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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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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洁白如雪,窗户上挂着粉紫色的窗帘,垂在地面,给房间里增添了一抹高雅幽静的氛围。窗台上一盆茂盛的山茶花开得如火如荼。
床头柜的花瓶里也插着几束,娇嫩的花瓣吐露芬芳,红艳艳的脸蛋傲然对着我,衬得我更加灰暗。我穿着病号服,恹恹地躺在床上,看卓凡辣手摧花从花盆移到花瓶。
哪里是剪花,他根本就是把花想象成了杨博雅,一剪又一剪,剪剪致命。
“别剪了行不行?”我看得有点心疼,“剪下来就都死啦。”
卓凡停了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脸:“你没叫停,我以为你喜欢。”
…………
来医院后不久,卓凡就来了,把我从普通病房转到了特护病房。我和医生都很无语,一个急性肠胃炎而已,搞这么大动静做什么。卓凡却给了我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他说:“你经常失眠,趁此机会不好好检查一下?”
我拗不过他,只好转了。
CT机磁共振肠镜胃镜肝功血析一整套检查流程下来,折腾了好几天。别问我失眠跟肝功血析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脸色憔悴也不是真检查出了毛病,而是刚才做肠镜给痛的。卓凡这几天脸色不怎么好,我不敢逆他的鳞。万一闹得他不高兴,我这一大笔住院费检查费,可不是飞来的横祸嘛。
说起来,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去上班了……
我看了看卓凡的脸色,仍然不是很好,不过比起前几天那是好很多了。
“卓凡,我可以出院了吧?”我拽着被角轻声细气地问了一句,打算见势不妙就躲进被窝里。
“不可以。”卓凡又转过身拿起剪刀,一朵朵生命在他手上终结,“肠胃炎容易反复发作,还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有点生气,“我是肠胃炎又不是脑震荡!”
“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
“医生都说我可以出院了,你凭什么不让啊。”
卓凡转回来,不悦地问道:“哪个医生……”
话未完,主任医生推门走进来。我连忙坐起来,用没挂瓶的那只手抓住医生的衣角,热切地望着他:“薛医师,你昨天说我可以出院了,对吧?”
主任医师一边作记录,一边对我笑了笑,“肠胃炎容易反复发作,你还是再住院观察几天吧。”
我呆了一下,“可是,你昨天不是还……”
主任医师动作娴熟地帮我换掉空瓶,做结语:“你病情不是很稳定。”
………………
卓凡把剪下来的山茶插到床头花瓶里,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乖,听医生的话。”
我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窗台,又看了看拥挤的花瓶,幽怨。你跟杨博雅不对盘,也不用把我禁锢在医院里吧。
而且,以前强势的不都是我么,什么时候倒过来了?
剪光了茶花,卓凡没事干,又在手机上打起了俄罗斯方块,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他身上。我躺在床上,假装生气不理他,闭上眼假寐。
万籁俱静,连知了都没叫一声,房间里只剩下了手机按键的轻响。
一如往常的午后。
我躺床上吃了睡睡了吃,精神好得很,实在睡不着,隔一会儿就睁开眼偷看他几下。我一直怀疑卓凡不是纯血统,纯血统的人哪有这么高的鼻梁,这么分明的眼眶?头发和眼珠虽然是黑的,可是浅色基因总是更容易被深色基因覆盖,如果他爸/妈有一方是白种人,有一副这样的外貌很正常。
唔,看看他的鼻梁,跟米开朗琪罗的《大卫》一样高,看看他的眼眶,跟大卫一样深陷,看看他的身材,跟大卫一样富于力量,看看他的……别看了,再看就想到儿童不宜的方面去了。
再睁开眼,正对上卓凡幽黑的眼睛,含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神情。他坐到床边,俯下身低声道:“不舒服么,怎么脸这么烫?”
