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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侣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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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祝瑄站在偏殿的铜镜前,盯着里面的人看了许久,竟有些陌生。
她身上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料子上绣的纹样很特别,不是寻常人家的鸳鸯,也不是仙门常见的祥云,而是冰蓝色的冰纹缠了金色的雷纹,一层叠着一层,风一吹,便像有两道灵力在衣摆上轻轻转着。
这是师祖紫华真君亲自定的样子,说要取“冰雷相合、阴阳共生”的意思。
发髻高高挽起,头上只插了一支冰蓝色的玉簪。这支簪子她认得,是七岁那年师傅亲手雕的。那时她刚学会第一套完整术法,高兴得在主峰上疯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爬起来还在傻笑。师傅便是那天夜里,雕了这支簪子送她,说是给她的奖励。
她收了许多年,一直舍不得戴。
今日,终于戴上了。
“好看吗?”她回头问身后的大师姐秦月。
秦月正弯腰替她理着衣摆,闻言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红,笑得却格外温柔。
“好看。”她轻声说,“我们瑄儿长大了,都要嫁人了。”
祝瑄被她说得脸颊发烫,小声嘀咕:“师傅说了,只是结侣仪式,不是嫁……”
“是是是,结侣。”秦月笑着打断她,伸手替她拨了拨鬓边碎发,“反正都一样,从今往后,你就是宗主明媒正娶的道侣,谁再敢乱说话,我第一个不饶他。”
祝瑄抿着嘴笑了。
窗外忽然传来礼乐之声,是结侣大典要开始了。
秦月拿起红盖头,轻轻盖在她头上,声音放得更柔:“去吧,他在前面等你。”
祝瑄走出偏殿的时候,阳光暖得正好。
红盖头挡了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那条铺满灵花的青石路,还有路尽头那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师傅的样子——她自己是不记得的,都是后来师傅同她讲。那时她还在襁褓里,气息微弱,是师傅把她抱起来的,那一瞬间的牵引,让他知道,这孩子与他有缘。
她想起六岁测灵根那天,师傅蹲在她面前,眼睛亮得很,说:“瑄儿,以后你就是为师的亲传弟子了。”
她想起十岁那年师傅闭关,临走前揉了揉她的头顶,说让她乖乖等他回来。
她想起十六岁那回,她浑身是血冲进洞府,看见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心里压着的绝望,一下子就散了。
她还想起月夜下的石亭,他眼眶泛红,认认真真对她说了一个“是”。
原来一晃,已经这么多年了。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祝瑄在礼台前站定。
盖头被人轻轻挑开。
阳光有些晃眼,她眨了眨眼,一抬眼,便撞进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
云寂今日也穿了红。褪去了常年不变的素白道袍,一身红衣与她相配,整个人看上去都暖了几分。他垂着眼看她,目光柔得不像话。
“师傅。”祝瑄小声开口,“您今天真好看。”
云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也是。”他声音很轻,“很好看。”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秦月在旁边扬声喊:“别光顾着看啦,先把仪式走完!”
祝瑄脸一红,赶紧低下头。
可师傅的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
结侣仪式按合欢宗的古礼来。
先拜天道。修真之人,以天道为证,二人并肩站着,一同躬身行礼。
再拜师长。师祖紫华真君坐在主位上,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正式的紫袍,眉眼带笑地看着他们。祝瑄和云寂一同跪下,给她磕了个头。
紫华真君笑着摆手:“起来吧,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们好好在一起便够了。”
最后是夫妻对拜。
祝瑄转过身,正对上云寂。
两人离得很近,不过一臂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像雪后放晴的天,也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眸子里映着的自己。
“一拜。”司仪高声唱道。
两人一同弯下腰。
祝瑄俯身的那一刻,心里忽然踏实得不行。
从今往后,师傅不再只是师傅。
他是她的道侣。
往后修炼,一同前行;风雨劫难,一同面对。这漫漫修真路,他们要一起走。
“二拜。”
再一次弯腰。
她想起他说过的“永远不会”,想起他独自在石亭喝酒的模样,想起他替她疏导灵力时微微发僵的手指,想起他在长老会上,当众说出“祝瑄是本座道侣”时,悄悄泛红的耳根。
原来他藏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
“三拜——礼成!”
祝瑄直起身,刚好与云寂对视。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瑄儿。”他轻声叫她。
“嗯?”
