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醉酒英雄 乐愠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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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姬就是那夜出现的红衣女鬼。
顾景予立马用手捂住了不省人事的乐愠的耳朵，然后用眼神示意灵明不要直说。
灵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起身从旁边拿了个杯子，佘而十分有眼色给他拿了冰块和倒酒。他莞尔道：“懂事。”
端上酒坐下，灵明变脸极快，漫不经心摇着杯里的冰块，满不在乎地冲顾景予道：“放心吧，他喝醉了听不懂，就算听到了也不会记得的。再说了就算他听到了又能怎么样。”
听到他如此保证，那肯定是不会记得了。但顾景予不赞同最后一句，强调：“不能让他知道。”
灵明往嘴里灌了口冰啤，瞥了眼脸色通红的乐愠，顶着后槽牙，冷哼阴阳怪气：“行行行。他最宝贝了 。宝贝疙瘩。”
忽然，乐愠眯着眼，迷糊地接话：“什么事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灵明奇了：“醉成这样还能聊天呢。没听见顾景予说了这是不能说，那就肯定不能告诉你的了，好好安心睡去吧你。”
乐愠脸埋在顾景予肩窝，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不满地哼了两声。
顾景予忍俊不禁又满心怜爱，搂在他肩上的手，拐了个弯轻柔地在他毛茸茸的头上揉了两下。他早就想干这件事了。乐愠脸如白瓷玉，眼睛是圆溜溜又有点上翘的桃花眼，头发蓬松又十分柔软，一眼看过去就像个瓷娃娃，漂亮精致又易碎。
灵明手抖了下，杯里的酒洒了一点在桌面。
太惊悚了，这一幕犹如厉鬼在他面前跳起钢管舞、再模仿倒拔垂杨柳。
惊骇过后，他又困惑地单手敲起桌子——他这木头脑袋徒弟怎么突然行为举止如此放浪了。
有猫腻有猫腻......
顾景予不知他心里的嘀咕，面无表情自顾自地一次性揉了个爽。错过，以后可没这个机会了。灵明眯眼瞧了半晌，联想近日这两人诡异的氛围，试探道：“他最近两天抽什么风，黏你黏的紧。”
“没有。”顾景予立马反驳。
乐愠整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一时没有支撑又开始往下滑。眼见他要扑到不该扑的地方，他手忙脚乱架住，往怀里更紧地搂住才没让他动，这反倒显得他那“没有”更加无可信度欲盖弥彰。
他声音低哑：“他不是黏我，就是想还人情。”
灵明皱眉：“人情？什么人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理解了点，讥讽道：“昂…你帮了他几次，他想还这个人情？”
话到后面，他的语气不自觉有些加重。
他目光下移，清晰看到乐愠脖间挂着的那抹赤色。这东西都送出去了，还只是还人情？他为顾景予感到不值当。
只是这样？
顾景予无声点头。脸上的落寞一晃而逝，他叹气，释然地说：“这样也挺好的。”
“.......”
