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缘分一线牵 给我画一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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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予从车厢出来只能朝前面走几步，这恰恰更乐愠正对上面。上次他就发现了，顾景予身躯高大，单薄的T恤底下肌肉精瘦而有力，颇有青葱玉树下隐藏锋刃的意味，属于远看显单薄，近距离贴近才会感受到他身高体型威压那款。
乐愠身高在男性里不算矮，净身高一米八，也被他压迫得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旋即，顾景予也停住了。
克制又慎重。
乐愠就这么看着他。
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夜色微凉，偶尔有几个偷闲的行人路过，能时不时听到不知方向的细碎闲聊，普通人的生活向来都是朴素且充满小美好的。但在今天遭遇一堆光怪陆离的经历后，再回到尘世间，乐愠无不生出恍惚感。尤其是现在。
在一场车祸以及这几天事情发生之前，他一直觉得他们离得好远。远到即便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他身上的光点都如梦泡影遥不可及；远到即便两人同在一个学校，有时擦身而过望着背影的距离感都无法丈量。即使现在近在咫尺，就连路边冷白灯光照过他的脸上的睫毛都根根分明，依旧如此。
两人都没主动说话，不知在等什么，站在街边隔着几步无声对望了几秒。
乐愠不是健谈的性格想不到什么话题，但想到了那个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五指伸到顾景予面前：“你的。”
其实在此之前他只是怀疑，没有百分百把握，但现在看到顾景予的眼神，乐愠知道自己猜对了。
顾景予目不斜视：“已经是你的了。”
乐愠摇头，神色坦然：“非亲非故，我不能无缘无故接受你的东西。”
说完顾景予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心中反倒有怪异的触动一闪而过。想起灵明也是用这个借口怼的隋唐唐，顿时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个东西一看就很贵重，我收了会于心不安。”
背光中，顾景予黝黑的双瞳更加深邃，里面有晦暗不明的情绪在流动，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清的路灯将脸照得阴影分明。
良久，他主动向前走了一步，用手指捻起静静躺在乐愠掌心的那个用红绳系着着的玩意。
轻微的触感后，乐愠紧着的心不自觉松了一大口气，收回了手。他以为顾景予是拿回去的，结果这口气还没送到底，顾景予又往前一大步。
两人的距离仅在瞬息之间。
他霎时忘记了呼吸。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好闻的花香，是在操场，在医务室都闻过的花香。
像是置身在某种花花海中。乐愠耳边砰砰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停了几秒，直到一个微凉的触感悬挂在脖间才回过神来。
他愣了愣，伸手一摸，摸到一根粗麻手感的东西，拉起来一看，正是那根红绳。
刚刚顾景予靠近，居然为了给他带上这个。
乐愠有点说不出话。
带好后，顾景予后退了一步，隔着安全距离盯着他说：“那天店里礼品已经送完了，所以才说送不了，这个就当是礼品补给你的。”
乐愠刚想说，那不是一个价位的东西。顾景予像是看穿了他所想，抢先道：“东西不贵，就是塑料仿制品......。东西既然送你了，就是你的，在我……我们修行者的规矩里，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乐愠刚热烘烘的心窝瞬间拔凉，如同被兜头浇了一桶凉水。他扯着嘴角，低声喃喃自语：“这也是你修行的一部分吗？”
自从重生那天莫名其妙的“人工呼吸”之后，乐愠就被困在求证的漩涡里。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甚至于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纠结这几个问题。
如果只是找到一个理由他就能心安理得，否则那种不配得感一直紧紧追随着他，十分不好受。
可在顾景予说明了他行为的前因后果，他又不舒服了。这两天他总是在问自己，他不是已经习惯了以物换物，以钱换物，以情换情的方式跟人往来吗？
这样不更好满足了他吗？究竟有哪里不舒服的。
短时间内，他大概是想不明白了。从顾景予这里得到答案似乎更难，甚至他的沉默时间比他还久。
乐愠忽然回过味，刚他那句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没听清楚，只在心里回荡，他猜顾景予大概也没听清楚。
