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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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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叽里咕噜的鸟语,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大致能猜测卓凡在让他们滚蛋。果然,最后三个人陆续走出去,马提尼老头一脸愠怒,另一个老头面色凝重,帅哥比奇则是困惑地看着我,缓缓放下了帘幕。
抱歉比奇帅哥,我真帮不了你。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我和卓凡两个。
一种力不从心的疲倦感泛上心头。我看着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不要再解释,所有能解释清楚的问题都不成为问题。Game over——我们真的玩完了。”
“玩完了很好,”卓凡说,“我们可以从新来过。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地中海么,我们……”
蓝白色的房子,磨坊水坝郁金香,东方快车,拉普多绘画雕塑馆……这些昨天还拥吻在一起诉说的美好,仅仅十几个小时后就成了我最不愿听到的东西,昨天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讽刺。白云苍狗变幻莫测,连“恍如昨日”这个词都没资格用,因为那是真真确确的“昨日”。
“不仅欧洲,还有亚非拉,澳洲,甚至南极北极,只要你想去,我就陪着你一起去。”
我打断他,“我想去火星,先生。”
卓凡愣了一下,沉默。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空气仿佛凝结了。最后,他轻轻道:“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我强忍住冲上来的情绪,“是。”
“就因为我的出身我的背景?”
“是。”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好像只会说一个字了,“是。”
卓凡点点头,笑了,笑得眼里满是冰棱,“那好。我会让这个阻碍我们的东西彻底消失。”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有沉默以对。
卓凡又恢复了一贯的痞子样,坐回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你放得这么痛快,是打算回去找那个备用胎吧?那我告诉你,你别发火啊——其实他比我更没机会。”
说完,他摆出一副要招架的姿势。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打他,只是平静地走过去,说:“我为什么要发火?”说着端起咖啡,泼了他一身淋淋漓漓!
“再见了,尤连少爷!”我转身离开。
走出包厢的时候,比奇和两个老头都站在门口,用一种欲说还休的目光看着我,我朝他们微微一笑,“没关系。尤连少爷换身衣裳又是一个光鲜亮丽的人渣。”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像打了一场突击战,手忙脚乱过后是进入状态的亢奋,到最后一切情绪退潮,只剩了疲倦。
很多年之后我还常常回想起今天的情形,这次让红唇海滩褪了颜色的会面。如果不是在多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如果,他没有勾起我心底伤心的回忆,没有那样的仆人和管家衬托着,没有华丽得不真实的气氛,没有承诺过磨坊水坝郁金香,甚至他主动跟我坦白……
如果……如果……
那么,或许,后来就会不一样。
山茶花只适合长在朴实无华的花盆里,我却是那束被他剪下来带进烛光晚餐的烈焰红唇,格格不入。
心里极度疲倦,大脑却跟不上步调,顽固地播放着过往画面,一帧又一帧,让人窒息。最后我大汗淋漓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凌晨三点半,黑夜粘稠地仿佛在流动。我想上网玩一玩泡泡堂,却发现许久没碰,已经没有了起初的兴致,只好在手机上无意义地摆起俄罗斯方块。
一块块不同形状的方块落下来,游戏者必须将它们移动、旋转或者改变形状,才能排成紧密无间的平面,最后消除。
发明者阿列克谢•帕基特诺夫是个天才,我只是蠢才,连玩都玩不像样。我看着它们一块块落下,却不知道要移到哪里,更不知道要变成什么形状,屏幕上满是惨不忍睹坑坑洞洞,我素手无策。
Game over。游戏结束。我盯着几个英文字母发呆了很久,久得几乎不认识它们了,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太后娘娘,二狗子求见!太后娘娘,二狗子求见!太后……”
听着怪腔怪调的铃声,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年少轻狂幸福时光,真好。我按下接听键。
“喂?”
熟悉的男音从彼端传来,“木叶?你怎么了?”
是杨博雅。
“……没什么,有点感冒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杨博雅犹疑了一下,“我这几天……出差了,本来想让你尽快回去上班……如果你人不舒服,那没关系,我……”
“不用,我可以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
“心情不好?”
杨博雅就是有这种本事,总能感知我最最细微的起伏。有时候我觉得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逼着自己笑了几声,“我刚梦见满天下金雨,而且只下在我家,你电话就来了。没抽死你就不错了,还想我对你温柔啊?”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挂了。”
“嗯,拜拜。”
我松了口气,挂掉电话。他明显不信,不过也没有追问到底,我能听得出他有一肚子的话没说,可见心情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早上七点了,他还让我好好休息。
我没时间更没精力再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把被子揉了揉团成一团,下床洗漱。用半个小时搞定自己,早饭也没吃,急匆匆地下楼去。我住在市区,每天一个小时才有一辆公交车去景区,7点钟的一班我已经错过了,只好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打了电话给小蔡和云纱,处理了一些前段时间请假遗留下来的事,又安排了近期的工作。
车窗明亮,映出一个头发蓬乱黑眼圈无敌夸张的女人,比鬼更像鬼。
回到酒店,我没做好心理准备,被一群人轰炸地心力交瘁。前台小茵第一个看见我,我一脚还踩在台阶上她就用爆棚音叫出来:“木姐——”接着整个前台女声三重奏:“木姐——————”
听到这个我就晓得今天要脱皮了。
云纱从房务中心慢慢踱出来,背着手站定,微笑,“木叶小姐,放假放得很爽口胡。”
我装作哈哈一笑,却觉得像在拉皮一样,“哈哈,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大家了哈,不好意思是我的罪过,晚上我请客。”
小茵阴惨惨,“不是一段时间,是快半个月了哦~~你知道这半个月来,小的们是怎么过的吗~~~~”
云纱歪着脑袋,娇滴滴地学着我的声音:“不知道耶~~~”
“杨总亲临前厅指导我们的工作,早上在晚上在下午还在,都快把办公室搬到我们这里来~~~哦不对,他偶尔也会不来一下~~~”
云纱:“讨厌,那是杨总在怨念人家我嘛,怎么还不回来呀!”
我被这一唱一和囧得不轻,“我说够了吧——那是你们自己偷懒被抓包了,别赖我头上……我还有事,晚上请你们啊,再见!”
“想走!”云纱大喝一声,“没门儿!先把杨总还给我们!”
“还有宏图金控的卓总!”
“喂——我说你们……”
“姐妹们上!挠死她!”
“别、别……”我抱头鼠穿,正巧林副理昂首挺胸飘然而过,我像看见了救命稻草,疾呼:“林副理——快点把她们拉开!”
林副理像倒带一样退回来,看了我一眼,下巴一歪,“使劲儿挠!”
“呀————”
“不要啊!”
………………
从几双鬼爪手下脱身的时候,我已经呈现半死不活的状态。心情抑郁,通宵没睡,没吃早饭,还被她们羡慕嫉妒恨一番。云纱最出格,居然拿来一个验孕棒拖我进厕所说要检查一下……云嬷嬷,我要真有,也给你们整没了。
这世界上最难堪的事,大概就是被人祝福已经失去了的东西,一边伤口鲜血淋漓,一边还得应付她们的“什么时候结婚”“去哪里度蜜月”“打算生几个孩子”等等等等,而你却不敢在她们面前哭出来。
我决定了,等杨博雅出差回来,就辞职。这里的事情就让它这样吧,我能带走的不多,我想带走的,它固执地不愿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