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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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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混血帅哥穿过大厅,来到一间被红色天鹅绒隔开的包厢。这家餐厅我来过很多次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隐在偏僻的角落,遮掩良好。高级餐厅的大厅里原本就安静,这间包厢更是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入目之处是重重叠叠的天鹅绒窗帘,柔亮的丝质泛着贵气,红木家具上镂刻着精细复古的花纹,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
我指着房间,“这……这……”
“木小姐,请。”混血帅哥微微弯腰,为我掀起帘幕。原来这只是外层,帘幕后才是真正的包厢。
我当然没机会去欧洲的古堡里参观一下,但从电视上、书上所了解到的,甚至于自己想象中的,多多少少对欧洲古堡有一定的印象,可跟眼前的繁复华丽两下一对比,就像没前途的画师和名家国手的画对比一样,苍白地无地自容。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迎面而来,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起来,我我居然脑抽筋地跟一个陌生人乱走!万一遇到什么,警察都不知道去哪个角落找我…………
不知不觉脑海竟然浮现出大学时代看过的一个片子,一个贵族和一个贫民女孩的故事。
贵族请求贫民女孩帮助他,女孩被贵族的高雅和修养深深地打动了,跟他来到城堡。
女孩问:“我能帮您什么忙呢,阁下?”
优雅的贵族对她一笑,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将女孩轻轻搂进怀里…………
………………
然后,突然间,一对尖尖的獠牙露出来,贵族照着女孩粉嫩的脖子咬了下去!鲜血混合着女孩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城堡阴暗的穹顶。影片叫《吸血伯爵》。
卓凡,你就这样撇下我不管了,他娘的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看了看不远处,三名燕尾服男子侧对帘幕坐在软凳上,厚重的花边围罩堆在凳角,华丽,静谧。
主啊,这里远远不止一个伯爵,这里有四个……
混血帅哥诧异地看着我:“小姐?小姐?”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不怎么美观,舔了舔嘴唇,发现嘴唇也有点干。“我……没没没什么,就是太那个华丽了一点,有点像城堡……”
“什么?小姐你在说什么?”
…………
该来的挡不住,挡得住的来不了!趁着还没被自己吓死,我豁出去,大声道:“我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帅哥被我弄得有点愕然,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离他远了点。幸好他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欠了欠身,“请您进去就明白了。”
我暗自对比了一下实力,四比一,完败。于是乖乖跟他走进大厅。
空间比我目测的要大得多,古老繁华的装饰给视觉上造成不小的错觉,我跟着混血帅哥一直走了几十米远,才到达三个人坐着的软凳边,整一个目眩神迷。我很佩服自己,这时候居然还能作这种精确的计算。
帅哥走上前,对一个年轻的侧影弯下腰,轻声地说:“%¥#%%#……%¥。”
他的神态毕恭毕,而年轻的男人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头也没有点一个。混血帅哥说完鞠了一躬,自动退到那人身后。
年轻男人一身雪白的燕尾服,修长的手指托着杯垫,轻轻送至唇边。光看侧脸,就知道这一定是个美貌度不输混血帅哥的男人,至于身份,不言自喻,看这身气度就知道。仆人都这么凶残,本尊肯定是个大杀器。
他还在喝着他的咖啡,我在严重的心里作用下只觉得脚越站越酸。难怪都说要学优雅,首先动作一定得放慢,果不其然,他简直是把咖啡当毒药在喝啊!
