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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坐山观月 原来他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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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隋唐唐还没发作,乐愠连拉带拽把他拉出店里。回学校路上,他一直骂骂咧咧地把什么话都骂了一遍,还是不解气,脚底打个粗溜,溜进网吧打游戏泄愤出气去了。
在高考临期,就连惯于在马路上瞎溜达的二流子混混都开始老实安分起来,把全校翻出来大概也就只有他如此心大,堂而皇之地翘课打游戏消解郁闷。
乐愠不会玩游戏,心里装着重生的秘密,忧心忡忡地往学校走。
他并非没有想过跟隋唐唐坦白他是重生这件事,但有些事很难去解释。
比如要是问起他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死之前发生了什么这些都难以解释。
再比如。昨天的事情让乐愠也明白了一点,事情的走向并非是一成不变,一旦其中出现了什么变故就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比如翟长生。未来会有什么变数难以琢磨,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陷入危险的境地。隋唐唐是一个普通人,家境优渥生活没有压力,简单快乐。按照他家现在资产只要不破产,供他一生衣食无忧不成问题,没必要为了他这点破事涉险。
至于顾景予,呵呵,爱死不死吧。
算了,与其去想这个虚假伪装的人,不如想想自己的处境,就算他不是重生的人,也肯定比他有能力的多。
还是自己重要,也不知道这个重生到底是什么原理。
夏季课表午休时间长,离上课还有很长时间,教室空无一人,乐愠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按理来说,高考迫在眉睫,这么早到教室应该复习看书,乐愠却骨头软了下来并不想动,反正已经知道高I考答I案,他也并非过度追求分数之辈,再说艺考分数已经定格,就算凭借上一世的巧劲考750也改变不了他要上美院的决心,也没必要再冲了,便以独创技能——发呆摆烂的方式消磨时间,没多久吕少华进来了。
看到他,吕少华脸上有些惊诧:“这么早。”
他的位置在里面靠墙,乐愠起身让他进去,随口道:“还好吧,今天算晚的。”
吕少华坐好,不明意义地看了他一眼,转手去拿高高垒起的书墙最顶上一本,试探性问他:“你平时几点到教室。”
乐愠:“吃完饭就会过来。”
这是他上一世的作息时间表,今天……应该也算实行的。
也不知是一时没拿稳,还是怎么着,吕少华那本习题摔在了课桌,声音有点重。
“......”
乐愠目视前方,没有看他,但看穿了他的小九九——吕少华大概是认为他到教室是争分夺秒复习的。
这倒有点愧疚了,以前他确实是,如今确实不是。他俩要说起来,虽是做了大半年的同桌,却是班上常年久居的第一和万年老二。乐愠是第一,吕少华是第二。如此危险的关系坐一起,让两人和平相处,无疑是期待世界大战的战火自己熄灭。
但出乎意料,他们相处的还挺愉快的。吕少华恨恨地揉虐着自己的牙根,重重道:“你每天这么拼,难道都不休息的吗?”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这样问。
乐愠第一次回他的话,他还记得——只有死人才需要休息。
后来他真的死了。
乐愠边用笔戳纸,戳出一个个针孔大的洞,说:“停不下来啊。”
吕少华看了眼他,没说话,争分夺秒地做习题追赶去了,也不知是追赶谁。
乐愠不知不觉间将一张纸全戳烂了,没过多久,教室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几个女生前后走进来,声音有些激动,像是在讨论什么。
“明天关店啊,我排了好几天呢,刚好就排在明天,怎么说关就关,说不开就不开啊。”
“群里发通告说是明后两天休息歇业,这两天都不开放排号预定,之前定的号和预定全部挪到后面开业。”
“那就好,不算白排队。”
“好麻烦,真的好吃吗,别是营销出来的,空有其表。”
“营销的本质还是在味道本身吧。再说了,其实他们也没有过度宣传,大部分是我们这些人自行去的,不能说他卖的好就非给人家按个营销的名头吧。而且味道怎么说,我觉得很好吃,千人百味吧。”
“是的。其实我也不爱吃鱼,当时还是为了去……嘿嘿,但是吃过之后口感真的很特殊,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也很难吃到了。”
“你要尝试过才知道。”
“对呀,试试没关系的,说不定就因为你这次退缩反而错过了呢,就算不合胃口就当试错成本了嘛。你真的不陪咱俩去嘛。”
她拿她们没办法,哭笑不得:“去就去咯……”
“你们说的是那家烤鱼店吗?”
