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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雾里看花 花开花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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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乐愠松了口气,站在玄关处许久,才回过神打开灯,在昏暗环境待久了,一下不适应被灯光刺了下眼睛,好一会才睁开眼睛,拿出手机冲客厅拍下一张照片,发给了陈女士。
时间显示在十一点,比平时下课正常到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照片发过去后,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他心思散成一片,没有力气去想为什么,直径走进卧室拿出睡衣去浴室洗澡。
他家租的这套房子两室一厅,装修风格是十年前实朴的原木风,搬进来后没有再折腾过,谈不上舒适度。进了浴室,脱了衣服,打开花洒,热水兜头往下浇,水里有老旧水管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这让乐愠回想起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花香,也想起顾景予,但刚刚那句试探,让他确认了一点。
顾景予不是重生回来的人。
不过,他也没坦白他重生的身份。也算是不谋而合?就像顾景予一样对他保持警惕,他也没必要做到百分百坦诚。
毕竟到现在他们也只是陌生人。
按照他说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修行者,那是道士?好像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吧,总不能可以修仙?话说现在居然还真的有这个,不得不说,学术双修,也是厉害。但他没有父母这个也是事实,这个本领又是谁教的?
乐愠记得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隋唐唐说过有代表顾景予来开家长会的男人,难道是这个人?但也有可能是福利院的老师。
他有一身这样的本领又为什么要在烤鱼店里打工?
乐愠想不明白,关了淋浴去挤沐浴露,打成泡泡往身上抹,顺便洗头,揉搓着揉搓着忽然摸到一个东西。
他薅下来放在手心,是一朵小白花。
想起顾景予出现时从天上落下的小白花。
——也就是,他们后面说话时,他头上一直有这个小花?
乐愠脸黑垮了下,这人真是恶趣味!白花娇嫩,不知品种,放在鼻边有淡然幽香,跟顾景予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两指揉捏了片刻,他最终心软没揉碎它,放在洗手池边上。
囫囵洗完澡,乐愠收拾地上的脏衣服。夏季衣服轻薄,他打算手洗,塞进装满水桶泡了会再拿出来抹上洗衣液开始手搓,忽然,手顿住。
他在校裤口袋摸到一个硬物。
乐愠微愣,他记得裤口袋里除了早就拿出来的手机,什么东西都没有。
愣过之后,他将沾满泡沫的手伸进去,碰到一个冰凉硬物,和粗麻缠绕感。拿出来一看,先是亮眼的赤红色闯入眼帘。
这是一根红绳。
蓦地,他心跳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直到把这个东西完全扯出来,红绳下面坠着一个两指宽的玩意,黄褐色,表面油亮厚重。
这是什么?
*
第二天,上学。
其实要证实“李渝”踹人是故景重演,还是增加的戏份,只要在学校里随意打探一下就好了。学校本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炼炉,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如同插了翅膀般飞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昨晚的事怎么说也算一颗炸雷了。乐愠特别留意了下班上一些格外活跃的小群体,结果没听到半句有关这方面的议论。这让他想起上一世,有关李渝的腥风血雨也是半点没听说过。这就难办了。
没进过小群体的乐愠自然不知道,“私下议论”某个敏感话题,不大肆往外说已经成为了各个小群体之间的共识。
李渝那件事早就在私底下传开了,明面上却是那般岁月静好。
下课前,隋唐唐突然发消息,在大课间老地方见。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学校一处休憩的长椅,设在高树灌木丛里。他一般叫他出来,绝对有事,正好他也有事情想问,当即就应允了。
乐愠先到的,顶上浓荫遮日,太阳还不毒辣,倒也凉爽。坐了没一会,从远远传来一声喊叫。
“兄滴!”
隋唐唐是个大嗓门,三两步冲过来夸张地抓着他的肩膀大呼小叫:“你知道昨晚上学校出了什么事吗?!”
乐愠不惯与人肌肤相亲,挣开他的咸猪手,闻言一震:“你听说了?”
他还以为,隋唐唐不知道。因为上一世,隋唐唐作为他在学校唯一的人脉(战线第一记者)就什么都没跟他说过。
“何止听说了!那简直传遍了。”隋唐唐大为吃惊,出口成章:“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平时看着这么怯懦的一个人居然会打人!还是在学校打人,胆子也太大了。”
一听,乐愠就知道他说的是李渝。
也就是说,这场闹剧在上一世是没有发生的。隋唐唐自顾自说着:“不过要我说,我要是被欺负也肯定受不了,只是没想到啊,她居然敢在学校动手。聪明一点把人拉到校外不就好了,还没那么多事。”
乐愠表示肯定,但那时候已经不是李渝本人了。他还是有一点困惑,如果上一世李渝这时候没有被山姬附身的话,那这一世他们很早就结盟了?还是谁加快了进程,把上一世几个月后发生的事提到了现在?
