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师书》沧君

7、金丹雷劫

　　洞府外的天色，终于同前些时日不一样了。

　　祝瑄立在石亭边，仰头望着主峰上空缓缓聚拢的云层。劫云正层层翻涌汇聚，不是寻常灰白，而是泛着沉凝的金边，厚重如山岳般压得极低，几乎要擦过峰顶。云层间雷光暗涌，每一次闪烁都伴着滚雷轰鸣，震得人心尖发颤。

　　“师傅，”她轻声开口，“那便是劫云吗？”

　　云寂立在她身侧，同样抬眼望向天际，神色平静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嗯。”云寂轻声应下，“共九道。你根基扎实，又是先天天阴之体，劫雷威力，会比寻常修士更盛。”

　　祝瑄心头微紧：“更盛……是多强？”

　　云寂低头看她，眸底漾开一丝无奈的软笑：“怕了？”

　　“有点。”她老老实实点头，眼底却没有退意，“但师傅说过，会陪着我。”

　　云寂没有再多言，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一个动作，胜过千句安抚。

　　一个时辰后，劫云彻底凝实。

　　整座主峰都被笼罩在沉沉阴影里，天色暗如暮昏。云层中雷光闪烁愈发急促，雷鸣越来越近，连脚下山石都在微微震颤。

　　合欢宗弟子远远聚在山脚下，仰望着峰顶那道纤细身影，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是祝师姐要渡劫？”
　　“她才十八岁啊……筑基后期也没多久吧？”
　　“宗主亲自护法，应该不会有事……”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惊雷轰然炸开。

　　第一道天雷撕裂云层，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向盘膝坐在玉台中央的祝瑄。

　　雷光粗如儿臂，祝瑄咬紧牙关快速结印，一道冰蓝色灵力光幕在头顶轰然撑开。雷光电火般撞在冰幕之上，刺目光芒伴着巨响席卷四方，冰幕裂纹蔓延，却终究硬生生扛了下来。

　　第一道，过了。

　　她喘着气，来不及调息，第二道天雷已紧随其后落下。

　　二道、三道、四道……
　　天雷一道强过一道，她的冰幕一次次碎裂，又一次次咬牙重凝。脸色越来越苍白，唇角渐渐渗出血丝，可她脊背始终挺直，半步未退。

　　云寂静立十丈之外，身姿岿然不动。
　　但若走近，便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早已攥得泛白。

　　第七道天雷落下时，祝瑄的冰幕只撑了三息便轰然碎裂。残余雷光擦过她的肩头砸在玉台上，碎石飞溅，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气息急促到几乎窒息。

　　“师傅……”她下意识低喃。

　　云层之上，第八道天雷已在酝酿。
　　这一道比前七道加起来都要粗壮，雷光泛着慑人的淡紫，是金丹修士都闻之色变的紫霄雷。威压尚未落下，便已压得她浑身灵力几近逆流。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骤然落在她身旁。

　　“师傅？”

　　云寂没有看她，只抬手一挥，一道厚重无比的金色光幕在两人头顶轰然展开，稳稳挡下了即将劈落的雷威。

　　“第九道未至。”他声音平静无波，“这一道，我替你挡。”

　　祝瑄猛地抬头，拼命摇头：“不行！这是我的劫，劫雷会加重按照化神劫来的，您不能——”

　　话未说完，第八道紫霄雷已轰然砸落。
　　金光与雷光剧烈冲撞，轰鸣震得人双耳发聩，光幕剧烈震颤，却纹丝未破，将所有杀伤力尽数挡下。

　　雷光散尽，云寂缓缓收回手，面色看似如常。
　　可祝瑄看得清清楚楚，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正微微发颤。

　　“师傅……”

　　“还有最后一道。”云寂打断她，抬眼望向天际。

　　第九道天雷，正在凝聚。
　　雷光已不是紫芒，而是近乎墨黑，如一道撕裂天地的深渊，威压之盛，让祝瑄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体内灵力疯狂乱撞。

　　“师傅，这道我自己来……”

　　云寂没有应声。
　　他只是转过身，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一手护着她的后脑，一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胸膛前。

　　“闭上眼。”他低声道。

　　下一秒，第九道黑雷轰然落下。

　　天地间只剩刺目雷光与震彻神魂的巨响，祝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唯有紧贴着的胸膛温热坚实，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安稳了她所有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
　　雷光散尽，劫云退去，暖阳重新洒落在主峰之上。

　　祝瑄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安然无恙。
　　她抬头看向云寂，心口骤然一紧。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一缕鲜血从唇角溢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襟。可即便如此，他低头看她时，浅琥珀色的眸子里，依旧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没事了。”他轻声说。

　　祝瑄望着那抹刺目的红，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师傅……您怎么这么傻……”

　　云寂微怔，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傻丫头，哭什么。”他声音放得更柔，“你结丹了。”

　　祝瑄一怔，连忙内视丹田。
　　丹田正中，一颗冰蓝色金丹正缓缓旋转，周身缠绕着细碎的金色雷纹，璀璨夺目，与天阴之气完美相融，稳固得不可思议。

　　她怔怔出声：“我……结丹成了？”

　　云寂轻轻点头。

　　祝瑄看着金丹，再看向他染血的衣襟，眼泪流得更凶，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扑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闷声哭了起来。

　　云寂一言不发，只是稳稳抱着她，任由她宣泄情绪。

　　阳光温柔洒落，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映得格外温暖。
　　山脚下的弟子们远远望着，久久无人言语。

　　回到洞府，祝瑄不由分说把云寂按在玉床上，执意要为他上药。

　　“我无碍，不必如此。”云寂温声劝阻。

　　“您都流血了，怎么会无碍！”祝瑄瞪他一眼，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她从储物戒中翻出疗伤灵药，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衣襟，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雷灼伤痕赫然入目，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祝瑄的手瞬间就抖了，声音发哑：“疼吗？”

　　云寂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柔声答：“不疼。”

　　“骗人。”她鼻尖一酸，“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疼。”

　　她舀起药膏，极轻极柔地涂抹在伤口上，一边涂一边轻轻吹气，像极了小时候她摔伤时，师傅耐心哄她的模样。

　　云寂望着她专注紧绷的小脸，唇角微微弯起。

　　“瑄儿。”

　　“嗯？”

　　“我真的没事，调养几日便会痊愈。”

　　祝瑄没应声，默默收好药瓶，在他身旁静静坐下，头垂着，声音闷闷的。

　　“师傅，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云寂微怔。

　　“我的劫，我自己扛。”她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目光却异常认真，“您再为我受伤，我就……我就不理您了。”

　　云寂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委屈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好，都听你的。”

　　祝瑄这才轻哼一声，安心靠在他的肩上。

　　洞府内安静下来，药香与灵力气息缠绕在一起，温柔又安稳。

　　沉默许久，她忽然轻声开口。

　　“师傅。”

　　“嗯？”

　　“我结丹了，是不是……可以和您正式结侣了？”

　　云寂身形微顿，低头看向她。

　　祝瑄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又认真：“您在长老会上已经说我是您的道侣了，总该有个仪式。合欢宗结侣，要交换信物、禀告师长、择吉日行礼，对不对？”

　　云寂眸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轻轻应道：“好。等你境界彻底稳固，我便着手筹备。”

　　祝瑄瞬间笑开，眉眼弯成月牙，灿烂得胜过窗外暖阳。

　　“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

　　窗外阳光洒满主峰，暖意融融。
　　洞府内，两道身影相依相偎，被光影拉得绵长。

　　金丹已成，结侣在即。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往后的路，她要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走，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