几个女生忽然神色一凛,看着突然插进来说话的乐愠,有些迷惑,顿时不知怎么接话。
主要是乐愠给人感觉太不好相处了。他不爱说话,外表清冷忧郁,无时无刻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质,在班上的处境没有高山雪岭之花那般受人吹捧,却如寒风之巅令人生畏。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征服雪岭之花,普通人之间交往最看重的还是相处舒不舒服,好不好相与。
所以乐愠这一主动搭话,对她们而言有些无所适从。还是其中一个比较胆大外向的女生最先反应过来,回他:“是啊。唉,我们几个本来都定好了一个餐了,等了好几天,结果推迟了。”
乐愠拿着手机。
这是他为数不多几次听懂了同学之间隐晦的聊天内容,也是第一次主动参与进来,比起她们的局促,他也不甚自在。
他忐忑开口:“我刚听你们说这个店还有客户群是吗,顾景予在里面吗。”
几位女生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不同的意味。一人说:“在啊。好几个群,他每个群都在,据说烤鱼店老板跟他关系挺好,让他专门管理这个。”
乐愠:“能拉我进去吗?”
片刻后,乐愠加了其中一个女同学,通过她的群邀请进到一个名为“小烤烤鱼通知6群”的群里。最顶上显示群人数总计三百多,一个群限名五百人,他们客户群起码有两千了。从某种程度来说,很成功了。
乐愠道了声谢,还没回到座位,后排一座突然有个男生讥讽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说的是顾景予在的那家烤鱼店吧。”
几人看了过去。一个男生翘着二郎腿,也不知哪来的气,恶声道:“嘁,专门开在学校附近,不就是故意引你们这群没有脑子只看颜的女生去花钱。你们还把人捧成什么似的,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乐愠皱了皱眉,看向那个男生。同类之间的竞争对比和互相嫉妒是无形且无处不在的。要说他单纯讨厌顾景予也就罢了,偏偏摆出一副众人皆醉他独醒,高高在上的姿态,话里话外把去过那家烤鱼店的女生都骂进去了。
几个女生原本自娱自乐好好的,跟他也不熟,他非要横插一脚,彰显存在感,脸色都不太好看。那个胆大的女生翻了个白眼,不甘示弱怼回去:“我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你屁事,花你的钱了?”