“您、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忐忑不安地开口,说完自己都觉得挫毙了,这语气哪是帮人家忙,根本就像求人家帮忙。
终于,他整了整坐姿,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把脸转向我。
我已经做好了猛然看见一对尖牙的充分的心理准备,然而真正看见这张脸的时候,霎时间宫廷伯爵害怕后悔好奇……所有繁琐的情绪都变成了浮云,飞去九霄云外,只剩了满脑子的纠结。
明亮的眼睛,峻削的鼻梁,还有微垂的唇角,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神态,都如此熟悉,熟悉到如果这张脸再染上点痞气,就算凑近跟前我也分辨不出他跟卓凡有什么区别。然而,一个转眼一个动作,那种从发梢到指尖透出来的优雅和贵气,却又是那么陌生,那么无可救药,让混血帅哥带给我的惊艳瞬间全部灰暗下来。
这种气质,是我在卓凡身上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我几乎可以确定他不是卓凡,可当目光落在那套白西装上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束山茶花,插在西装上衣的口袋里。
我整个人呆滞了。
“嗯哼!”他朝我挤了挤眼睛,拍拍身边的位置,“我知道我很好看,可也别那样盯着我嘛,过来坐。”
一瞬间,我熟悉的那个痞子卓凡又回来了,刚才侧脸对着我的古老城堡里高贵冷然的贵族仿佛只是我的臆想。
见我没反应,卓凡起身来拉我,“嗤!亲爱的,我觉得你最近女王气场越来越弱了哦。”
去你娘的!
我猛然甩开他的手,后退一大步,“卓少爷,卓总经理,我很正式地告诉你,我需要一个解释!”他张嘴要说什么,我不让他开口,“一个招呼不打就消失,却躲在这里臆淫贵族美少年的合理的解释!”
卓凡又摆出那个缕试不爽的姿势,双手高举,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女王明察!我绝对没有‘臆淫’贵族美少年,人家本来就是……”
他对面坐着两个老头,举手投足间也是一色儿的贵族派头。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两个老头端咖啡的手顿了顿,待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两个老头已经惊愕地忘了手中的咖啡。
我没心情理会他们,只冷脸看着卓凡,“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十,九,八,七,六……”
“别这样别这样!”卓凡见我真的火了,赶紧收起嬉皮笑脸,“我说我说。我今天说错了话惹得你不高兴,想跟你道歉,你却说要去洗手间,人家又不能跟过去,只好在位置上等你啰…………”
“五,四……”
“哎哎,我在位置上等你的时候,就被他们给绑到这儿来啦!绝对真实,千真万确,不信你问他们!”卓凡急急说完,理直气壮地一指两个老头。
我狐疑地转过目光,这两个老头虽然也长得人高马大,可是想要放倒打架不要命的卓凡,至少得年轻三十岁不可。
老头之一随我的目光站起来,我注意到这是个金发碧眼的纯种洋人。“泥好,母叶小姐!渥叫福纳斯•马提尼,忠于见到泥了……虽然泥跟渥相像中茶得比较远。”
…………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理解这洋鬼子在说什么——你好小姐,见面不如闻名哪。
死老头,不会说人话你何必开口!
“呵呵,马提尼先生的中文说得很流利。”
“写写。”
“不用写。”我板着脸,“我的男伴说是你们把他‘请’到这里来的,请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做?把女伴独自丢下是非常没有风度的事情,泥们不是一向恨讲究这个吗?!”
“渥感到恨抱歉,小姐,鲁果不是事情已经倒了无法挽回的底部,渥们绝对不会这么着——这也整是比奇带泥来这里的原因。绑住渥们小姐,请求溺绑住渥们劝尤连阁下会去,Please!”
绑住他们?他请求我绑住他们?
我两眼发昏,好重的口味……
居然比听纯英文还亚历山大。纯英文我可以拿十个月的工资发誓,绝对毫无压力,因为一个字也听不懂。这样半蒙带猜的,真要命。
“……尤连是谁?”
“就是饭•桌先生。”
…………
“马提尼阁下,”站在一边的混血帅哥比奇终于忍不住,“用非母语交谈总是比较吃力的,您一定累了,接下来请允许我代替您说下去。”
马提尼老头显然也觉得这口流利的中文很费神,“yeah yeah,sure ! ”
看到他点头,我快哭了,感谢主,阿门!
