4g智能手机刚兴起很流行,这个人便如同逗小孩开心一样买来送给他,然后打着体验人类时代变迁的奇妙之旅的幌子非要拉着他一起玩网络,但他并不感兴趣。不过后面确实有点用处,现在这个手机最多的功能大概是给烤鱼店维系客户了。
现在烤鱼店也不开了,手机也忘记充电自然关机了。
本来以前就用不到这种堪称麻烦的方式来联系,也不知道灵明为什么非要如此执着用这个来传讯。
顾景予平静地将手机放回口袋,表现的完全不像一个当代年轻人应有的对手机依赖和网络沉迷,面对老板的催促也不急,只是听着面前老师的絮絮叨叨,没有回应。
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老师倒也不恼。教书多年,他见过太多“脾气古怪”、透支情商换智商的书呆子了,天之骄子自有几分矜傲,相比一些成绩又好又爱闹腾的学生,他更喜欢这种安安分分的书呆子,对他的教书生涯有益还省心。
天才嘛,可以忍受。
他说着说着,就感慨地说到:“据说这次学校受到一个外来老板的资助,今年补贴力度比往年大了很多,连加了好几个资助名额,这一扩就连艺术生都加了进去。各位领导合计了今年的艺术生,只要那个叫乐愠的艺术生在高考上不出岔子,多半是他了。”
老师:“真是没想到,一群艺术生里面居然能出一个这样的人。”
顾景予突然说:“什么样的人。”
那老师说:“像乐愠那样的人啊。谁都知道,艺术生不过是走捷径的一种方式,学校的升学率虽然也有一部分靠艺术生和体特生在拉,但终究是小一部分。我任教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一个艺术校考成绩和文化成绩都那么出众的学生。讲实话,走艺考这条路倒是浪费他的成绩了。”
顾景予说:“他不是。”
老师:“什么?”
顾景予:“他学画画不是想走捷径。”
他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老师愣了愣。
顾景予继续说:“艺术生也不算走捷近吧,有的人在读书上面或许没有天赋,但是在其他方面有天赋,而这种方式只是扩大了他们的兴趣爱好和给自己提升的一次机会。而且,学习绘画唱歌跳舞乐器等等所花的时间和精力并不比读书少。”
“哈哈。”老师干笑了两声,道:“你跟他?那个叫乐愠的关系不错?”
“……”
顾景予眸光垂落,顿了顿说:“没有。”
“我跟一个艺术生能有什么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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