“就是,对别人的钱别占有欲那么强好嘛,呕。”
“呦呦呦,还爱干什么干什么,钱是你自己挣来的?还不是花爸妈的。”男生嘴角向下,做了个嘲讽的表情。
“你恶不恶心啊,你充游戏的钱不也是你爸妈的钱,还想嘲讽我们。人顾景予没有爸妈,成绩连着三年全校第一,钱还是自己挣的,你这种人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了。看他这么优秀,长得也好,你都快恨死人家了吧。”
男生找存在感没成反被几个女生一起回怼,一时脸色垮了下来。
乐愠刚坐好,在听到这些话后心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快意。
果然,一个人再优秀再出色再完美无缺,也依旧会引来不好的声音。
他卑劣地想,不管身份再怎么悬殊,他们也是同一种人,都在遭受同一种语言暴力。
但很快,现实给了他当头一击。
那男生受了气,憋屈的不行,隔着一条走廊却伸脚出气般踹在了他课桌的桌脚。踹的极其自然、极其的理直气壮。
课桌因为这不轻不重力度的一脚稍微偏移了点,在暗处,不会有人看到。
乐愠一愣,如被寒钉钉在了桌上。
太久了,两个月时间他都快忘了除了语言暴力还有无形的欺凌;
可又太短了,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感觉。
五月底燥热的天气,他却如沐寒风,浑身冰冷。但愣过之后,他也只是脸色惨白地把课桌掰回原位。
这场景发生过无数次。
在今年搬进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前,他因为家离学校远一直住的宿舍。这男生叫做陆毅,跟他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
要说乐愠在班上的处境除开他自身性格原因,还有一半归咎于这个人。
在宿舍里乐愠就经常受他的言语排挤和挤兑,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乐愠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他。后来,在一年多艰难度日的宿舍生活里,他想明白了,有些人磁场就是不合的,不需要理由,甚至那些都算不上理由,陆毅就是单纯看不顺眼他。
男人的嫉妒心可怖非常。从陆毅常挤兑他的话里,他大概能猜到。
比如,说他跟隋唐唐走的近就是为了舔他的钱;说他的长相娘娘腔,以及冷嘲热讽成绩再好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尖子生等等。
从搬出宿舍后,他以为那些欺凌会就此作罢,结果是他太天真了。
那些冷言嘲讽也转移到了教室,只不过依旧隐晦。人见风使舵,如风中草摇摆是本性,不说女同学,只说男同学,只要有一个稍微有话语权的人带头,其余人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者投诚或者居安,自然而然将他排开在外。
但陆毅很聪明,从不主动动手,纯恶心人,对待他如同玩物、撒气包,无聊的时候捏一下,受气的时候踹一下。
就是让人抓不到把柄。
就像刚刚,他有气不踹别人也不踹自己的,非要踹他的,无非是他好欺负,换句话来说就是习惯了。
就算没有“顾景予”这个导火线,他还是会找借口这样做。欺负他已经成习惯了。
见陆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女同学以为自己争赢了,昂首挺胸回到座位,还没坐下就听他面目全非地道:“成绩再好有什么用,不还是没娘养的玩意。”
女同学脸都白了:“我操,你有病吧,太恶心了,什么人啊。”
陆毅不怒反笑,猥琐地说了几句下流话。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围所有男生听到,那些男生立马爆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笑声,刺耳得让人倒胃口。
几个女同学登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口气憋在胸腔憋的脸都红了,饱受侮辱坐下。
那些笑声却没有停止。
乐愠进群找人的想法顿时散的干干净净,被抛之脑后。
他随手将那张全是密密麻麻小洞的纸揉进掌心,直到指尖泛白,才反手丢进了后面的垃圾桶。
*
虽说重生后已经过了两天,乐愠却没一点紧张悬空的感觉,也有可能是离他的待死亡时间还有两个月。他还有很多时间去思考怎么避开这场事故。
翟长生都能活,说明他也是有机会的。他原本还想告诉顾景予,但是......