好个屁。
灵明又翻了个白眼，将手中酒杯里的冰块摇得叮当响，憋了半晌，没忍住提醒：“那我劝你......现在这个情况，当断则断，免得纠缠不清。”
顾景予垂眼：“......我知道。”
看他这副样子，灵明心里恨铁不成钢，要是他有一把胡子，指定气得吹胡子瞪眼了，摆手连说了好几声：“罢了罢了。”
这个罢了，那就继续刚刚中断的话题吧。
顾景予追问：“你去看那个现场，是找到她的踪迹了吗？”
“她”指的是自然是被山姬附身的李渝。
他去看今天那桩死案的现场，多半是怀疑山姬从琼月湾逃出来后又为非作歹了。
灵明往后靠了靠，单手持酒杯烦闷地晃着，仰脖往嘴里塞了一块冰，说出的话都裹着寒气：“没有。”
不是她？顾景予皱眉：“那人是怎么死的。”
灵明咬着冰块泄愤，吐出两个字：“噬魂。”
所谓噬魂多出现在道行极深的厉鬼用来害人的手段。厉鬼的诞生本身需要足够的怨气和戾气，一旦形成后期没有干预将其收服或诛杀，极易带来灾祸，为害百方。噬魂顾名思义，就是吞掉人的生魂用来滋补厉鬼本身的道行，吞的越多，道行越深，修炼到一定的程度甚至能演变出其他的能力。到这时，更难把控了。
所以在厉鬼诞生之初，就要及时镇压或者诛杀，以免遗留到棘手的程度。
顾景予看他，提醒：“可六年前施工队的人不是死于噬魂。”
灵明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当年现场还是他处理的。
偏见真是一个可怕又真实的东西。
山姬被灵明困在那一隅之地，很多年了，具体多少年他自己也忘记了。
山姬被困了多久，他就守了多久，多少年来，那从来没出过什么其他妖魔鬼怪。也不怪他下意识便认定了是她干的。
再加上，那些尸体死状太像了，掏心掏肺，跟她当年被封印前为乱的手法一模一样。
但他还是找了山姬对峙，她也没否认，只是依旧难以沟通。
几百年了，她一直都是这样，灵明已经习惯她这个态度，于是加重了一道禁制和…责罚。
顾景予跟乐愠所说的结界，就是那禁制，其实是在当年施工队事故事发之后设的。
可山姬是由仙堕落成的魔。她压根不会噬魂。
半晌，灵明低喃：“是我错了。”
人们对于得知真相总是有滞后性。顾景予叹道：“现在只能先把她抓回来了。”
他们不知道山姬是什么时候逃出去的。将她封印住的神龛附近无踪无痕，一点线索都没有。要不是七天前，灵明照例去找她说话，才发现她居然悄无声息地生剥了大部分生魂，只留了一部分在神龛里，瞒天过海逃出生天了。
这种方法极其危险，稍不留神就会灰飞烟灭。她居然…为了逃出去做到堪比“自杀”的地步。
要不是两天为了抢占李渝身体的使用权，踹了那两人一脚，泄出了点神识被顾景予探到，他们还不一定知道她寄生在哪。
所以，即便现在知道她在李渝身上，也是找不到的。
“她没有这个能力，是有‘人’在帮她。”顾景予想到那天见到的黑雾：“那个东西还没查出来是什么吗？会不会是他跟山姬有牵连。”
提到这个，灵明眉宇间的沟壑更加深了。
如果当年的事不是山姬做的，那只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居然能在他的监视下，潜入那五六年。
妖魔鬼怪，其中魔是由人所变，怪物生来便是怪物，而妖和鬼都是要历经几百年的修炼和戾气滋生才会成器。灵明虽在这窝了挺长时间，但万物有灵，随即刷新一个怪或者妖他没发现或者有所疏忽也很正常。
毕竟不是所有的妖都像植物，在化形前，只能在原土地上扎根不能跑。
但是，厉鬼的出现，势必会有地府的鬼差来捉拿，从六年前到如今，一桩桩一件件，灵明也会跟鬼差打交道，却没见到一个鬼差的影子，反而行事嚣张。
灵明拧眉：“听你描述这东西像是魔。又像是鬼，但是我在那探了很多次，就是没探出什么来。所以我还去找了那儿的土地神，都说没见过这东西。”
顾景予：“都不是？”
灵明：“都不是。那只有另外两种可能了。”
妖魔鬼怪中排除两个，那就只能是妖和怪了。顾景予忽然笃定地说：“不是。”
灵明抬眼看了眼他，没反驳也没反问。
事情陷入死局。
两人都不再发表探讨意见，双双陷入沉默。只不过，都在为不同的事情而忧心。
这时，店内最后一桌顾客结账出门了。佘而扭了过来，到灵明跟前，动作拘谨：“道长，今天的活全干完了。”
灵明没什么表情点头，看了眼佘而巴巴的眼神，心中明了，扯嘴角：“少不了你们的。”
然后抖了抖口袋从里面掏出几枚黑黢黢的药丸，不多不少，正正好五枚。
另外四位也都瞳孔发亮，面色凝重地围了上来。
灵明爽快地分给了他们。四声躬身接过，齐声道：“谢谢道长。”
灵明摆手，呸呸两声：“谢什么谢，说了多少遍，我们这是交易！你给我需要的，我给你们需要的，交易停止，缘分就止，到此为止。多谢一份我的因果也背了一份，都快给我闭嘴。”