难道除了他,还有重生者?
乐愠满腹疑问。但好歹弄明白了一点。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面上一喜,用力在隋唐唐肩上拍了拍:“好兄弟,你真是帮我大忙了!”
隋唐唐摸不着头脑:“什么大忙不大忙的?我不过说个八卦而已。”
乐愠:“要的就是这个八卦!”
不过,虽然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他还是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朦胧感。隋唐唐确实爱八卦爱热闹,也经常会在他耳边传播这些热闹,但都是发消息或者随口说两句,怎么可能会像今天这样专门把他叫出来。
有点过于隆重了。
“喂!”隋唐唐看他忽然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自己,害怕地抱住胳膊:“你在想什么,我怎么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咳!”乐愠清了下嗓。也不怪他多想,隋唐唐怎么那么像固定传播消息的NPC定位?
他说:“想什么呢。我还想问你,把我叫出来就只是说这个吗?”
“……”氛围突然陷入了沉默。
乐愠微微眯眼,瞧着对面眼神飘忽又欲言又止的隋唐唐就知道他没猜错了。
隋唐唐悻悻地挠头,张了好几次嘴都憋了回去。
又来了,又是这种要说不说,把脸憋成便秘的样子。
他就知道!
按照他对他这个兄弟所了解的尿性,绝不可能只是因为这种事大费周章地把他叫出来,有个时间他早跑出去撒野嗨皮去了。隋唐唐见被看穿了,嬉皮笑脸地说:“被你看出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怎么说,哎呀有点说不出口。”
这含羞带怯、扭扭捏捏的模样。乐愠没眼看:“你不说,那我先说了。”
其实他也有一件事。
隋唐唐有点奇怪,就见他开始掏口袋了,神神秘秘地左掏右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红火火的钞票。看到这钱他脸色立马就变了。
隋唐唐脑子从没这么活泛过,瞬间知道是什么事了,登时想跑。
乐愠清点了下火红的钞票,不都不少,刚刚好七张。这钱是他昨晚熬了一个大夜完成的稿费,他知道如果他发微信隋唐唐肯定不会收的,专门从小金库里抽出的。他把钱拍在隋唐唐的手上:“上次吃烤鱼的钱,还你。”
隋唐唐脸色有点青,像是有点难堪和不太情愿。他一把推回去,抗拒的样子好像这不是真金白银而是烫手山芋,冷声推拒:“你拿回去,我不缺钱。”
他们以前就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推来推去。乐愠习惯了,又把钱推了回去,言之凿凿:“亲兄弟明算账,这没什么的。更何况,咱俩还不是亲兄弟呢。”
直白明了的一句话,他本意只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简单点。
谁知,隋唐唐听了这句话,脸色瞬间由青转变成白,有一瞬间的空白,陷入某段回忆般的神情。钱还没挨到手,仿佛这火红的颜色真的化成了火焰,灼烧了皮肤,他直接跳了起来,喊道:“钱钱钱!就知道钱!我不要你的钱!”
他声音很大,这一片有很多趁大课间时间长出来透气聊天的学生,都被他这石破天惊般的吼叫吓到频频往这边看。乐愠也被吼懵了,整个人愣住。
空气一下子变得死寂。
隋唐唐胸口像是被压住似的,缓了好几次才把刚刚冲上头的气沉下去。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气冲冲地坐下,好久才磕磕巴巴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句话也不是冲你的,你别在意。”
乐愠噎了下。他忽然懂了隋唐唐过激的原因,满腔言语也全部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许久,他才干巴巴地说:“我那句话也没有别的意思。”
隋唐唐深吸了口气,满脸的破釜沉舟:“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懂,但是这份钱我花得从来没有想邀功过。我做什么只是因为我想做就做了,订包厢的时候我也没有跟你说过就是想让你宽心,钱都是我自己自作主张定下来的,也没想让你知道过。你也知道我,我最不差钱了,你现在这样让我真的很难堪,而我也只想让我们两个都好受一点。”
乐愠垂了眼,盯着石板上的光晕:“我知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但是钱没收回去。那些话何尝不是压在他的头顶,压得抬不起头来。
在某种角度来看,两人都是相似的执拗和顽固。看着不肯退让的乐愠,隋唐唐趁着脖子深吸了口气,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如果你非要还我钱话那我也不需要,但是可以换个方式,只要你心里好受点。都说补偿和送礼要看接礼人,你给我钱我我也不会开心,倒不如你陪我做一件事吧。”
“你陪我回一趟琼月湾吧。”
隋唐唐已经冷静下来了,顿了顿说:“本来我找你出来也是想说这个的,只是之前我没抱着你要你一定陪我去的想法。但是既然这样,你也别用钱还我了,你就牺牲你的时间吧。你也知道,我签证已经下来了,高考后没多久就要走了,大概很难再回来了。”
乐愠愣了一瞬。前几天以及刚刚那股若隐若现的迷惑感顿时有了答案。
原来他一直欲言又止,又迟迟没说,反复纠结的是这个。
他叹道:“我老家不是在琼月湾那边嘛,我想着明天是二老的忌日,想回去看看,给他们带点东西扫扫墓什么的。”
琼月湾在十年前叫做琼月村,还有一种话来说就是城乡结合部。而十年前的四方市只是一个重点待开发城市,为了追赶时代,上面的人看中琼月村良好的生态环境,大手一挥把它纳入政府重点项目,势要改造成国家级旅游景点。一辆辆的黑车进村考察了半年后,换成了一辆辆挖机进来,村民们拿着厚厚的一沓钞票心满意足远离家园,唯有隋唐唐的爷爷奶奶念旧,不肯走。
要说是钱没谈妥倒也不是。老两口从负责拆迁的人嘴里听到一个数字的时候吓得腿都站不住。他们守着一亩三分地几十年,从未离过家,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哪里知道这钱是用来买他们家的意思。直摆手:“这钱我们要不起要不起,这房也搬不得,我家孙儿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没房子没户口,人家学校不让入学的!”
