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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怀清宗穷不 ...

  •   怀清宗穷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怀弦的修行草药,顾安的傀儡器具,阮忘桑的养颜妆品,闲尘的酒,样样需要支出,如今又添了江渊江幽两个小家伙,加上为了回归正道还要攒宗门维护费,只靠闲尘一个人已经顶不住了,唯有阮忘桑能跟随闲尘下山接些任务,偏生这小子自负又暴躁,半点不肯收敛性子,再加上那张美艳的过分的脸,每次下山都愁的闲尘焦头烂额。
      苏怀弦受灵根所限,修为略低,苦修多年将将才入筑基后期,加上江渊江幽尚且年幼,还需要人照顾,只能留在宗门之中管控后方。
      顾安更是打死不愿离开宗门半步,她的傀儡符隶之道,曾经是烧钱大户,近些年刚可以画些符隶出售,日子眼瞅要富裕起来,江渊江幽两个小家伙却入了无情剑道,不说养剑花费甚多,现如今连灵剑都买不起啊。
      几人给宗门上下翻了底朝天,才勉勉强强在库房的角落里,翻出来一对被灰尘掩埋的旧剑。
      剑鞘早已失去往日光泽,布满了锈斑,边缘也有些磨损,连上面刻着的简单纹路都变得模糊不清,好在剑身依旧寒光凛冽,灵气内敛,锋芒未减。
      细细抹去剑上尘土,发现两柄剑的剑柄之上,各刻着两个娟秀却苍劲的小字——一柄名“归寂”,一柄名“共尘”。
      闲尘见到这对灵剑,眉头扭成了疙瘩。
      这对剑原本是怀清宗先祖长老所用,本是凡剑,先祖当年与道侣自微末之时携手,这对剑乃是二人的定情信物,后来修仙入道,下山历练之时误入秘境,为护对方周全,道侣以身饲魔换来秘境停滞,先祖却被魔气所迷幻,误以道侣贪恋秘宝背叛,带着二人佩剑重伤淘回宗,心灰意冷之下,一口心头血喷在双剑上,不治身亡。
      这对佩剑本是凡物,只是被先祖二人随身携带,长年受二人周身灵气养育,早已隐有灵气,最终沾染了主人的心头血,才堪堪迈入灵剑之列。
      只是品阶低微,加之先祖遗物,滞留在库房深处,久而久之便被遗忘至今。
      江渊江幽却对这对剑十分欢喜,板着两张冷峻的小脸,只一眼便紧抱着不愿撒手,小小年纪就有了剑修之姿。
      灵剑当老婆抱。
      ‘归寂’与‘共尘’已沉寂千年,一朝现世,在两个孩子手中嗡鸣不断,似是在回应二人。
      闲尘见此,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叹了口气。
      当下也是别无他法,怀清宗确实穷,孩子也确实喜欢。有总比没有强,先凑合用着,以后有机会攒了灵石再换便是。
      得了灵剑,江渊江幽更是痴迷修炼,每日天刚亮,便早早起床对练,只是两人名为练习,实际上却招招死手,全然是生死相搏。
      二人的不对付像是刻在了骨子里,日日冷着一张脸给对方下绊子,虽因同时入道天赋又相当,没出过大问题,可身上也三天两天挂彩,打斗也免不了损伤周围,本就不富裕的宗门越发破败。
      闲尘愁的直掉头发,追着哄着劝诫他们要恭敬友善,不能对同门下死手,更不能破坏宗门环境。
      江渊江幽左耳朵入右耳朵出,对其他同门是恭敬友善了,对彼此仍是毫不留情。
      阮忘桑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抱着铜镜说风凉话。
      “师父,你管他们干嘛,他俩同修同练,谁都奈何不了谁,又都是无情道,要我说,都不如结成道侣。无情道的终点不就是断情绝爱,杀妻.杀夫证道嘛,天天这么无名无分的多没意思,有名有份的打,万一将来有一个赢了,还能留一个证道飞升的,多划算。”
      “你个小兔崽子净出馊主意!”闲尘冲上去就要给阮忘桑一脚,却不曾想,一旁的江渊江幽却将这番话听进去了。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异口同声,语气坚定:“师父!那我要与江渊/江幽结为道侣!”
      一句话,气得闲尘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阮忘桑笑得直拍大腿,躲到顾安身后,探出脑袋起哄:“师父,你打我干嘛,我说的没错吧!他俩自己都同意了!”
      顾安不言,默默与傀儡避开阮忘桑,顺带一左一右各拌了他一脚,上前扶着闲尘坐下。
      阮忘桑哎呦一声摔到地上,起来就想追着顾安打,又碍于闲尘不敢上前。
      苏怀弦无奈的摇摇头,蹲下身子与两个小萝卜头平视:“小四小五,别听你们三师兄胡说,他话本子看多了,道侣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结的。”
      两个小孩却是执拗,齐声追问。
      “那如何可以结?”
