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妖怪饭店 千年等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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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乐愠被窗外阳光刺醒，清醒后翻身起床去洗漱。
今天他心情好。
因为今天是星期六。但是不用上课！
本来苦逼高三牲是不配拥有双休的，但临近高考前，学校美名其曰放松，格外开恩今天连着周日双休。
他最讨厌上课了，特别是班上还有傻逼同学，每天去上课都是心理双重折磨。昨天请假明后放假，连休三天可不开心得很。
吐掉口里的泡沫，乐愠面无表情地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下，嘴角又立即落下，重复玩了几次，这时，放在洗脸池边的手机亮了下屏幕。
他拿起来一看，被猝然惊了一跳。
是微信同城推送消息。
要说是普通消息推送他也不会被惊吓到，而是因为这是一条有关凶杀案件的新闻通知。
新鲜出炉且就在这边附近。
上面显示：凌晨五点xx区松湖街最新发现一具死尸，男，三十六岁，死因未知。
乐愠心跳加速，在看到年龄后又猛地松了口气，立马从这个页面退出去了。
短时间内，他都不能看到这种“死亡”新闻。
退出来后，就是贫瘠到就连广告新闻加起来都不足十条的红色小数点的消息通知列表，往上一拉，都不需要第二下，直接到底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能一眼看到这种新闻推送。
他的好友位寥寥可数。
父母、几个亲戚，当初在集训时加过的老师，然后就是隋唐唐，以及曾经或许因为某个原因添加过的同学和几个同好，几乎没再联系过，自然不会有人给他发闲聊消息。
忽然，往下滑的手指一顿。
“烤鱼”六号群花里胡哨的群名在他列表里格外突兀，也一片安静，最新消息提示还停留在昨天的开店推迟通知。
界面停在这里，乐愠的手指在上面游移不定。
昨晚，在听到顾景予说让他给他画一副人像作为补偿时，他是意外的。
却不得不承认，意外之外还有点抑制不住的欣喜，但很快他冷静克制下来。
抛开主观情绪，这太像给台阶下了。即便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他还是带着恍恍惚惚的心情回了家，等回过神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都没有加好友怎么联系沟通画稿时间和地点！
所以！又翻来覆去煎熬了一晚上，他犹豫了无数次后，最终下定决心：主动加好友怎么了！他都主动多少次了！又不会掉一块肉！
乐愠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心情点进到群聊的群成员，找到管理员，结果在看清管理员头像后，他却猛地僵住了。
其实在上次进群时他就有这个想法的，后来被人三言两语带偏......
后面被接踵而至的事情拖住，就没再进群里看过。
但现在，这个头像，太眼熟。
不仅是在哪看过的程度，而是他印象深刻。
抱着怀疑又隐隐激动的心情他点开下这个头像，果然！弹出的是好友位！
乐愠在看到头像时已经猜到了点什么，得到证实后原本平稳的心跳，以失控的速度跳动着。
因为即将得到真相前的紧张，他屏住呼吸，点进发消息到聊天框，消息最新一条显示在去年的约稿结算。
绕是有心理准备，在看到实打实的事实时他还是不可控地怔住了。
然后难以置信不停地往上翻，直到实在翻不动现实两人的第一条消息，时间也来到了两年前，愣怔片刻后，是无法克制、用言语形容的震惊狂喜！
顾景予......
