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醉酒英雄 没事找事 ...
-
自从顾景予上次科普之后，这是乐愠第三次清晰地见识到物种的丰富多样性。
但他好像并没有多害怕，就像接受世界动物保护中心今天突然宣布发现了一个新物种一样，淡淡平常。
看多了聊斋志异和猎奇小说电视剧，被灌输的思想无非就是妖、怪、为大凶之物，但其实也是分好坏，要不然这世界上那么多妖魔鬼怪，个个为非作歹，人类不早灭绝了。而除开这个，自然还因为有像维持人类社会秩序的警察般的角色，比如灵明他们这样的人存在，维持和谐。
就如同人死为鬼，有人祭祀的鬼，安享彼岸烟火；无人问津的厉鬼，才会要去安抚或者驱逐之。而人类也是一样，人心为烂多作鬼，自然也能用好坏、正常非正常区分。
在某种程度上想，顾景予和灵明能靠自己的本事降服这么多妖，要他们安安分分地帮他们打工，也是厉害。
但听佘而说，灵明似乎给他们承诺了什么，才会留在这。这是交易？
他们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开这家店？好玩？赚钱？
顾景予一个孤儿，未来还有几年的学费，那确实缺钱的。
那为什么又不开了？才半年就把未来四年的学费攒足了？
乐愠闷头干饭，将最后一粒饭扒进嘴里，并没有感受到佘而所说的延年益寿，精力充沛倒是感受到了。
肚子鼓鼓的也算。
他刚把碗一搁，旁边不能开口说话的黄毛小妖自主地伸手接过，把空碗端进后厨。
太有眼力见了。当了一次生活残废的乐愠顿时脸臊得慌。
下午的生意比早上更好，几乎就没空桌的时候，有了黄毛小妖的帮忙，乐愠闲置出来，有人过来他就露出标准微笑。他长的好，一双大眼睛萌萌地眨来眨去，充当着吉祥物。眼见店内所有人自然有序地工作，即使生意如此忙，他居然看到身为老板的灵明偷偷溜出去，半下午都没回来。
乐愠为他感到羞耻。店员们到没什么不满，该干什么干什么。
期间，顾景予来送记菜单时又把吉祥物乐愠摁进收银台旁的墙边藏着。热火朝天的环境下，他无聊没事做，就掏出耳机窝在收银台后面，把九几年版的西游记看了一遍，再抬头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店内也只剩下三四桌有人坐着，基本是三五成群边闲散聊着天边慢悠悠地喝着，唯独门口旁边坐了一个落单的。
他多看了他几眼，没别的意思，要是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个人这顿吃了一个多小时了，居然还没吃完。
之所以在众多人里对他有印象，原因是因为这个人是一个人来的。
是的，他感慨地想，人生真的千姿百态，千人百味，要是他绝对没有勇气一个人来热闹的大排档，形单影只地看别人其乐融融，心里难免对这个兄弟平添了几分敬意。
弓腰驼背好几个小时，他腰酸背痛，站起来舒展了下四肢，看到顾景予站在一个靠窗边的桌子旁。
刚想着还是不要打扰他上班好了，忽然那边爆出一声呵斥：“我叫你喝你就喝，听不懂人话吗？”
语气不善，像极了挑事。这声一出，店内顿时有些静默，所有人齐刷刷往那边看。
乐愠皱眉，这声音……
那边一桌坐了三个人，全是年轻男生，饭没吃多少，点了几大箱啤酒，空酒瓶摆满了桌子。其中两人脸色通红，但神智清醒，双眼清明，而挑衅的那个虽然有点迷迷糊糊的，但不像喝得不省人事了。
摆明了是故意来找茬的。佘而过来，鄙夷地念叨了一句：“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乐愠皱眉道：“他们经常故意来找顾景予麻烦？”
佘而啐道：“不是。但每隔段时间就会来一波不同的人，看着年轻，心底全脏了，就是专门来欺负顾景予的。但你也别担心咯，有道长在，不会被他们欺负去的。”
说完，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哎！？道长呢，他去哪了？”
早偷溜出去了，你才发现啊！
顾景予只有一个人，而那一桌有三个人，一看就敌不寡众。乐愠抱手在胸前：“他不在，你们就不能帮忙？”
佘而面露难色：“当然不行！”
乐愠看他，猛然发现不止是他不想掺合，店内其他四位员工也都只是看着，但眼神中流露出的忿忿不平和隐忍不像作假。
奇怪，他不解：“为什么。”
佘而一脸隐晦地摆手：“这人世间各有各的规矩，我们是不能动手伤人类的，每伤一次业力就会积累一次，像人的业力还能靠转世偿还，我们寿命太长了等不到下一世就不行了。要是一两次还行，但是多了，一次又一次积累的业力会引来天谴反噬的！那比要命还难受！”
他虽句句不明，但乐愠能听出，这是他们妖在人世间行走必须要遵守的规矩和准则。
他问：“反噬？”
佘而：“你不知道啊，这反噬就是在本体上，有的受尽钻心噬身之苦，有的每到日子就会受业火灼烧，直到偿还业力为止。反正都不一样，就我们......”
