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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祖归来 第八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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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清晨,祝瑄是被一阵爽朗笑声吵醒的。
笑声从洞府外传进来,清越豪迈,带着几分洒脱不羁,连禁制都挡不住。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习惯性看向一旁石凳——空的。
“师傅?”
无人应答。
她披上外袍,轻手轻脚走到洞口,石门半开,外面飘来两段对话。一段是师傅温和熟悉的声线,另一段是陌生女声,语气里满是打趣。
“……我听说,你在长老会上当众宣布,那丫头是你的道侣了?”
祝瑄脚步一顿。
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调侃师傅。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外望。
石亭里,云寂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对面站着一位紫衣女子。身姿高挑,墨发如瀑,只一根木簪随意绾起,眉眼与云寂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凌厉洒脱,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云寂在她面前,竟像个被抓包的晚辈,耳尖微微泛红,低声道:
“母亲,您怎么回来了?”
母、母亲?
祝瑄眼睛猛地睁大。
那是……师祖?
紫衣真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我再不回来,岂不是要错过我儿情根深种、当众认道侣的大戏?”
云寂垂眸,不说话。
“还是你从小养到大的那个小徒弟。”紫华真君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云寂啊云寂,娘从前怎么没瞧出来,你还有这份心思?”
云寂耳根更红,无奈道:“母亲……”
“行了,别装老实。”紫衣女子摆了摆手,目光忽然越过他肩头,精准落在洞口那颗小脑袋上,“藏什么藏,出来让我看看。”
祝瑄一僵,下意识看向云寂。
他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头,眼里是无奈,也是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从门后走出,规规矩矩行礼:
“弟子祝瑄,拜见师祖。”
紫华真君上下打量她,目光锐利却不伤人。祝瑄心头微紧,却依旧挺直脊背,稳稳迎上。
片刻后,紫衣女子忽然笑了。
“倒是个通透有骨气的孩子。”她招手,“过来。”
祝瑄走上前。
紫衣真君指尖轻点她眉心,一股温和却浩瀚的灵力轻轻探入,在她经脉间转了一圈,又缓缓收回。
“不错。”她点头,“先天纯阴体质,根基纯净,比你师傅当年强多了。”
云寂在旁无奈:“母亲……”
“我说错了?”紫华真君瞥他一眼,“你那天阳之体是后天苦修来的,与她是天生道侣体质,互相吸引不是理所当然?”
云寂索性不说话了。
祝瑄看看耳尖发红的师傅,又看看气场全开的师祖,忍不住抿唇偷笑。
原来高高在上的宗主,在长辈面前也会吃瘪。
紫华真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意更深,语气忽然一正:
“长老会的事,我听说了。蓝枫那老东西,又敢跳出来作妖?”
“他借蓝栩之事发难,想针对瑄儿。”云寂敛去笑意。
“呵。”紫衣真君冷笑一声,目光又落回祝瑄身上,多了几分欣赏,“我还听说,你在殿上把徐老头堵得哑口无言?”
祝瑄小声道:“弟子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能说到长老哑口无言?”紫华真君大笑,“好,够胆,不愧是我合欢宗的人。”
她拍了拍祝瑄的肩,力道轻,却带着长辈的认可。
“丫头,我儿子是个闷葫芦,心里有话不会说。但他敢在全宗门面前认你,就是认定了你。我这个当娘的,没意见。”
她顿了顿,直白道:
“只要你真心待他,我便认你这个儿媳。”
祝瑄脸颊一热,却抬眸认真道:
“弟子是真心喜欢师傅的。”
紫华真君看着她澄澈的眼睛,点了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白玉佩。触手温凉,上面已刻了一个极小的“瑄”字。
“拿着。我早年用的,能遮掩你天阴体质气息,还能温养经脉。见面礼。”
“谢谢师祖。”祝瑄双手接过。
紫华真君摆了摆手,忽然转向正题:
“丫头现在什么修为?”
“筑基后期。体质爆发后进了一阶,略微伤了根基,调养了这几日已无大碍。”
紫衣真君略一沉吟,开口便是惊雷:
“那准备结丹。”
祝瑄一怔:“结丹?”
“怕了?”她挑眉,“你体质已觉醒,筑基撑不久,越早结丹越安全。再说——”
她瞥了云寂一眼,笑意促狭:
“结丹之后,你们双修也方便些。”
祝瑄脸颊“腾”地红透。
云寂的耳根也彻底红了。
紫衣真君看着这对窘迫的人,忍不住大笑。
“不逗你们了。结丹的灵药、阵法、护法,我来安排。至于蓝枫——”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我去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我云家的人,不是他能动的。”
云寂躬身:“多谢母亲。”
紫华真君最后看了祝瑄一眼,语气柔和几分:
“好好修炼,结丹之后,路还长。”
话音落,一道紫光破空而去,转瞬无踪。
洞府重归安静。
祝瑄低头看着掌心玉佩,抬头看向云寂,忍不住笑:
“师傅,师祖真有意思。”
云寂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怕吗?结丹的事。”
祝瑄摇摇头,眼底明亮:
“不怕。有师傅在,我什么都不怕。”
云寂望着她,眸中温柔如春水:
“好,我陪你。”
接下来几日,紫华真君雷厉风行,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结丹所需的灵药、灵石、阵盘源源不断送入洞府,她甚至从私库取出一枚凝婴果,说是给祝瑄日后冲元婴备用。
“这东西金贵得很,当年我都没舍得给你师傅。”紫衣真君对祝瑄挤眼,“别让他偷吃。”
祝瑄忍不住笑。
云寂在旁无奈:“母亲……”
等师祖一走,洞府里便只剩下两人。
祝瑄盘膝坐于玉床,灵力运转愈发顺畅。云寂每日为她温养经脉,再加上灵药滋养,修为已隐隐触碰到瓶颈。
“明日便开始结丹。”云寂坐在她身侧,轻声叮嘱,“我全程为你护法,你只需凝神聚气,引导灵力凝丹即可。”
祝瑄点点头,忽然小声问:
“师傅,结丹……疼吗?”
云寂一怔,随即轻笑:
“会有些不适,但有我纯阳之力护着,你不会太难受。”
“那师傅当年结丹,疼吗?”
他沉默一瞬,轻声道:“疼。”
“那您怎么熬过来的?”
云寂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那时还没有你。只想着,熬过去,将来才能护住我想护的人。”
祝瑄心头一软,仰起脸笑:
“师傅,您现在想护的人,是谁呀?”
云寂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一个动作,已是全部答案。
夜色渐深,洞府里只留一盏暖灯。
祝瑄窝在玉床上,把玩着师祖送的玉佩,月光从石窗斜洒进来,落在她脸颊上,柔和得不像话。
云寂坐在书案前,握着玉简,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
“师傅。”祝瑄忽然开口。
“嗯?”
“我结丹之后,会变强吗?”
“会。”
“那以后,我能保护您吗?”
云寂微怔。
祝瑄转过头,眼神认真又明亮:
“师傅一直都在护着我,我也想保护师傅一次。”
他沉默片刻,唇角轻轻弯起:
“好。我等着。”
祝瑄满足地笑了,把脸埋进软被里。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
灯火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日,便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