八点档的狗血剧情,我被抓个正着。
我红着脸拉过被单,“没,没有,我要睡觉,睡觉。”
他的声音更低了,“好,睡觉。”
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耳后根,一股热流从耳后快速流向全身,又热又麻。我一咬牙,爬起来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倒在身下。
卓凡笑了出来,凉凉地说道:“小姐,当心你的针头。”
我骑在他身上,蛮横道:“去你的针头,要不是你,我干嘛挂这么多天!”说着摁住血管,学医生的样儿一把拔了下来。
卓凡见状,一下把我掀倒在下面,一手去床头柜抽屉里摸出纸胶带贴在针孔处,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我的衣服扣子。
手机还在滴滴地响,我的意识像流水一样漫延,一会儿想他的俄罗斯方块应该早就完蛋了,一会儿想谁有空去理它呢。
主意识却随着卓凡火热的唇一起沉沦。
………………
………………
(我是High无能的省略号><)
第二天,主任医师通知我,我可以出院了。
我瞥了一眼卓凡,他正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玩他的俄罗斯方块,玩得很投入,好想根本没听见医师说什么。
这个痞子!我心里暗骂了一句,真够幼稚的。骂完又忍不住在心里窃笑,甜甜的,悄悄的。
医师出去后,我冷不丁扑进他怀里,狠狠地掐他,他不敢躲,只好举着手机一边轻笑一边说“女王饶命”。
我抬起眼,亮晶晶地望着他,“说吧,怎么让我饶了你?”
卓凡搂住我,下巴抵在我头上,微一沉思,“嗯……烛光晚餐?”
我幽怨了:“就这样?”
“外加欧洲环欧游?”
我这才眉开眼笑,“我要去地中海!我最喜欢地中海蓝白色的房子了!”
他笑着接下去:“然后去荷兰的阿姆斯特丹,那里到处都是磨坊水坝和郁金香,百分之二十五的土地都是填海造陆造的。”
“然后去西班牙马德里的拉普多绘画雕塑馆和里茨旅馆……去英国坐东方快车……马略尔卡看溶洞……”
卓凡温柔地拥着我,“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我看着他,主动凑过去,深深地吻在一起,就像那首《红唇海滩》:
再用我仅有的一生
生出一万簇红唇
吻你成唇印斑驳的海滩
你的存在便是我的坦然
纵使沧海之外更有沧海
我是一只倦游的鞋
我要——搁浅
烛光晚餐令人沉醉的并不是优雅的环境、精美的餐具和食物,而是流淌在摇曳的烛火之中的那种沉溺的柔情,以及彼此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杨博雅的出现终于让痞子卓凡感觉到了危机,今晚的他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
以前我总说他,就是国家领导人请你去赴国宴,你肯定也是牛仔裤加T恤。而卓凡周围早就蜂飞蝶舞地围了一群雌性物种,他一边调笑一边抽空瞟我一眼,好像在说,卓大少不管穿什么,女人都喜欢他。
今晚优雅的正装取代了T恤牛仔裤,在简洁的线条下大部分的流氓气被掩盖住,却仍有几丝似有若无地洋溢出来,演绎出一种贵气和痞气的混搭风格,这种气息真的很致命。
我暗想,幸好高级餐厅的侍者大多是男性。结果眼睛一转,却惊讶地发现这些男的好像也对他有兴趣,目光总是不经意间往这边看过来。
卓凡切了一块牛排放进我碟子里,“看来今晚的决策是个失误。”
我叉过来送进嘴里,朝他竖了竖大拇指,“理解。你居然挑了一家全是Gay的餐厅,这种失误也不是一般人失误得了。”
卓凡被噎地停下手里的刀叉,用一种“你……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好”的眼光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木叶,我真不明白你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为什么对自己总是这么没有自信?他们是在看你。”
我穿着一件无肩的纯黑及膝裙,左手边是卓凡送的一大捧山茶,如烈焰红唇,右手腕戴着一串细细的白金链。我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默然。
没有自信么?或许吧。在一个这样的家庭长大的人,不信自己,也不会信别人。妈妈从楼上跳下来前,绝望地看着我,说,叶子,我以为你长大了,我就可以解脱了。爸爸在妈妈的墓碑前笑着对我说,叶子,你长大了,你一天一天地长大,你妈妈的恨也跟着你一天一天地长……看见了路边的树么,一片一片,都是你妈妈的煎熬。
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脸上和身上还沾着泥土,睁着黑眼睛问爸爸:“什么叫煎熬?”
