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北疆的风带 ...
-
北疆的风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卷着路边的沙尘,扑在人脸上刮的生疼。
阮忘桑和闲尘刚结束护送灵药的任务,风尘仆仆,寻了茶楼歇息。
二人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茶。
闲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心思早已飘回了怀清宗,默默盘算着现如今的灵石存款。
离仙门大比还有五年,宗门的维护费总算攒得差不多了,马上便能能松口气。
下月底南灵山附近有一处低阶小秘境将要开启,那秘境之中盛产各类灵草,若是能采些品相上好的,拿到坊市售卖,定能换不少灵石,交足维护费后余下的钱更可放开手辅助弟子们修练。
闲尘越想越欣慰,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我们如今在北疆,若是全力赶路,日夜不停,十几日便能回宗。回去略作修整,再动身赶往南灵山,算算时间,正好能赶上南灵秘境开放。”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期许,语气也添了几分惬意:“南陵秘境中有灵朱果,用于酿酒最是醇厚香美,到时候多采些,满满酿上十大坛子美酒,咱们师徒几人也好好享受一番。”
阮忘桑闻言翻了个白眼:“师父,那灵朱果只能酿酒,修炼上一点也用不到,采摘起来还麻烦,要采你自己采,我可不管你,”
南灵秘境中另有一种独特的灵朱果,于修炼无用,但用于酿酒最是醇厚香美。
闲尘嘿嘿一笑也不恼:“那到时候为师酿酒你可不许偷喝。”
正沉浸在美酒的畅享里,却听楼下一阵闹哄哄,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衣袍华贵的青年上了楼。
那青年身着一身锦缎华服,外衫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傲慢十足,听众人吹捧,似是铁木门长老的侄子。
赵虎本只是路过,想在茶楼歇歇脚,想着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东西,还是得赶紧完成任务回宗去,享受新到手的一对姐妹花。
叔父也真是小题大做,不就是喝的开心顺手抢了两个女人,乡绅怎么了,不过是低贱的凡人罢了,就算全杀了能掀起什么风浪?还用得着让自己亲自外出避风头,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北疆受这份罪。。
被几个随从簇拥着,赵虎跟着店小二往二楼的包厢走,神色不耐,目光随意扫过二楼的茶客,本没打算停留,可在视线掠过角落那张桌子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这是何等绝色的美人啊,一身粉白锦袍,肌肤胜雪,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连指尖都透着粉白,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眉尾微微上挑,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却又不显得凌厉,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勾人,薄唇轻抿,勾起一抹妖艳张扬的笑意,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只一眼,就让赵虎迈不开腿。
赵虎是个荤素不济的,府中不仅养着不少姬妾,连娈童也养了好几个,他自诩是阅尽万千美色,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当下便看直了眼。
眼神油腻地在阮忘桑身上来回打转,呼吸急促了几分,脚步一转便向着阮忘桑而去,拱起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在下赵虎,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一身脂粉酒气,人未靠近已经熏得阮忘桑皱起眉头,闻言脸都不抬,对着镜子细细欣赏自己,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赵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从小到大,还无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可看着阮忘桑那张绝色的脸,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又扬起一抹自诩风流的笑容。
小辣椒?有意思
闲尘知道阮忘桑的脾气,连忙打圆场:“诶诶这位赵公子,我们只是游旅路过,宗门之中还有急事,马上便要返回。”
“哦?竟也是宗门弟子。”赵虎闻言收敛了几分“不知二位师出何宗,我铁木门也算略有声望,今日既无空闲,日后上门结交也是好的。”
“不起眼的小宗门罢了,比不得铁木门声名远扬,不提也罢,”怀清宗已掉出正道之列,闲尘哪敢报出名号。
见闲尘推三阻四,赵虎便知对方宗门定不如自己,甚至可能就是两个散修,装作宗门弟子装腔作势罢了,当下更是倨傲,直接忽略闲尘,转向阮忘桑。
“赵某只是心生向往想结交一翻,公子何必出言不逊,扫了兴致?”说罢正了正衣冠:“某虽不才,也是铁木门亲传大弟子,手中略有几分薄产,若是公子肯与我结交入道,某保公子也不用这般辛苦奔波。”
语气绕了几个圈,其中靡靡之意昭然。
往日里,只要赵虎打出铁木门亲传弟子的名号,旁人不是贴上来,也多几分尊敬,阮忘桑却不给他面子,轻描淡写的抬头瞥了他一眼,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马上转过脸去继续欣赏镜中的自己:“我管你什么门,没有镜子总有尿吧,照照你那副丑样子,滚远点,脏了我的眼。”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虎脸上,周围的茶客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随从们都愣住了。
赵虎再也没有耐心端着文质彬彬的架子,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贱人!给脸不要脸!”话音未落,他便扬手,直直向阮忘桑的衣领抓去。
“找死。”见赵虎恼羞成怒要动手,阮忘桑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反手扣住赵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赵虎的骨头。
赵虎还未看清动作,只觉腕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巨痛,忍不住惨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还未回神便被一脚踹飞出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皆愣住。
随从们慌忙涌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赵虎扶起来,一边查看他的伤势,一边对着阮忘桑破口大骂。
“赵公子!赵公子你怎么样?快!快叫医修来!”