      可苏怀弦也未经人事,只得从书上看过的道理拼凑,试图讲解“道侣需得,同吃,同住,同眠,携手共进退,恩爱两不疑,还需得心意相通、彼此珍视。”
      话音刚落,江渊便立刻开口,一本正经:“可是师兄,我和江幽如今便是同吃同住。”
      江幽也跟着点头,淡淡补充道:“同睡也可以,只是我们早已以打坐代替睡眠,同打坐不行吗。”
      江渊紧接着:“我们还同修同练,修为共进退。”
      江幽歪了歪脑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追问:“我们不怀疑对方,心意自然相通,想来也是在意,可恩爱是什么意思?”
      两个小萝卜头你一言、我一语,逻辑清晰,句句在理,直把苏怀弦问得嘴角抽搐,连话都说不顺畅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艰难地解释。
      “同打坐……也行?不对,不行,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不行。恩爱...恩爱就是,见之冲动心跳,不见时时挂念。”
      江渊闻言,一脸笃定:“我一见江幽便心跳冲动。”想拔剑。
      江幽也面无表情地附和:“我不见江渊便时时挂念。”想他死。
      苏怀弦有点碎了,声音带着几分崩溃“不是!不是你们觉得那种!”
      苏怀弦已然不知道如何解释,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安,突然与傀儡出声,语气平静又笃定,言简意赅:“大师兄,我同意,他们很般配。
      阮忘桑一听,瞬间又来了精神,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二师兄也同意了,少数服从多数!小四小五,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道侣了!回头师兄给你们补贺礼哈哈哈!”
      没想到连一向乖巧老实顾安都掺和一脚,闲尘彻底崩溃了,捂着胸口直骂阮忘桑。
      见大师兄和师父都说不出什么,江渊江幽更是坚定了结为道侣的心。
      两个小孩冷着脸缠了闲尘三天,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跟在闲尘身边
      ,寸步不离,得了空就要问什么时候能结契,说不出二三四五就静静的盯着他。
      闲尘实在是没办法,最后还是苏怀弦先想开,出面调和,借着此契约法三章。
      结契可以,第一:每日只可对对方出手三次,其余时间相亲相爱,不可再和以前一样随时随地出手攻击对方;
      第二:不可勾结外人背叛彼此,所有争斗仅限于两人之间,师兄们也不能参与;
      第三:不可使阴暗下作的手段,要光明正大以修为胜之,否则师父师兄将出手干预。
      此举,也是为了至少能在短期内保证二人的安全,免得他俩日日生死相搏,伤及自身。
      同心契需二人心意坚定,心怀情谊才能稳固,江渊江幽二人自小因药物神魂损伤,日后怕也不会有情,眼下就算结契也是浅薄脆弱,若是将来有大造化另有所属,大不了断契便是,也无伤根本,权当是圆了两个小家伙的执拗,也给他们一个约束,免得他们日日大打出手,伤及自身。
      江渊江幽认真记下,心满意足的放弃纠缠师父师兄,他们实则也不在乎同心契的深浅,也不懂什么情爱情谊,只知道,这样一来,他们再出手就不必担心随时随地被师父师兄阻止,若是修为超过对方,满足执念的同时甚至可以得道飞升。
      闲尘望着两个小身影并肩练剑的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嘟囔:“真是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能倔成这样?”
      顾安却是不解,小小的顾安世界里只有傀儡,整日缩在宗门之中,在她看来小四小五明明十分般配,她不懂为何师父师兄为何这般担忧。
      苏怀弦走到闲尘身边,温声安慰:“师父,别担心,小四小五还小,又加神魂受损,不懂这些道理,往后慢慢教便是。更何况,有契约约束,他们也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
      阮忘桑抱着铜镜,笑得欠揍:“师父,你就别愁了,说不定他们能真证道飞升,给咱们怀清宗争光呢!”