负责人哭笑不得。幸好,常年外出打拼的隋父隋母听闻消息连日赶了回来,以雷霆之势,迅速办好了拆迁过户,以及新家挪户口这些明面上的麻烦事,至于拆迁款留了千把块给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改善一下生活,后立马飞走了。
搬家这些苦力活又留给了老两口,那时候没有家政,没有搬家公司,老两口用十块钱一天向邻居租来了一个三轮车,因为驾驶不熟,连人带车被撞进了田埂。一辈子没离家的他们,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了忙活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但幸好祸福相依,隋家父母手里的拆迁款没有打水漂,生意也小成功了一次,带着隋唐唐从琼月村搬了出来,搬到了当时同样从琼月村出来的乐愠家的隔壁。
只是同村不同组,所以两人在此之前没见过。初来乍到不熟悉的地方,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
乐愠自有记忆以来就很少见过隋唐唐父母,最多见的反而是他家的保姆。要细数起来还没两个手掌那么多,因为只能在每年过年初一拜年的时候见过一次,隋唐唐在那住了八年,他也就只见了八次,后来他家生意越做越大,早在前两年就搬到一个有名的江景别墅,而公司在去年成功达到上市规模,两人也愈发地忙碌,虽在同城隋唐唐跟父母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已是常态。也由此父母十分忽略了他的成长,成绩不算出色便塞钱进尖子班混高级教师资源,平时也不怎么管他,只管给钱,所以上个月隋唐唐在自家度假酒店办了一场大型生日会,把半个班的人都邀请过来了他们也一句话没过问。反正就是,只要不闹出什么事,随便玩,但也正是因为小时候吃过苦,即便几年金汤勺的喂养下,隋唐唐也没坏了根,好端端长地顺溜了。
而饱受一代人期待的琼月湾最终没有按工完建。据说,那里在最初建造的时候出了一档子不太好听的事,为了瞒下来,工程范围只能缩减,反倒把生态环境最好的部分缩了,也就是隋唐唐老家那个位置。
这样想来,乐愠也好久没回去看看了,虽然那早就不能称作是他的家了。都说家在哪,根在哪,家人在哪,家就在哪。只有那个地方有牵挂的人,才会有所留恋。
所以隋家父母不在意的,隋唐唐会在意。
但倒不是乐愠不会答应,这种小事谈不上什么牺牲,只不过很不凑巧而已,因为明天还要上课,要请假可能需要班主任通过父母的同意,而他爸妈想都不要想。逃课更不可能,一旦逃课,那堪比第三次世界大战在他家局部爆发。
隋唐唐自小跟他熟知,自然清楚这一点,但他除了找乐愠,也找不到其他人了。盯着乐愠那张空寂许久没有言语的脸,他心下了然。也没多难受,其实话说出口瞬间,就后悔了,他即便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去,但也不想勉强为难朋友。
隋唐唐叹道:“我知道你,你………”
忽然,乐愠说:“我跟你去。”
隋唐唐瞪大了双眼。
乐愠又坚定地说:“几点。”
隋唐唐仿若一个失修的机器,钝钝开口:“明天一天。”
“学校离得近,开车过去一个小时。”
他还是不敢置信,视作成绩为命根子的乐愠会在临高考前做出耽误学业的决择。喃喃道:“你来真的?”
乐愠:“当然。”
“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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