佘而嘻嘻而笑：“要不是道长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也没有洗涤身上罪孽的能力啊。像您这样豁达，愿意正视我们妖的道人，从古至今都少见。”
“是啊。”
其余三人声声附和。其中唯一小姑娘像是入世不久，说话也没轻没重：“妖修炼多年才能修成人形，在此之间极少有机会入世，更何论跟人交流往来。我们大多妖有了人形自然也要合一下人群的，谁知道这么倒霉，遇人不淑，我们哪懂规矩，妖没人引路又不懂变通，犯过一两次错也是正常的。人都不能保证一辈子都不能犯错，我们也真心悔过，可是就因为人妖殊途，一些道士都不愿放过我们。就连天道都苛刻我们，只有仙长……”
灵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停！打住！别搞这些给我戴高帽！我也早就被逐出仙位了，不再是哪家之列了。”
他话说的干脆，五名小妖面面相觑。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劝解她：“再说了，还合群？合什么群，人家合的是人群，你们就算合，也该合的妖群。贪恋人间的繁华和享乐就直说，还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就算图这些也没什么，还非要跟人产生点什么。你们啊，也少跟人往来就什么事都没有，还非要吃一堑长一智，就算把这人世间八苦八难全吃一遍也不能真的成人。特别是你！”
灵明手指黄毛小妖：“给你封了口就少沾染，回到你深山老林去。等你百年罪孽偿还了，再来找我解。”
黄毛小妖坚定地点点头。灵明也只是点拨他一下，能不能做到他也不知道。他挥手：“走吧走吧，都走吧。”
不管如何，得了良药，五妖如释重负，纷纷走出店。等他们走了后。灵明叹气：“一个个说的那么好听，真有那么听话也没那么多事了。我也不用为山姬愁的头发噼里啪啦地掉。”
顾景予只是摇头。忽然他的身体晃了晃。原来是乐愠喝得七荤八素，坐在凳子上又开始像不倒翁似的歪来歪去撞他。
在不知道多少次被他撞到后，顾景予终于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摁。乐愠这才老实了。
灵明半眯着眼，嘟囔着：“我怎么看他像是故意的呢。”
是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反正顾景予挺心甘情愿当人肉沙发。灵明：“看样子他也走不了路了，他怎么回去。”
顾景予：“我送他回去。”
灵明早有预料：“行，快去送，送完跟我去，事还要紧着办呢。”
说走就走，顾景予起身架起乐愠，单手搂紧，将他箍在怀里。临走前，他欲言又止，在短暂的沉默后最终开口询问：“师父，要是山姬的事这两天解决不了怎么办。”
灵明掀动眼皮，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解决不了…解决不了难道你还会留下来帮我吗？”
顾景予憋半晌才问出来，得到答复后又不说话。灵明看不下去，赶他走：“你就多余问这个问题......离了谁我还做不成事了吗？快去吧，别站着了。”
顾景予“嗯”了声。
良久，他说：“师父，那我走了。”
“……”
顾景予深深看了眼闭着眼睛的灵明，抱着乐愠走了。
等他出门了，灵明睁开眼，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尘世间，摇着不知从哪掏来的扇子，看着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黑暗中的顾景予，重重“唉”了一声：“没救了啊。”
良久，他又深吸了口气蓦地自言自语：“本来就没救。”
*
一开始，乐愠还能自己走两步，走到一半不知是醉过头了，还是耍赖，不停地歪在顾景予身上，被扶正了，走两步又要歪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顾景予没法了，只能将他摁好，提前预告：“能不能走，不能走我抱你了。”
路灯下，乐愠半睁着眼，似是不太明白他的话，摆了摆头。
顾景予：“好。”
话落，他弯腰一手抄起乐愠腿一手扶住他的背，搂抱在怀里。走了一路，莫名地怀里的乐愠安分了许多，半天就嘟囔了一句，顾景予隐约听出说的是好香。
直到进了居民大楼，顾景予摁电梯上行的时候，乐愠整张脸贴在他胸口，嘟嘟囔囔说了第二句话：“顾景予，我怎么没听到你的心跳声。”
顾景予猛地一僵。
叮的一声，电梯下来了，他也把乐愠放下：“有人，你先站一会。”