比奇走过来,脸色随之严肃起来,“木叶小姐,我们在请求卓凡先生回法国,可是卓凡先生不肯跟我们回去。据了解,您是他目前最亲密的女伴,我们希望可以通过您说服他。这非常重要,请您务必帮助我们!”
我莫名其妙,“你们为什么要他去法国?”
“不是去,是‘回’,回家的回。”
“他家在法国?”
“是的。法国玫瑰园。那里有他的父亲和兄弟。”
这个从小在街头暗巷厮混的小流氓还有亲人?我惊讶地看了看他。从老头讲话开始,他只是轻轻地搅拌着那杯咖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到这里,他朝我笑了笑。
我看了看比奇,“你是他的跟班?”
“是。”
我又指指两个老家伙,比奇摇摇头,“这两位先生是管家。虽然也是仆人,但从资历上来说,尤连少爷的父亲尚德西里阁下也不敢把他们当做仆人。”
老资格的管家,美型的仆人,父亲和兄弟,一座叫玫瑰园的庄园。
很好。我深吸一口气。
“卓凡你这混蛋!你居然跟我装可怜说你是孤儿?孤你妹啊!”我爆发了,“耍着我玩儿很有意思是不是?贵族跟平民,罗曼蒂克?”
卓凡没有说话。
“真能装啊你,整天跟一群小混混喝酒打架泡妞,玩儿累了就来我这边蹭吃蹭喝!”我鼻子一酸,也不知怎么的眼泪就冒出来了,“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看见你邋里邋遢的模样竟然会心疼……每天做好了饭菜等你回来……觉得……觉得这样养你一辈子……”
卓凡放下咖啡,“木叶……”
我激动得说话都有点哽咽,“觉得这样养你一辈子就算了,当我上辈子欠你的,当是我的父母通过另一种陪伴补偿给我的幸福……”
“你想得偏激了。”
“是,我想错了。我没有欠任何人,是别人欠我的!是那对不负责任的人欠我的!他们不负责任,他们把我当成彼此的折磨,他们怎么可能补偿我!”
盘踞在心灵深处多年的阴暗终于冲破屏障,强大而历久弥新,张牙舞爪地扑向我。我像换了一个人,卓凡碰到了我扎在心脏里的那根刺,鲜血淋漓。深深自卑的我,在这个世界面前竖起一道厚厚的保护屏障,在心灵深处自我隔绝。
如果不是那样的卓凡,我的世界注定将孤寂一片。
可是,那不是真实,过往的三年只是消遣的游戏。我刚才看见的仿佛只是错觉一般的存在,才是真实。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地混淆了自我和本我。
大厅里安静如斯,四双眼睛静静看着这个跳电短路了的女人,神情是吃惊的,仪态是一如刚才的优雅。
我突然无比厌恶,转身向门口走去。
“木叶小姐!”比奇焦急地唤道,“请求你不要走,请求你帮助我们!”
“抱歉我无能为力。他还有别的女伴,你们可以去找她们试试。”
“找她们?不应该吧……据我们所知,您应该是尤连少爷最喜欢的女伴……”
我停下来,冷笑,“你也说了是女伴,女伴只是游戏用的,喜欢或不喜欢又怎么样?!”
“木叶小姐……”
卓凡突然出声,“你们都出去。”(法语。以下他们自己人的对话都是法语,不再注明。)
比奇和两个老头愕然。
卓凡慢慢走过来,声线绝对零度,“你们的出现真美好,我万分感谢!今天,如果我和木叶解释清楚了,她原谅了我,我就去看他一眼。如果不是,请代我转告尊贵的尚德西里阁下,让他不用等我了,该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赶紧去吧。”
马提尼老头愤怒了,“尤连,你怎么敢这样说你父亲!”
“我已经说了。出去。”
从头至尾没有开过口的老头,突然叹了口气,“尤连我的孩子,你父亲在后面为你做了多少事,只不过你没有看见。”
卓凡笑了笑,一字一顿道:“他在我面前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