甚至他有种错觉——吕少华都能跟他自然相处,他却跟顾景予永远无法以正常的社交状态同时出现在一个环境里。
如果翟长生是因为那个女生的介入,改写了结局,那他也可以做自救的措施,比如很简单,只要在高考之后,不要去那块区域跑外卖就好了。乐愠其实是一个比较信命的人,在高一的时候,他偶然碰到一个道士,那个道士免费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名字不好,会克死自己,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觉得这番话也有几分道理。
他想,这世界人的命运真是早就注定好的话,那他不管去哪都可能会遭遇那场车祸,要想避过去,就要从根源解决,那就是提前把他的画具和平板藏好,不去跑外卖。
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听从父母的走文化专业路线。
隋唐唐曾经说过他性格太固执,他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没错。就算死,他也不会放弃绘画。如今回想他这近十年的画画之旅真是曲折。
当年绘画兴趣班上到六年级就终止了,但他没有放弃,用零花钱买画具,利用课外时间自己练野路子,基础竟也没落下来过。到了初三,一次参加校级绘画比赛,一位画画老师欣赏他,推荐他读艺术生。但读这个需要父母的同意。
他们自然是反对的。因为他成绩很好,完全不需要走这条费钱又不好走的路。
这是乐愠第一次反抗。
他在初三上学期连续半年把成绩降到班级吊车尾的水平。
新学期,班主任耳提面命对他们说,他这个成绩上高中很困难,于是他如愿以偿读了艺术生。
但在中考他不敢控分,分数出来排名排在了全校前五,全市前两百。父母发现自己被骗了,上高中后死活不再同意他读艺术生。
他也有预料,从初升高的暑假开始就做兼职,发传单扮人偶在景区做NPC都干过,第一个暑假攒笔钱买了一个二手平板。他在网上有一个账号,经常用来发作品,那时候短视频刚兴起,他的作品风格虽然还不成熟,但胜在基础扎实特点出色画风不错,也积累了一点粉丝。
有了平板之后他就开始接单。他的第一单是画一个风景图。他还很奇怪,因为在网上接画稿的一般都是一些同人爱好者为自己喜欢的角色产粮,大多数是二次元人物,像这种找不知名小博主画风景图很少见。不过他没多想,奇葩到处都是,有时候碰到一两个也很正常。单主要求不高,很好画,单价也不高,四十块钱,后面还时不时光顾一下他的生意。但是因为他平时住宿,所以能接到的单也不多,大多数还是靠周末和假期兼职。
到高三毕业前,他已经有很多固定的粉丝了。当初艺考分数出来,成绩非常理想,他把自己的名字抹掉跟风发了一个作品,评论里一水的叫他大神和天才,接单频率也趋向稳定。画技和名气的提高,稿费也随之水涨船高,上千到几百不等。
他高中三年除了高三的集训太贵,实在拿不出来才低头找父母要,所有买工具的钱以及培训的钱都是他自己赚的,但培训也贵,他只会去寒假的培训班。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兼职接稿的钱都花完了,所以才没钱缴大学学费。
但只要一毕业,他就把画具和平板藏起来开始接单就不需要去送外卖了。
不,只要从现在开始,把备考期间所有用来复习的课外和晚上,以及到分数出来的时间都用来接搞,也绝对够了。
说干就干,晚自习过后,乐愠回到出租屋把登录在平板上的账号翻出来,只挑最近几天的消息里给价最高的。
刚聊好价格,这时,今天父母发来信息,今晚还是不回出租屋。
第二天,周三。
昨晚画稿睡的晚了点,乐愠一早上都在犯困。早上最后一堂课,临下课前,班主任方锐带来一个称得上好的消息:“下午四点,学校组织了一场高考前心理疏导讲堂,在大会议礼堂,不要迟到了。”
乐愠原本支着下巴走神开小差,听到这个消息睁了睁双眼。
刚好,这时铃声响起,教室里原本要狂欢地雀跃欢呼声顿时被压了下去。
高考——是一个无形压力机,它装着几乎所有普通人的翻身梦,全国的人都会在这一天给高三学子让行,唯独命运不会。
人们寄托的希望有多大,相应的压力就有多大。近几年网上频频传出有好些学生因为压力和心理素质差导致应激反应而考的不好的新闻,学校也是为了避免这个情况,也不知是从哪年开始,每到毕业前都会请校外的讲师进行心理疏导。尤其像粉饰太平。
大部分学生们其实并不关心心理疏导讲堂是否真的能带来给他们解压,而是,他们知道不要上课了。
这个比任何心理疏导都有用。
分针走了一刻,直到教室没剩几个人,乐愠才从出神里清醒。
他刚刚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准确来说,是上一世的事。
他大概猜到顾景予那家店为什么要在今天休业了,除了要进货是一回事,其次是他今天会回校参加那场心理疏导会。
他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他们上一世的第一场对话就是在今天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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