双脚落地，乐愠闭着眼晃荡几下。电梯门开了后，这酒瞎子费劲巴拉地睁眼看了，不满道：“没人，你骗人。”
顾景予哭笑不得，怎么喝醉了跟醒着的时候一样不好糊弄。
他心知醉酒的人心智是不全的，话也不能全听，于是还是伸手扶着他进去的。
乐愠不依不饶：“骗子，大骗子！顾景予你这个骗子，骗我！”
他每说一句后面接着一句声音就越大，老小区不隔音，吼了几句，整个楼层都是他的回音，造成严重扰民。顾景予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乐愠：“骗！呜呜呜......！”
终于安静了。
顾景予摁下楼层，回头看乐愠正眨着大眼睛瞪他。喝醉后平时冷然无力的双眼此时像是盛着水波，里面倒映的全是他，捂着他的那只手下满是柔软，没忍住用力捏了几下。
烦手贱的后果就是被咬了一口。
钝痛传来，顾景予将手从他脸上离开，摊开手，手心有一个浅浅的牙印。他好笑地掰着乐愠酡红的脸，轻轻左右晃了几下：“属狗的？”
乐愠皱着眉，身体往后仰，把自己的脸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无意识地口齿不清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景予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腰，才没让他往后倒：“什么。”
乐愠顺势趴在他耳边，痴痴地笑着：“我，没有跟隋唐唐去琼月湾，也没有碰上你们。”
这时，电梯门开了。
听他胡说八道，顾景予依旧面不改色，不允理会，单手托起他往外带。直到身后电梯门关上，他才说：“你去了。”
乐愠讷讷道：“你又不知道。”
“我看到了。”
“不......”乐愠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似乎想到不开心的事，委屈的不行：“我没去。我去请假了，但是班主任让我打电话给我爸妈。我爸妈不让我去，说什么快要高考了不能耽误，还说什么狐朋狗友不值得。”
他眼下青红一片，撇嘴摇头，极不赞同地吐露心声：“他们，根本不懂，我不是他们的附属品，我也是人啊，我也有朋友啊。”
顾景予默然未语。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些从前灵明教过但晦涩难懂的道理。
眼见不为实。就算看到人表现出的一面并不一定是真实的一面。也似乎懂了一点点常日里表现得比石头还要冷硬的乐愠，只有在喝醉之后，才有勇气用软肋撒娇。
沉默片刻后，他重新抄起乐愠的双膝，以抱小孩的姿势正面环抱在怀里，柔声安抚：“没事了。”
又伸手在他后颈摁了摁，连着喁喁细语哄了好几声：“没事的，没事的......”
这是他待在福利院常看到附近一些老人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哄孙儿入睡，于是也东施效颦、不太熟练地这样哄乐愠。
似乎很受用，乐愠顺势用脸在他前胸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昏睡过去。走廊的尽头最后一个房间就是乐愠家租下来的房子。是密码锁，顾景予没有密码进不去。他的双手一手托在乐愠臀下，一手环抱在他后背防止他掉下去，没有空出来的手，只得用额头抵着乐愠的额头，低声道：“密码。”
乐愠呼吸沉重，没有反应。一个喝醉到昏睡的人，怎么还会意识正常回答他。可顾景予又重复了遍，字字钪锵有力：“密、码。”
“......”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乐愠紧闭的双唇忽地张开，一字一字机械般地道：“0、2、1、4、”
咔嚓一声，门开了。
顾景予脚尖一抵，门彻底被打开。
他抱着乐愠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房内一盏灯没开，昏暗无比，可他如同有夜视功能，一步步走的稳健又毫不出错。走过客厅，目不斜视走到里面那条过廊，左边门便自己打开了。
轻车熟路进到房间，顾景予轻手轻脚地将乐愠放在床上，替他换好衣服盖上被子，坐在床边，借着外面的月光注视床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醉酒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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