爸爸摸摸女孩的脑袋,“煎熬就是你。”
爸爸让女孩一个人回了家,自己开枪结束了半生的痛苦。
………………
“木叶?”
轻柔的呼唤把我从记忆里拉回来,我回过神,才发现蜡烛已经燃烧一半了。
“我……我刚才想工作的事去了,不好意思……你知道,我很久没上班了嘛……我、我去个洗手间。”我起身欲走,卓凡站起来,深深地看着我,我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冲他笑了笑急急走向洗手间。
走得慌乱,还差点误进男厕所,幸好被一位绅士风度的男士拦了下来。
站在镜子前,我静静地凝视。镜子里的人唇色艳丽如山茶,灯光洒在身上,她的黑裙流动着一抹耀眼的明亮,颜色浓烈,有点妖媚,有点神秘。而镜中人的双眼却没有焦距,仿佛失神般模糊。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发现只是脸皮在动,眼里连一丝笑意也染不上。
我是怎么了,明明之前一直都很高兴。木叶,别这样,我对自己说,今晚很美好,卓凡简直像个王子,你也很漂亮,打起精神来,别让不愉快的情绪扫了你们的兴。
不停地里这样说服自己,心里却越来越沉重,仿佛被一种异样的情绪塞满了胸腔,却说不清道不明。我的这种第六感有时分外强烈,例如我妈妈,例如爸爸。
我从包里拿出化妆盒,把眼线描得更深一些,把眼影涂得更亮。直至画得满意了才收回手,往餐厅里走去。
没走几步,忽然发现无数道目光聚焦到我身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检查身上的着装,一切妥帖。难道我今晚真的特别漂亮?阴霾的情绪暂时扫空,我抬了抬头,有些骄傲的得意,没有哪个女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会不骄傲吧。
下一秒,我就晓得我多情了,大家不是在看我。
迎面走来一位男士。跟方才把我从男厕所门口拉开的男士一样风度怡然,西装革履,并且明显看得出是个混血,骨架高大,眉目高深,头发微卷。他走过我身边,半个餐厅的女人都聚焦到这里。
“木小姐,你好,非常荣幸认识你。”他在我身边停下来,伸出手,用不纯正的中文说。
我很意外,受宠若惊,“我……你、你好,我认识您?”这帅哥比卓凡更多了一份与生俱来的优雅,原汁原味的西式,感觉很强烈。
半个餐厅的女人在他,另外一半在看卓凡…………我今晚圆满了。
“木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混血帅哥低沉地说,“我们是真的需要您的帮助,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呢?”
需要我的帮助?我看了看他,很确定就算他真的需要人帮助,那个人也不是我,穿一身阿曼尼西服戴一副劳力士金表的人我帮不起,而且,卓凡还在等我呢。
我往我和卓凡的座位那边瞄了一下,却立刻傻眼——这痞子,他、他居然丢下我自己走了!简直不敢相信,可桌子上还残留着点了四分之三的蜡烛,盘子和刀叉也摆在原位,左手边的山茶花依旧红艳似火,单单不见了我的王子。
阿门啊,烛光晚餐你也放我鸽子……
一句话把我一晚的兴致都浇灭了,现在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什么欧洲环欧游,磨坊水车堤坝,都统统见鬼去!我要再搭理你半眼,木叶两个字倒过来写!
我强忍着扎死他的冲动,努力堆起笑脸:“先……生,很乐意为您效劳……”
气呼呼地跟着混血帅哥往一个包厢走去,眼眶里眼泪在骨溜溜地打转。是不是和好地太轻易,他总觉得我很好摆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