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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绪涟漪 第三次疏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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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疏导,定在第三日傍晚。
祝瑄早已熟稔流程——盘膝坐于玉床,闭目凝神,静静等候师傅的手掌贴上后心。
可今日,那只手刚隔着衣料轻轻覆上,她便立刻觉出了异样。
他的灵力依旧温和精纯,却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缚住,只在经脉表层浅浅流转,迟迟不肯深入。如同人在门外徘徊再三,偏不肯踏进一步。
祝瑄静静等了片刻,那道灵力依旧徘徊不前。
她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师傅,您是不是累了?”
身后沉默一瞬。
“为何这么问?”
“我感觉您的灵力收着。”她声音轻软,“不必顾忌我,我受得住。”
没有回应。
下一秒,涌入的灵力骤然暴涨。
祝瑄低低闷哼一声。
那股纯阳之力再无半分保留,毫无顾忌地冲进她经脉,与翻涌的天阴之气狠狠相撞。冰与火、寒与热在经脉中激烈冲撞,却又在极致的冲突里,生出一种奇异的相融。丹田处,阴寒之气几乎是主动缠上那道阳热灵力,两相缠绕间,她的修为竟隐隐有了松动之兆。
太舒服了。
祝瑄不自觉放松了身子,任由那道暖流在四肢百骸缓缓游走。
“感觉到了吗?”
云寂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轻拂过她发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
“纯阳与天阴,本就是互相吸引的体质。”
祝瑄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师、师傅……”
“别动。”他掌心微微用力,声音比刚才更低,“专心。”
祝瑄闭上嘴,一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师傅的手掌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灼人的温度清晰传来。他的灵力在她体内缓缓游走,像在巡视,又像在无声地标记。
那种亲密,早已越过了寻常师徒的界限。
可她不讨厌。
甚至……隐隐有些贪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祝瑄便被自己吓了一跳,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半个时辰后,疏导结束。
云寂收回手的动作快得反常,像是忍到了极致。
“今日就到这儿。”他起身,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你好好调息。”
祝瑄连忙转身想去看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以及——
那抹藏在墨发之下、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怔怔望着缓缓合拢的石门,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越来越清晰。
师傅他……到底怎么了?
祝瑄躺回玉床,望着洞府顶端的晶石怔怔出神。
方才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他收束不放的灵力,他低哑异样的声线,他说“互相吸引”时古怪的语气,还有他仓皇离去的背影。
是师傅身体不适?
还是……她哪里做得不对,惹他烦了?
她想来想去,也寻不到答案。
翻身坐起,她盘膝凝神内视。
丹田之中,筑基灵力气旋静静旋转,周围缠绕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师傅留在她体内的纯阳之力。比前两日留下的,多了不止一点。
金蓝两色灵力交织缠绕,亲昵得不像话。
祝瑄盯着那些光点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用神识轻轻一碰。
刹那间,一股温热自丹田直冲而上,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竟与疏导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吓了一跳,慌忙收敛神识。
可心跳,再也慢不下来。
师傅的灵力……为何会对她有这般影响?
还是说,所有天阴之体遇上纯阳之体,都是如此?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她心底竟生出一丝贪恋——想让那些金光多留一会儿,想让那股温暖再久一点。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忙拉过被子蒙住头。
师傅说,还有四日。
四日后,她便能回自己的住处了。
可为什么一想到“回去”,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第四日清晨,祝瑄被一阵轻响惊醒。
她睁开眼,下意识望向石桌方向。
云寂正站在洞府另一侧,背对着她,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晨光从洞府顶端的缝隙斜洒而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温和干净,修长好看的手指握着小巧玉杵,在石臼里轻轻研磨。
是药材。
熟悉的清冽药香飘来——赤阳草、暖玉花,还有几味她叫不上名字的至阳之物。
师傅一早就起身,在为她配药。
暖意一点点漫上心头,祝瑄正要开口唤他,却见云寂忽然停下动作,抬手用指腹轻按眉心。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她瞬间僵住。
师傅累的时候,就会这样。
从前他教她修炼到深夜,偶尔便会做这个动作。她问他累不累,他永远只说“无事”,然后继续耐心为她讲解功法。
可现在,才是清晨。
他昨晚……根本没睡好吗?
祝瑄想起他昨日仓皇的背影,泛红的耳根,还有低哑异样的嗓音。
心头轻轻一揪——是因为她吗?
“醒了?”
云寂的声音忽然响起。祝瑄回过神,发现他已经转过身,正静静看着她。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是温和安心的光,看不出半分疲惫,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嗯。”她坐起身,“师傅在配药?”
“嗯。”云寂垂眸继续手中的动作,语气平淡自然,“你体内阴阳渐趋平衡,之前的方子偏温补,今日换几味清润些的辅材。”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祝瑄望着他,忽然轻声问:“师傅,您昨晚没睡好?”
云寂研磨的动作微微一顿。
“何出此言?”
“我看见您揉眉心了。”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笃定,“以前您累的时候,都这样。”
云寂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轻得几乎看不见。
“无事。”他说,“只是闭关太久,初出关有些不适应。”
祝瑄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她心里清楚,那不是真的。
师傅闭关六年,出关已有数日,若真不适应,绝不会等到现在才显露。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将满腹疑惑压在心底。
但那点不安,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越来越深。
傍晚,第四次疏导。
祝瑄盘膝坐于玉床,静静等候云寂过来。
可等了许久,身后始终没有动静。
她忍不住回头。
云寂站在三步之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半分靠近的意思。
祝瑄心头一滞。
“师傅?”
云寂迈步上前,却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坐在她身后。他在玉床边缘停下,与她隔着一臂的距离静静落座。
“今日疏导,为师以灵力隔空传导。”他声音平静无波,“你经脉渐稳,此法足矣,自行配合便可。”
隔空?
祝瑄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依言转回身,闭上双眼。
片刻后,一股温热灵力从后心传来,隔着三寸距离缓缓渗透。
效果的确与从前相差无几。
可祝瑄心里,却空了一块。
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少了什么——
是师傅掌心真实的温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强行压下。
不能想,不能在意。师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闭着眼,努力强迫自己专注调息。
半个时辰后,灵力缓缓收回。
祝瑄睁开眼,立刻转身。
云寂已经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看不清神色。收回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僵着。
祝瑄望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那些憋了许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唤他:
“师傅。”
云寂抬眸看向她。
“您今天……”她斟酌着词句,声音轻而认真,“是不是在躲着我?”
云寂眸色微微一动。
“没有。”
“有。”祝瑄没有移开目光,一字一句很轻,却很坚定,“您不肯坐在我身后,改用隔空疏导,这两天也很少同我说话。”
云寂沉默了。
洞府内一片安静,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瑄儿,你是为师从小看着长大的。”
祝瑄一怔:“嗯?”
“有些事……”
他说到一半,骤然顿住。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悬在空气里,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便会断裂。
祝瑄静静等着。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好好休息。”他转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明日还有疏导。”
话音落,他便迈步走向洞府深处。
祝瑄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师傅。”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您刚才……想说什么?”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没有回答,依旧往前走去,身影最终消失在转角。
祝瑄坐在玉床上,望着空荡荡的路口,久久没有动弹。
她终于可以确定。
师傅,是真的在躲着她。
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