居然是那个第一个约他画稿的那个单主！
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连带着胸口也蓦地一热，被股股暖流包裹住。
他克制惯了，但此刻满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是他！
居然是顾景予！！
第一次的意义永远无法替代。
他的创作之路其实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即便在那个网络流量如井喷时的时代转变节点上，他还是坐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
犹记得那时，在主页简介挂上“接稿”后，每天又期待又忐忑地去看后台消息，却被如同一盆一盆凉水般空空如也的消息通知，兜头浇灭激情的那股落寞的心情，在接受现实后坦然面对失败时，也记得第一次接到稿子全身火热激动到雀跃又泫然欲泣的复杂情绪。
这些都是那个人带给他的。
这个人是顾景予！
后面他每半年会约一两张，约了不下十张画，难道他也喜欢画画？还是......单纯喜欢他的画。
那他......知道这个博主号是他的吗？
乐愠逐渐冷静下来。
他从来没在网络上公开自己的私人信息，他或许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自己。
他接搞从来不用私号去加单主，绝大多数在交易平台上，交易完成后就发收款码。因为这个他约过多次，他才添加的好友，但两人也只是公事公办，没有闲聊过。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开心的。就算他不知道这个博主不是他，那说明，他是不是，那句话也不是看轻艺术生的意思。
这个猜想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直冲脸上。
他立即把手机丢进被子里，飞快找了睡衣，冲进浴室洗澡。
半小时后，他裹着一身湿气出来，微信却立即跳出了一条语音通话申请。
是隋唐唐。昨晚回家之后，乐愠还以为他当晚就会憋不住跟他发泄一下，没想到他憋到了今早上。
他去拿手机，手上的水珠还没干，不知是因为过于湿润触屏不良还是这用了三四年的老机子该换了，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刚接起，隋唐唐就在听筒那边鬼叫：“兄弟！！啊啊啊啊啊啊我昨天真的要吓死了。”
将手机离远了，等他鬼叫完乐愠才重新贴着耳朵：“今天才反应过来，你反射弧挺长啊。”
隋唐唐在那边狗狗祟祟地说：“这还不是怕坏了咱兄弟一些事嘛。”
有毛病。乐愠懒的跟他胡扯，直接切入主题：“快说！在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边传来猛锤了几下软体东西的闷哼声，隋唐唐才绘声绘色地讲起：“当时你晕过去我都快要吓死了，身边连个活物都没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没办法呀，我就背着你往外面跑，跑了很久，一直在原地打圈圈，死活跑不出去，我立马想到大概是碰到鬼打墙了。我心想这下完蛋了，真的要死了，我都开始想遗言了。但是我一想到你，我死就死了，绝对不能连累你啊！只能咬着牙死命往一个方向跑，都累爬地上了还没跑出去，突然我就看到有两个影子往我这边走。我那个激动啊，还因为跑太快摔地上爬了个狗啃屎。我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顾景予和老板，后面他们问我怎么了嘛，我总不能说…”
他顿了顿，语气古怪又忌讳道：“就是那个，那个，对吧。我总不能说是那种事，别人会把我们当异类看的。所以我就胡说八道，说咱俩是迷路了，你中暑晕过去，就这样。”
五月中暑，还有比这荒唐无理的理由吗？乐愠：“……”
沉默半晌后，他捂住脸，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隋唐唐的顾虑是对的，对于鬼鬼神神传说又有几个人是真的相信？就算不信又有多少人不会用怪异的眼神看“那些人”。
只是避讳的对象错了，偏偏顾景予和灵明不仅相信，还是行家。
一想到这种场面他就有点想笑。过会，他说：“所以？他们真的信了？”
隋唐唐：“对啊！我也没想到，这两人看着挺聪明的，脑瓜子没转过来。”
这哪是脑子不好使，这是脑子太好使顺梯而下，把你戏耍了啊好兄弟。乐愠无声笑着摇头，默契地没有对他的好兄弟坦白。他继续问：“你看到他们的时候都几点了？”
“下午两三点吧。”
他中间清醒过一次，不到一分钟又被扯回梦里，再醒过来已经傍晚六七点了。乐愠说：“这中间三四个小时发生了。”
隋唐唐回忆：“也没什么呀。当时我把你也摔地上了嘛，顾景予直接飞过来把你抱住了。哎呀，真不是夸张，上一秒还在几十米开外，下一秒妈耶就站我头顶上了，我还以为我出幻觉了呢。然后他们听我说完，就带着咱俩去了那个鱼塘旁边的一个茅屋里，说让你休息一下。顾景予在里面守着，我就跟老板在外面等。等了三个小时左右他出来说没事了，把你带上车就回去了嘛。我还以为老板骗我呢，没想到你真的醒了。”