乐愠攥着手指深吸了口气，努力将语气调到正常：“谢谢。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下定了决心。就算顾景予想跟他划清界限、撇干净关系，他也做不到眼见着救他两次的恩人走向死亡。起码道德上不允许他这样做。
“我不信你们在车上说的那套，骗骗隋唐唐就够了，是骗不到我的。”他望着顾景予说：“六年前琼月湾那件事背后是不是还有你们在调和。”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乐愠还以为他又要找借口说不了，结果意外地听到顾景予缓缓开口：“没错。”
他微微垂眸，平时把刀架他脖子上都不一定能说出几句实话来，此时却主动解释：“那里是聚阴之地，极凶。为了安全，我们在那设了个结界，一旦有人误入我们就会接收到警报。”
“……你们？”乐愠还有点疑惑，想到什么骤然恍然大悟：“你和老板灵明？”
顾景予微不可查地点头。
原来是这种关系。乐愠并不意外，举一反三追问道：“他不会是你的，额，师父那种身份吧。”
看似是试探的一句话，但丝毫没有询问的意思。在车上他就隐隐有了这个猜测，结论已经下了，只是等待敲定而已。
顾景予有点犹疑，像是在确认他的态度，沉默片刻后还是僵硬地点头：“是的。”
原来如此。乐愠懂了。
回到聚阴之地。乐愠曾经尝试过接触国风和民俗画，从一些书籍上了解过这种东西。这种地方形成有好几种可能。一是，地方原生系统就风水不好，山穷水恶，所以养出了邪祟。但他在那住过几年，从没听说过这种事，这个pass。第二种，也是最有可能的，就是出过重大凶案，死去的冤魂得不到诉冤，逗留世间久久不愿离去，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为了一个鬼地。不过，从上次顾景予口中得知这世上还有仙这种存在，那肯定也有地府吧。人归人管，鬼归鬼管，各有各的秩序，出现这种情况，他们不可能不会管吧，为什么他们不解决？
乐愠胡思乱想发散思维中，又想起另一种。他常听说过，有的修道之人心术不正，会用邪术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然这只是猜测。他问：“当时工人真的是死于山里的女鬼？”
顾景予微微沉眉，像是有点犹疑：“当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按照年龄推算他那时应该跟他一样才十一二岁，不清楚也正常。乐愠说：“可是，我今天还遇到了别的鬼魂。”
一个老奶奶，还有一个......小孩。乐愠回想那个小孩的模样，心底就有点发毛。
顾景予解释：“很正常。那年死去的人的鬼魂投不了胎，久而久之成了地缚灵聚集在一起，把那边的风水都改了，这也是为什么那里变成了聚阴之地。”
“阴气越重的地方就越极易招引附近的孤魂野鬼在那扎堆。人死为鬼，正常的魂魄在地府留个几十年，有孽的服刑，没孽的就会去投胎转世，偿还下一世的业力。而有的鬼存留在人世间不愿离去，无非是死前的怨念，戾气，愤懑，欲望，执念太深了。但在世间飘荡太久了，他们的亲人也不会记得他们，或者大部分这种鬼的存在就是因为没有亲人，你们烧了香，这群没有后代供奉，漂泊饿了几年、几十年的孤魂野鬼，闻着香自然就来了，这才冲撞了你们。”
业力说白了就是一个人的行为在道德上所产生的结果。行善事结善果，行恶事结恶果。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或许有现世报，也或许这份业力积攒到下一世去还。行为本身会留下轨迹和惯性，所做的事不是做完了就终止了，而是会形成完整成熟的因缘关系，从而推动下一轮的来世轮回。
就像你无法保证，今世你所遇到的人是为了清算上一世的因果，还是为了下一世轮回而提前积攒的缘分。
原来如此。但他是怎么知道他们当时烧香的？就算有结界也不能这么逆天直接3D环绕实时播放吧。
隋唐唐故意隐瞒了这件事绝对不会说，那是他身上沾染了香烛味？靠的…近的话也确实能闻到。乐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问：“所以，当时我是被梦魇魇住了？你是怎么救下我的。”
顾景予：“梦魇？也......可以这么说，但我们更多叫做幻境。大概是你的魂体……被鬼冲撞了，不稳定，所以被厉鬼有机可乘。我是以魂体的状态顺着痕迹进到幻境里面救下你的。”
也就是灵魂出窍。
乐愠了解了：“哦哦，这样啊。”
他求知欲满满，又好奇道：“那在里面你用的什么法术啊。”
他指的那个藤蔓一样的东西。他对外界感知敏感度高，也对触碰一类动作一向敏感。
顾景予：“……用的绳索。”
“好吧。”那种被触手缠绕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在今天幻境里出现，在上次被山姬迷惑了心智后也是被这同样触感刺激醒的。看他不愿多说，想来是独门绝技了。
既是个人隐私，乐愠也不好多问：“既然你们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把那里彻底解决。”
顾景予看起来有点为难：“......目前来说是解决不了的。”
“为什么？”
顾景予叹道：“这件事有点蹊跷，暂时找不到源头。”
好吧好吧，人能力有限倒也正常。
他仔细想了想，也就是说当年施工队事故是真的灵异事件，那是不是真的跟新闻上说的那般，工人经常在那遇到红色的女鬼......