“贱东西!不知天高地厚!赵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还敢动手!”
“你完了!赵公子可是铁木门的亲传弟子,你今日伤了他,铁木门定不会放过你!还不跪下求饶,或许赵公子还能留你一句全尸!”
“就是!这种下贱之人,也配赵公子另眼相看?依我看,就该把他送去烟花之地,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阮忘桑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闲尘皱眉放出神识探查周围,今日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因是在凡人界,阮忘桑刻意收了力道,赵虎被随从扶起,上上下下查看一翻,并无大碍,只当阮忘桑有几分伸手,自己一时大意才吃了亏。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颜面尽失,怒火更盛,指着阮忘桑,厉声咆哮:“臭婊子!还敢跟爷爷我动手!今日你若跪下,把爷爷伺候舒服了,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不然,老子灭你满门!”
说着招呼着手下又扑上去:“给我上!把这贱人抓起来,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得罪爷爷的下场!”
阮忘桑冷笑一声,周身灵气翻涌,闪身进入人群,招招狠辣,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要害,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名随从便全都倒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眼见手下倒地,赵虎嘴上污言秽语不停,手却背到伸手悄悄捏碎一张传讯符:“臭婊子,你给我等着!我叔父是铁木门长老赵松,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阮忘桑眸色暗沉,身形一晃,瞬间来到赵虎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又狠狠摔在地上。
猛地闪身到跟前,脚尖灵力凌厉,狠狠落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赵虎撕心裂肺的惨叫,阮忘桑下手毫不留情,直接废了他的命根。
“啊!----”赵虎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直流,再也没有了半分公子模样,瘫倒在地上,哀嚎一声,昏死过去。
闲尘此时才放下茶碗上前,赵虎等人罪有应得,之前阮忘桑出手他并未制止,本想教训两分便罢,没想到阮忘桑下手如此之重。
无奈叹气:“我就知道出来一趟不得安生,既已出了气,快走,别打了小的叫老的追上。”
阮忘桑嫌弃的在赵虎衣袍上蹭了蹭血:“没种的东西,仗着家世就不长脑子,把我的鞋都弄脏了,这可是大师兄给我新做的。”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快速收起手中的铜镜,便跟着闲尘离开。
可还是晚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人将出城门,一股强大的威压就席卷而来。
赵松神识一扫便看到地上昏迷的赵虎,面色铁青,周身灵力疯狂涌动,顺着血气波动死死锁定住阮忘桑:“什么人!?敢伤我侄子,老夫必将你挫骨扬灰!”
赵松直直向二人冲去,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吞噬,闲尘暗道一声不好,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阮忘桑身上未散尽的血气为对方指了明路。
修仙之人子嗣不易,赵家这一脉仅仅有赵虎一个小辈,赵松平日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却不想出门一趟就遭此大劫。
一掌挥出,凌厉的灵力裹挟着怒火,直逼阮忘桑。
赵松修为比闲尘还高出一阶,见赵虎重伤更是愤怒之下,直接燃烧灵力,打出十成十的功力。
掌风转瞬及至,二人避无可避,闲尘咬咬牙,抬手运转灵力,硬抗了这一掌。
“砰”的一声巨响,闲尘被掌风的力道震飞,砸在阮忘桑身上飞出数十米,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上的道袍,气息瞬间变得紊乱不堪,脸色也惨白如纸。
“师父!”阮忘桑见状,一下慌了神。
“别恋战……走!”闲尘咬着牙,强撑着胸口的剧痛,借着冲击向前奔袭,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传送符咒。
这是顾安刚学会画的,尚不稳定,传送地点未知,造成影响未知,可当下已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颤抖着手指,快速捏碎符箓,一道淡淡的微光瞬间笼罩住二人,周遭猛的一晃,二人消失在原地。
赵松怒吼一声扑上来,却再无二人踪迹,狠狠的一掌落在地上,传音笼罩城池:“伤了我铁木门的人还想跑!给我追!老夫要将他们挫骨扬灰!”