“把手给我。”
祝瑄伸出手,云寂将一枚冰蓝色的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触手温凉,隐隐有雷光在上面流转,与她体内的金丹轻轻呼应。
“这是……”她有些怔。
“我亲手炼的。”云寂低声说,“用我当年渡劫引下的第一道雷,还有你结丹时,我收的一缕冰息。名字叫冰雷同心戒。”
祝瑄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是什么时候收的冰息,她一点都不知道。
云寂又拿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递到她面前。
“该你了。”
祝瑄接过,小心翼翼地替他戴上。他手指修长,戒指戴上去刚刚好。
“师傅。”她小声说,“以后,您就是我的了。”
云寂又是一怔,随即笑了。
“好。”他说,“是你的。”
台下一下子热闹起来。
“恭喜宗主!恭喜祝师姐!”
“该叫宗主夫人了!”
“宗主夫人!宗主夫人!”
祝瑄被喊得满脸通红,却忍不住弯着眼笑。
云寂看着她,忽然微微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很快。
全场静了一瞬,紧接着哄闹声比刚才更响。
祝瑄捂着额头瞪他:“师傅!您怎么……”
“仪式结束了。”云寂看着她,目光柔得能出水,“现在,可以亲了。”
祝瑄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
合欢宗很久没有这么热闹,弟子们一轮接着一轮上来敬酒。云寂被围在中间,一杯一杯地喝,推辞不得。祝瑄坐在一旁偷偷笑,看素来清冷的师傅被一群小辈闹得无奈,却始终没冷下脸。
紫华真君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丫头。”
“师祖。”
紫华真君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打量,更多的是满意。
“我儿子交给你了。”她说,“他这个人闷,心里有事不爱说,可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祝瑄认真点头。
“我知道。”她说,“师傅待我很好。”
紫华真君笑了。
“有你这句话就行。”她拍了拍祝瑄的肩,“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祝瑄忍不住笑:“师祖,师傅不会欺负我的。”
紫华真君挑了挑眉,望向远处的云寂:“那可不一定,他小时候皮得很,长大了才装成这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祝瑄笑得更开心了。
那边被围着敬酒的云寂,像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忽然转头看过来。对上祝瑄的眼睛,他轻轻弯了下唇角,才又转回头去应付众人。
紫华真君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
“丫头。”她轻声说,“你们要好好的。”
祝瑄望着他的背影,用力点头。
“嗯,我们会的。”
宴席散时,夜已经很深了。
祝瑄扶着有些醉意的云寂回洞府。他今晚喝得确实多了,脚步微微发飘,却还逞强不肯让她扶,走两步又不自觉靠过来,惹得她一直笑。
“师傅,您到底醉没醉?”
云寂靠在她肩上,低声道:“没醉。”
“没醉怎么走不稳?”
“走不稳……”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是因为你。”
祝瑄愣了一下:“因为我?”
云寂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洞府里点着红烛,火光轻轻晃着,把两人相依的影子投在墙上。
祝瑄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师傅。”她小声叫他。
“嗯?”
“今天,我很开心。”
云寂低下头看她,目光柔得像夜里的风。
“我也是。”他说,“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祝瑄抬头望着他,烛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眸子里的情意照得明明白白。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轻得像蝴蝶振翅,一触即分。
碰完便飞快低下头,脸烫得厉害。
云寂愣了片刻,低低地笑了。
他伸手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瑄儿。”
“嗯……”
“以后这种事。”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笑意,“可以多做几次。”
祝瑄的脸几乎要烧起来。
可她想了想,还是认认真真点了头。
“好。”
云寂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烛火摇曳,人影相依。
窗外月光静静洒落,温柔地,为这对新人送上无声的祝福。
第二天一早,祝瑄醒来的时候,正枕在云寂的臂弯里。
她怔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还有些回不过神。
师傅……不对,现在该叫夫君了。
她悄悄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的脸颊,指尖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他轻轻握住。
“醒了?”云寂睁开眼,眼底带着笑意,半点睡意都没有。
祝瑄眨了眨眼:“师傅,您装睡?”
“没有。”云寂轻声说,“只是比你早醒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
祝瑄睁大眼:“一个时辰?您就一直看着我睡?”
云寂笑了。
“嗯。”他说,“好看。”
祝瑄脸颊一热,埋头往他怀里钻,闷闷地说:“师傅,您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您都不这样看我,现在……现在……”
“现在怎么了?”
祝瑄抬起头,认认真真看着他。
“现在,您是我的人了。”
云寂顿了顿,眉眼温柔,轻轻应了一声。
“嗯。”
“是你的。”
窗外晨光铺满整座主峰,洞府里暖光融融,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被日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从朝夕相伴的师徒,到心意相通的道侣,那些藏了十六年的心事,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终于在这场大典之后,落得圆满。
祝瑄靠在他怀里,心里安安稳稳,只剩下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便是道侣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