等等！红色？！李渝？
乐愠激动道：“李渝！听唐唐说去年她去过琼月湾！上次在她身上出现的女鬼也是红色的，她是不是那次被那个女鬼跟上所以……！”
话戛然而止，他敏锐地看到顾景予脸上有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骤然想起他上次撒的谎，如今被揭穿肯定没脸了吧。乐愠哼哼道：“别装了，我在学校听到李渝逃课了，你们那晚没抓到她吧。”
顾景予：“......”他有点头痛。
乐愠顿时心中得意。小样，叫你胡说八道，不好意思了吧，爽歪歪！但爽过后，他还是很善良地给他留了几分薄面，转移话题道：“也就说梦境里的那个黑雾不是他。”
虽然今天碰到了很多鬼，但即便他什么都看不出也能察觉到，那个“黑雾”跟其他鬼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分析道：“那琼月湾有两个不同的大厉鬼是吗？”
有据有理，处处说到点子上。顾景予几乎找不到反驳的点。再加上被戳穿了本就心虚，沉默片刻后，他叹气，认招了：“是的......”
乐愠露出了然的微笑，自信地抱胸，继续刨根问底：“所以，那李渝身上的女鬼是琼月湾的吗？”
顾景予：“是......”
乐愠：“当年工人事件是跟这个女鬼有关，还是跟今天出现的那个鬼有关。”
顿了几秒，顾景予刚轻启唇瓣，就瞥到乐愠用警告地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顾景予：“......其实，那时候我还很小，也不知道。”
乐愠眼里精光骤闪：“你说什么！”
忽然想起上面他已经坦白过跟师父在那设下过结界，又话锋一转，急忙补救道：“但是，听我师父之前猜测是那个女鬼搞的鬼。但是今天出现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说辞勉勉强强，乐愠暂且信了，单手托腮作思考道：“六年前的事，你师父看着这么年轻，那时候也就二十岁出头吧，已经这么厉害了？”
顾景予犹犹豫豫：“......他也有师父。”
乐愠头头是道：“哦，也就是你师父和你师祖一起解决的？但是你师祖不在了，所以这件事就落在你和你师父头上？”
“......”
莫名有种被摊开族谱数落的感觉。顾景予实在招架不住了。他摁了下眉头，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好奇这件事。”
乐愠歔了他一眼。
还不是因为在几天后你会死。
不问清楚点，都不知道你怎么死的。
几句盘问下来，他也对这几天看不清的局面渐渐有了眉目。也就是说，一开始要从几年前说起。顾景予和灵明不管是处于责任还是身份的原因自六年前琼月湾的事故开始就守着那个被封印的女鬼，结果那个女鬼在去年借李渝的身体逃了出来，而上次顾景予在追踪女鬼的时候恰巧碰到阴差阳错混进来的他，才知道的这一切。
但顾景予为什么要对他撒谎说已经解决了？
他不过就是误闯进来的路人，就算解决没解决他的意见想法又有什么重要的，为什么要急于甩干净。他叹了口气，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反正现在事实是“李渝”没有抓住。
这样一想，那他后面几天不会就是因为处理“李渝”的事而.......
啧，他师父灵明的能力也不行？嘶嘶，真是师门不幸。
憋了一阵，他道：“你管我！”
顾景予忍俊不禁，双手摁在他双肩上，把他调转方向，面朝小区往里推：“走吧走吧。别问这个了，这个不是你能管的。”
听到这句话乐愠一下子就跟打了气的气球一样满肚子气又炸不了。但他那句话又说的没错。
他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这些怪力乱神和妖魔鬼怪他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就像在梦境里那般，就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都能被人随意攥在手心。更何谈帮忙了。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鼓胀起来的气又被他这一摁转移了注意力，噗嗤一下全散了，就跟被推着犁地的牛一般，硬邦邦地被推了好几步。
从肩膀两边传来的热源让他如蚂蚁爬过般泛起酥麻痒意。
好像每一次顾景予的靠近都能让他心脏狂跳。
而这次，他甚至都没底气再说那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挨挨蹭蹭。
就这样被推到了楼下，这几分钟里，乐愠想了很多，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快被拿捏住，那岂不是太软萌了。于是又开始刁钻地发难了，他说：“不管怎么样，你总是帮我，帮了好几次，你是你，我是我。你的恩我没有还，就不能再承你的情，这个东西。”
他挣开他双手转过身，手指抚上了红线，从衣领里扯出来示威：“这个，我不能接受。除非，你给我一个还恩的机会。”
不等顾景予强词夺理，他立马强调道：“你也说了，累世的业力积累如果不偿清，其实对我也不好。我感谢你的帮助，但是你也为我着想是不是。只要力所能及的事我都能做。”
说完紧紧盯着顾景予，心里默念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今天已经是二十八号了。你只剩两三天了。
顾景予停住了脚步。
灯火寂寥的路边下，他跟乐愠目目相对。一时间他的神色有些空寂和说不出来的落寞。
像是无法避免的一个话题，和面对一个无法拒绝的人，良久他再次心软妥协了。
或者，也是私心。
顾景予轻轻叹口气道：“听说你画画很好，如果你非要还的话，那就给我画一副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缘分一线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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