话戛然而止，是黄毛小妖猛地拍他，然后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佘而顿时不说话了。
乐愠心底似乎理解了点，没说话，默然地看向那边。
顾景予瞥了一眼这男生推来的酒，面上没有表情，眼底闪过极度厌恶。这不是第一次，自从开店以来，就时不时就会碰到这种人，年轻带着学生气，毫无理由莫名其妙地就冲他发难，无一例外先是言语污秽地诋毁，然后就是为难，最后都指向一个结局，那就是逼着喝酒，或者干某一件事。
仿佛只要他喝了，他们就能长脸出人头地似的，真真是一种低劣且毫无意义的行为。
他刚开始不太明白，直到有几次经历后在学校看到相似面孔，心下便了然了。
一个无聊的群体里衍生出来的无聊游戏而已。他冷声说：“你的话，我确实听不懂。要是吃完了就到前台结账，没吃完也可以打包，这些没喝完的可以退掉，不算钱。”
那男生脸色扭曲变形，几乎在发作的边缘，蓦地又恶笑：“我知道了，要钱是不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色纸钱，在桌子上拍得啪啪作响：“看到没有！穷酸货色，你老子我有的是钱，你只要喝一瓶，我就给一张，喝一箱就翻倍！”
他斜眼邪笑看着顾景予，像是笃定了对方一定会为了钱甘心受辱。
因为没少实验过，百分之九十九成功率，他坚信失败的那次，绝对是钱给少了。
谁还不是人了？是人就有欲望有贪念，在绝对的利益上，是个人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他带的这些钱不少，但基本是从别人那借来的，无非是诱惑他而已。
再高傲谪仙又如何，没钱也不过是一个乞怜摇尾的狗罢了，只要他喝了，他就立马反悔，只要他不先动手，就永远是有利的哪方。而且他打听过，这里的店员都不会多管闲事，就凭他一个人难道还能打他们三个？
他心里想的美，顾景予只冷冷歔了一眼那沓钱，没说话。
他得意洋洋：“怎么？看傻了吧，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像你这种货色，成绩再好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冲着别人谄媚才能有钱拿，狂你妈呢。”
讥笑几声后又十分邪恶地嘲讽：“啊不对不对，是我的不对，我忘了，你没有妈哈哈哈哈。”
随后，三人爆出一阵肆虐的嗤笑。
顾景予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乐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股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他记忆里，每次看到顾景予，他都是列松如翠那般，要人仰首才能窥视到一点真实的内地。可是现在……
不敢想象他受了多少次言语羞辱，以及忍受多少次委屈，才会成长成听到这些话依旧表现出毫无动容的神色。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前台出来。这时，旁边有一桌人看不过眼，劝说了两句：“干什么啊，吃饭就好好吃，干嘛为难人家一个孩子。”
男生凶神恶煞地狂吠：“滚！老子想干什么关你屁事。”
那桌的人顿时缩着肩膀，将头扭回去。突然，坐在门口的那个男生站了起来，凳子腿在地面划拉出声响，一时间，店内十几双眼全看了过去
氛围陷入诡异的寂静。
虽然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但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结果那个男生在众多的注视下，缓缓道：“服务员，结账。”
离得最近的佘而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啊，来，来了。”
那股寂静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那三个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放肆。
结完账，男生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好似对这门里的一切都十分厌恶。
笑完，同行的其中一个男生更加肆无忌惮地站了起来。他拿了只杯子，用酒倒满了，端到顾景予面前，怂恿地说：“我听学校的一些人说，他们到这里不管谁叫你喝一次，你都不赏脸是吗？这样，你喝了这一杯，给我们拍一张照片，让我们回去长长脸，这些钱你也可以拿回去，你想清楚点，这店以后可是不开了的，这钱可省你不少学费。”
顾景予冷冷地说：“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见他如此不识相，那男生脸色骤变，猛地发难，手一倾斜就要往顾景予脸上泼，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硬生生截断了。
顾景予双眼微微睁大，往旁边看，便看见乐愠夺过那杯酒往自己嘴里灌。
他似乎很不喜欢酒味，双眼紧闭，眉头皱成难耐的弧度，看起来忍耐到了极点。但还是一杯干到底。
喝完，乐愠把杯子倒扣在桌上，发出一声响，环视他们：“喝完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一开始发难的男生看到乐愠，蹭地站起来，惊诧道：“乐愠！你怎么在这。”
这一杯足足有一罐啤酒的量，乐愠酒量不佳，脸色蹭地一下毛红。他吐出一口浊气，眯着眼仔细瞧了他，恍然大悟：“是你啊，我说刚刚怎么听声音耳熟呢。”
然后晃了晃。顾景予见他有些站不稳，扶住了他的后腰：“他是谁。”
乐愠歪头歔了那男生一眼。
这人正是陆毅。
陆毅的脸色顿时有些不上不下，但并不是因为怕了乐愠。
来这里找顾景予的麻烦是他的主意，主要是一口恶气实在憋不下，想来出气找回面子。于是前两天跟一帮人合计商量了下，找了几个都看不惯顾景予的兄弟一起来壮胆。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最近跟女朋友吵架了，吵架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女朋友夸过顾景予是校内最帅的男生，再加上一些人挑唆，脑子一热就来了。
世界就是这么小，就这么一个无聊至极的理由都能凑出两个人。当然，他们不会这么说，因为太低级且掉份了。
陆毅认为像顾景予这样的三好学生肯定像乐愠那样，被书本泡坏了四肢，体弱无力，逆来顺受绝对不会动手。
就像一个领地出现挑衅他权威的动物，只要把气儿出完了，维持住那威严，他心里就顺畅了。
但他也懂分寸。就如在宿舍，虽然挤兑乐愠，但一直忌惮隋唐唐，从来不会太过。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打架是他先动的手就不占理，所以他从来不主动动手打人，只在嘴皮子上讨便宜。这一点在乐愠身上显现的淋漓尽致，并且屡试不爽。
但他有分寸，不代表带来的两个人也谙熟这一行为准则。要是真的打起来的话，乐愠身上有什么伤，被隋唐唐知道了，那就......