三个多小时，但他在那个幻境里大概待了也就十几分钟，看来里面时间流速跟现实并不相同。
仔细听玩好像挺正常的，但细想起来哪都不正常！
为什么顾景予跟他单独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隋唐唐还能觉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一晚上过去复盘都没察觉不对吗！
他这个兄弟最要命的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且心思太单纯了，所以一骗就骗过去了。
乐愠叹气摇头，终止这个话题，免得他反应过来。但他也心思敏锐地察觉到隋唐唐语气的变化：“昨天你不是还很烦那个老板吗，你们两个单独在车上聊啥了，感觉你现在对老板态度好多了，也不喂喂喂地叫了。”
隋唐唐嘿嘿笑了声说：“其实他人也挺好的，昨天，昨天还专门送我回去了。我现在看他，咋看都觉得亲近。”
居然一颗糖就收买了。乐愠笑着摇头。
隋唐唐忽然说：“话说兄弟，你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啊。”
乐愠斟酌了片刻，说：“就是做了一个噩梦，然后就梦醒了。”
隋唐唐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梦啊。”
“梦魇吧。没什么稀奇的。”
隋唐唐：“那可不行，说不定你是撞邪祟了，过两天你来我这我带你去看个大师驱驱邪吧。”
乐愠哭笑不得：“不用了。”
他知道他是好意，但能不能搞定另说，别把他给驱走了。
他转移话题：“话说没想到啊，你对这方面还挺有涉猎的。”
“也......也不是。”隋唐唐在那边含糊其辞：“这不是昨天碰到一遭了吗，不信也得信了。我还没说你呢，怎么这么淡定，太不像正常该有的反应了。”
乐愠笑笑没说话。
其实他也并非没有做过类似这种民间传说的鬼压床的梦。
在高一有一年，大概是夏天，他寄宿在学校，有一天晚上侧身盖了一条薄毯睡觉，毫无征兆地在梦里醒过来，睁眼一看，自己腰上居然爬了一个成了型、鲜血淋漓、四肢却残缺的婴儿。
乐愠一睁眼就是这玩意，吓惨了，但身体如同被定住一般不能动弹。他凭借强大的意识，使出浑身解数抬了抬手去推这个婴。
他推一下，这个婴儿就在腰上蠕动爬一下，嘴里还发出嘤嘤嘤的凄惨怪叫，极其难听。
然后乐愠醒了，醒了之后又很快陷入昏睡。后面他被这个噩梦缠了很久，不记得从哪个书上看过，说鬼压床大多是过路鬼，往枕头底下塞一把刀或者剪刀就可以用煞挡凶。学校不能带刀，于是他在小卖部买了一把剪刀塞在枕头底下，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起了效果，后面就没再做过噩梦了。
就连当时陆毅都很少在宿舍找他麻烦。他当时还想，这剪刀买的很值。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从谁嘴里听到谣言，说他们这个宿舍在以前是女生宿舍，后面才改成的男生宿舍......
跟隋唐唐又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乐愠随后吃了点冷面包便出门了。
他本来是想在微信上联系顾景予的，但临时有变。其实是有点踌躇和忐忑不安，他在想要不要点破马甲。
又转念一想，等会还要见面，就畏缩了。
昨天听他们说今天烤鱼店要开门，他打算去那试试看能不能碰到。出门后往学校的方向一路直行，没多久就到那家烤鱼店，现在时间还算早，很少人会在早上九、十点就来吃腥辣的烤鱼，店内也只坐了零星几桌。
乐愠刚进去，一个男店员迎面上来，乐呵呵道：“请问，一个人？有预约吗？”
今天是最后一天上工了，之后店员都会被解散面临失业的风险，但这个店员笑得看起来比上次还要开心真诚，颇有几分农民翻身把歌唱的意味。乐愠说：“没有。但是我找顾景予。”
“又是他呀。”男店员意味深长地瞧了几眼他的脸，笑了笑：“在后厨，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话落，通往后厨的通道上贴着的花布门帘被撩起，露出顾景予的脸。男店员扭头看了一眼：“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到省你的心了。”
乐愠不尴不尬地笑了下。顾景予走了过来，把记菜单拍到男店员手上：“去干活。”
“得嘞，不扰二位，店小二我这就去了。”然后吐着信子，一扭一扭地走了。
果然是工作轻了人也活泛了，乐愠总觉得好像看透了某个店员的属性。店内人少，旁边就有一张空桌子，乐愠在顾景予示意下入座，随后顾景予从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一瓶青苹果汁放在他手边：“吃过了吗？”
乐愠点头，看了眼果汁，没碰，转头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顾景予。
被盯了一会，顾景予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擦了下脸：“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乐愠托腮。他在想，如果他现在拿出手机告诉顾景予，他就是他这两年约过不下十次稿的博主，会从他这张想来淡然从容的脸上看到怎样的表情。