      “你还敢说!”闲尘瞪了他一眼,抬手就要揍,阮忘桑吓得连忙躲到苏怀弦身后,又是一阵嬉笑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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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课后,苏怀弦授课之后,如往常一般询问各位师弟师妹可有疑问,一向寡言的顾安罕见的举起手:“大师兄,我有个问题……道是什么。”
      众人视线聚焦,顾安与傀儡忍不住一颤,攥紧衣角,咬咬牙鼓起勇气,仍旧继续道:“我...我于符隶之道停滞,无论如何练习仍不能更进一步,翻阅典籍,问题直指道心,可是我不懂,道是什么。”
      苏怀弦眼中满是欣慰欣慰,脸上漾开温润的笑意。
      顾安性子怯懦,向来不敢在众人面前开口提问,如今能鼓起勇气道出自己的困惑,已是莫大的成长。
      他沉思片刻,放缓语气,细细为众人阐释:“鸿蒙大道三千条,条条可通登仙路。我们皆是凡人,即便踏上修仙之路,也无法完全摆脱俗人之执。在成仙之前,我们修的是念,归根结底,修的便是道。因何而修,为何而修,如何而修,这三个问题,便是我们毕生都要探索的道之真谛。”
      说完大方向,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顾安身上,语气又柔和了几分:“安安,你如今已至金丹,修为却停滞不前,一味地埋头练习,不过是原地踏步,难以突破桎梏。你以傀儡符隶入道,此道最是重‘心’,而非‘术’。”
      “心?””顾安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指尖轻轻摩挲着傀儡的指尖,似是抓住了一丝头绪,却又未能通透。
      “正是心。”苏怀弦轻轻点头,继续解释,“傀儡随心而动,需以心驭之,方能让傀儡有灵,符隶之术亦随心下笔,心无杂念才能画成。你如今的瓶颈,不在术法,而在心境,需得沉下心来修心、养魂,方能打破桎梏。”
      庭院中的众人闻言,皆陷入了沉思。
      顾安与傀儡并肩,低头细细琢磨着“修心”二字;江渊江幽则微微蹙起眉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归寂与共尘上,似在思索。
      片刻后,江幽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疑惑:“大师兄,那无情道,需要修什么?”
      苏怀弦看向两个一本正经的小家伙,细细讲解:“无情道,核心在于无我、无执、顺乎天道。小五,你和小四自小神魂有缺,于情感感知上缺失,于此道最为契合。但你们要记住,无小情,非无大爱。有道是: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天道至公,中正无私,最忌被私情裹挟,执念牵绊,需循天道之理,守本心之则。”
      江渊江幽对视一眼,眼底的疑惑虽未完全散去,却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怀弦见此,哑然失笑:“不必过于刻板执着,我方才便说,鸿蒙大道三千条,条条可通登仙路,自然有万千修法。你们看三师兄,他与师父所修,皆为逍遥道,可二人所为,却是截然不同。”
      顾安、江渊、江幽三人皆是一愣,齐刷刷地望向阮忘桑。
      阮忘桑正支着铜镜,对着镜面细细擦拭,闻言翻了个白眼:“谁跟那臭老头修一个道啊,我修的明明是顺应本心,万法之道。”
      苏怀弦未反驳,继续为众人讲解:“师父所修的逍遥,是无为而治,不妄为、不强求,万事顺势而为。此处的顺应天道,又与无情道有些许重合;而阿桑顺应本心说的没错,师父顺应自己‘无为’的本心;而你们三师兄以法入道,顺的则是‘爱己’的本心,活得自在痛快。二者皆为顺应本心,逍遥之道,却因人的不同而为的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渐渐坚定:“所以,修仙之道,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优劣之分。若想修行长久,唯有走出自己的道,坚定自己的道心,方能行稳致远。”
      除苏怀弦外,众人均讲了一遍,江渊有些好奇:“那大师兄,你修的是什么。”
      苏怀弦抬手,轻轻摸了摸腰间悬挂的玉笛,含笑开口:“我以音入道,所修为苍生。”
      “苍生?”江幽轻声重复,眼底满是茫然。
      苏怀弦见其懵懂,笑意更柔,缓缓解释道:“心怀苍生,仁爱万物。为兄修仙前便已立下此志,所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世间,总有些苦难需要人去化解,总有些事需要人去做,若是我,就不必是别人。”
      顾安自幼被带回宗门,再未入凡尘半步;江渊江幽江渊江幽更是在暗无天日的死侍营中长大,从未了解世俗,三人均似懂非懂,只觉得大师兄此刻似是在发光,是非常了不起的道。
      唯有阮忘桑嗤笑一声,万分不屑:“大师兄你也真是,放着三千大道不修,偏要去修什么苍生道。众生之命,皆有定数因果,有福者自能安渡,有难者亦是活该,若见苦难就施救,这辈子怕是都救不完,纯属自寻苦吃。”
      苏怀弦并未因他的嘲讽而有半分不悦,只是温和的笑笑:“为兄知道,阿桑是好孩子,只是关心师兄”
      这话一出,阮忘桑的脸“腾”地一下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又羞又恼,别扭的丢下一句“谁、谁关心你了!少自作多情!”,便猛地甩袖转身,脚步匆匆地逃离。
      看着阮忘桑仓皇离去的背影,苏怀弦忍不住低笑出声,而后转过身,目光温和地扫过余下三人,轻声问道:“如此,可还有其他疑问?”
      三人皆轻轻摇头,今日一堂论道,各人心中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获益良多,只觉思绪繁杂,需寻一处安静之地,细细消化。
      苏怀弦见状,温声颔首,宣布下课。
      片刻之后,庭院渐空,只剩他一人立在微风之中。
      清浅笛声悠悠扬起。
      前路漫漫,惟愿,苍生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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