他爸妈说过，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一个有钱有势的富二代，光他们这种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们这种普通市井人家。
心里一阵权衡利弊后，陆毅这一下犯了难，因为这次局是他攒的，要是他畏手畏脚反而等于得罪了两个人。
不管怎么样都不好过！登时整个人如同架在火上烤般难受。
乐愠耻道：“一个小丑。前两天，班上有一个女同学帮你说话怼了他，他可能觉得丢份，就跑来这里冲你找面子吧。”
仅一杯下肚，他就有点晕乎了，说话也不像平常温言好语，格外锋利。
一句话直接点燃了局面早已燃起来的火焰，陆毅快速看了眼另外两人的脸色，像是在说：人都这样说你了，你是个男人还能忍？
面子就是男人的尊严。乐愠对他来说向来是不放在眼里的，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他觉得是耻辱钉的一个人，在别人面前下来他的面子，顿时怒火中烧，什么权衡利弊理智全无，手一扬就要动手。
顾景予单手扶着乐愠，眼都不抬，也不躲，就在这时一阵罡风袭来，陆毅的手蓦地凭空停住。
陆毅一愣，转头看向凭空出现的那只手。
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年轻男人，冲他微微一笑，接着他的手只是虚虚一握，便从手臂处传来剧痛。
陆毅刚泛起来的疑惑被疼痛替代，脸色大变，面目扭曲地大喊：“疼疼疼！快住手！住手！”
见状，另外两个男生猛地站起身作势要帮他。还没动手，只见灵明保持微笑，手轻而巧的扭了几十度，陆毅的手臂弯成扭曲的弧度发出咔嚓咔嚓声。他嚎啕大哭：“住手！住手！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放手吧，要骨折了！”
两个男生登时犯怵，脸色发白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时不敢动了。他身型纤瘦，看似弱不禁风，但眉目坚毅颇有威压，面上虽云淡风轻，但看同伴痛苦的模样，心知这个人绝对是个练家子，有了对比不免畏惧。
一时间，其余所有声音回归寂静，只剩陆毅杀猪般痛呼声在店内回荡。
灵明忽然莞尔，和颜悦色道：“跟你们说的那些人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们，他还有一个很会打的老板？”
两个的脸色难看至极。灵明警告他们：“如果你们不想打着绷带去几天后的高考考场，现在就给我麻溜的滚。”
说完，猛力地把手甩开。
得到解放的陆毅面色惨白地抱着自己的手，又惊又愕地连同另外两人连滚带爬滚出去了。
“真是的，最后一天都不安分。”
见他们跑了，灵明嫌弃地拍了拍手，转过身结果看到已经完全站不住的乐愠，讶然：“不至于吧，就一杯还能醉成这样，不能喝还想美救英雄啊。”
顾景予将乐愠扶到凳子上坐好。他双眼迷迷瞪瞪的，嘴里还在边嚷着回应：“我没有醉！谁也不能欺负我......”
灵明：“行了行了，没人会欺负你。”
他旋身坐下，忽而又道：“这小子，平时看着跟小羊羔似的，有时候说起话来真能气死人，今早上就他那气势汹汹的样，狗来了都能被他顶两下，谁还能欺负他了。”
顾景予也坐下，低头看着他绯红的脸，淡声说：“谁要你惹他。”
“......你也没好到哪去！”
单手扣住东倒西歪的乐愠，顾景予抬头问他：“你下午去哪了。”
灵明半倚桌沿，闭上眼，似是想到什么眉峰烦躁地皱起：“今天早上的死亡新闻你看到了吧，我去看了看现场。”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这没什么稀奇的，总不能每死一个他都要去看。
只能说明，这个人死的蹊跷。
顾景予追问：“有问题？”
灵明睁开眼，目色深沉：“问题老大了。”
他面沉如水：“跟当年施工队一样的死法。你说如果不是山姬，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醉酒英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