他唇畔噙笑，蓦地说：“我在想一句歌词。你看过新白娘子传奇吗。”
“……”顾景予端起一杯塑料杯往嘴里送，没接话。没说看过，也没表示没看过。
沉默片刻后，他谨慎地说：“很经典的一部剧，当然看过。”
乐愠：“也是。但我不喜欢这部剧。”
这个话题提的突兀，但两人意外的融洽。
顾景予盯了着杯底打着旋的水波纹，顿了顿问：“为什么。”
乐愠想了想说：“我觉得许仙太懦弱了，配不上白素贞的爱。但白素贞做的也不是很正确。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最重要的是忠诚，是百分百的包容和爱。这些她全都有，但唯独没有坦诚，她要是一开始就坦白自己是蛇妖的身份，不管许仙接不接受也伤害不了她。结果瞒也没瞒住，还在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后，依旧被背叛了，可怜又可悲。”
他感慨道：“说到底，他们还是不适合在一起。”
顾景予微垂着目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塑料杯攥得变了型。
许久，他喉中艰涩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爱使人…妖也罢，都会生出畏惧，她畏惧也害怕自己丑陋的身份会吓到许仙，所以才不敢坦白。但是爱也是她靠近许仙的本能。她可以选择一开始就远离许仙，但我相信在她接近许仙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劫不复，永不后悔的决心了。即便她没有坦诚，起码在这场感情里面，从来没伤害和背叛过许仙。虽然……”
虽然了半天，他还是没将那句：虽然许仙还是因为白素贞的原型而被吓断了魂说出口，而是吞入腹中。
乐愠有些微愣。
如此赤子丹心、忠贞烈骨的话居然会从他这样一个人嘴里说出来。
真是，难以想象。
他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作为修行者，六根清净超脱凡俗，会更加共情法海呢。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白素贞......说明你也是一个痴情又傻的人......”
说完眸光暗了暗。你喜欢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顾景予淡道：“我很欣赏她的勇敢。”
乐愠心想：我也很羡慕那份勇气。他又说：“但是里面有一句歌词，我很喜欢。”
他手指在青苹果罐口轻轻摩挲了一圈，缓缓道：“那就是：千年等一回。”
顾景予：“......”
乐愠仔细瞧着他脸上的表情。
他又不是影片赏析家，更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人，之所以提到这部影片是因为他看到顾景予微信的个性签名居然是这句歌词。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救了，竟然因为一句的歌词，莫名其妙地在这胡搅蛮缠。
而坐在桌对面的顾景予目光躲闪，没接这个话，反问：“那你有喜欢的影片吗。”
乐愠莞尔一笑，果断答道：“有啊。我喜欢大话西游。”
顾景予认真回想了片刻，说：“也是一部很经典的影片。”
乐愠：“但很不一样。”
话这样说，他却没说哪里不一样，而是在思忖片刻后，说：“这部影片我唯独不喜欢的一个地方就是，为什么五百年前的至尊宝会在穿越到五百年后还是至尊宝的时候喜欢上紫霞。他在带上紧箍咒的前，在梦中怎么会念两个人的名字。是爱的话，为什么要将对一个人的爱来对比，显得对另一个的爱更多。这对白晶晶很不公平。”
但他最想说的还是：为什么会在拯救爱人的路途上爱上另一个人。
却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听完后，顾景予慢慢锁紧了眉头，很认真地说：“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三个人最开始的缘分就并不纯粹。不管是白晶晶还是紫霞仙子，都是观音菩萨对孙悟空设下的结。白晶晶在认识至尊宝之前就心怀着对孙悟空的爱的滤镜，所以她才会对至尊宝舍命相陪；而至尊宝也被这份爱蒙蔽一直在轮回的路上；至尊宝和紫霞仙子的爱情也一样，就像那三颗痣......”
他抬头看着乐愠：“虽然是紫霞仙子主动钉下的烙印，但孙悟空在这之前就已经得知了真相。不管是他还是紫霞仙子，都是被观音菩萨牵引着走进彼此的。”
“而真正、纯粹的感情的开始，是彼此干干净净、是从一而终。”
乐愠呼吸一滞。
人永远看不到身处环境以外的风景。
就像他说的，白蛇传一切悲剧的开始来自欺瞒，却在歌词里唱出了悲壮深情；
而大话西游在影片里一直在强调爱，却不知谁在爱谁。
本想试探的他却再次败下阵。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妖怪饭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