闲尘和阮忘桑传送至一处山林,好在不是什么陌生之处,离怀清宗仅有几日路程,一下传送处这么远,铁木门的人一时半会是查不到,阮忘桑丢掉衣物,洗去身上的气息,确保再无追踪痕迹,不敢有半分停歇,带着闲尘一路狂奔,赶回宗门。
苏怀弦小心翼翼的将闲尘安置好,仔细换了疗伤丹药,待听完阮忘桑支支吾吾讲述事件始末,垂眸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没多说话。
两人也不是一次两次满身是伤的回来了,此事说到底也怨不得阮忘桑。
阮忘桑没了往日的张扬,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兽,可怜巴巴地蹲在闲尘床边。
双手扒着榻沿,脑袋微微低垂,眼神里满是自责与忐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苏怀弦生气。
苏怀弦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没再苛责,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此事也怨不得你,是那人冒犯在先。只是下次再遇此事,莫要这么冲动,凡事留几分余地。”
阮忘桑眼泪汪汪,赌咒发誓下一次一定再小心仔细些,绝不让人抓到,听的苏怀弦无奈摇头。
劝走了阮忘桑,闲尘与苏怀弦商量:“我这伤势,修养一段时间便好,只是下月的南灵秘境,我不能再去了。你们师兄弟几人,这么多年还未曾一起下过山,不如此次便一同前往吧,也能互相照应。”
苏怀弦轻轻点头,神色沉稳:“倒是没问题,只是阿桑他...”
阮忘桑刚刚闯出祸,性子又冲动,而师父重伤在身,需要人照料,是否还要让他一同前往。
“无碍。”闲尘轻轻摆了摆手,一眼便看穿了苏怀弦的意思:“此事说到底也不是他的错,而且都外出仅留他一人也不好,他向来最是听你的话,只是辛苦你要多费心了。”
“说不上费心,阿桑只是有些孩子气。”苏怀弦闻言,轻轻颔首,语气柔和了几分“江幽江渊好说,安安那边,我怕是说不动。”
顾安自幼便胆小怕人,拜入宗门以来便从未下过山,别说外出历练,便是见山下的凡人,都要躲躲藏藏。
“安安那边我来说,她这么一直躲在宗门里,不敢见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怀清宗不是养不起顾安一辈子,可毕竟是自己一手娇养长大的孩子,世界如此之大,山川湖海、人间烟火,闲尘还是想让她出去看看,亲眼见见外面的世界。
见过了,若是不喜欢,再安安稳稳回宗。
“师父,你如何了。”话音刚落,屋门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正是顾安。
厚厚的黑色斗篷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四处打量了一圈,确认屋里没有其他师兄弟,才让傀儡守在门外,警惕地关上门,摘下变声的面具,露出斗篷下俏生生的小脸。
她快步跑到闲尘床边,轻轻抓住闲尘的手,声音软糯,满是担忧:“师父,你怎么样?我听老三说,你受伤了。”
“嗳,安安宝贝,师父没事,区区小伤罢了。”闲尘乐呵呵的摸了摸顾安的头,只有在私下里,顾安才会露出本来的相貌和声音,这是他们三个人的秘密:“师父跟你商量个事,下个月南灵秘境,你跟着师兄弟一起们去,好不好呀?”
顾安一听下山就直摇头:“不要不要,我不要出门,我在家就好了,我在家照顾师父。”
“好孩子,好孩子。”闲尘轻声哄劝:“师父不用照顾,你已经长大了,也该出去看看了。”
顾安一听此话,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不安:“师父,你要赶安安走吗。”
“不是不是,为师最喜欢安安了。”闲尘连忙安抚,又好一顿软声哄劝,许诺她只是去历练几日,很快就回来,可顾安依旧咬着唇,摇着头不肯松口。
“安安呀,灵朱果你知道吧,师父最喜欢喝灵朱果酿的酒了。”闲尘无奈,只得换了个法子,语气放得愈发柔和:“你知道的,灵朱果采摘困难,外面没得卖,只有秘境中才有”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装作委屈的模样:“你三师弟那个臭小子,说什么都绝对不给为师带,老四老五又是两个小木头,每天除了打架就是打架,你大师兄修为低,管着他们三个已经很辛苦了,为师又还受着伤,只能靠你去带一些回来了。”
见闲尘如此做派,苏怀弦压下笑意,开口附和“对啊,安安,你帮帮师父吧。”
顾安纠结了许久,终是拗不过:“好吧好吧师父,我去南灵秘境,但是可说好了,只去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
闲尘见状,瞬间喜笑颜开,连忙点头:“好嘞!为师就知道安安最好了,绝对就这一次。”
他又软声哄了顾安许久,反复许诺此次回来之后,绝不再强求她下山。
顾安这才放下心来,乖乖点头,又守在闲尘床边陪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戴上面具,带着傀儡悄悄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