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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他许多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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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中国人就喜欢把“死”和“不吉利”联系在一块。
但是,有一天,她听见了:“不吉利的死人。”
她想,会不会骂得太毒了——这跟鞭尸有什么区别。但是,说出这句话的人非但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且,还嗤之以鼻地注道:“如果您的请求是这个,我不会接。”
“晦气。”
显然,不只是她,就连坐在一旁的沈怜青,听完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干嘛对一个小姑娘那么大火气啊?
“她可不是什么小姑娘。”
那张轻飘飘的画像,随着对面男人的起身,在桌子上飘了一会儿,那一刻她觉得这画像简直像一个游荡的灵魂。画像中的女人,似乎还不满地看了那个对她满腹牢骚的男人一眼。
男人像是也发现了,他指着那张画像,接着道:“她要是还活着,比我还年长了。她把庄子里十几口人都害死的那一年,我连字都认不全呢!”
庄子?十几口人?害死——她很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但先问出口的,是一旁的沈怜青,他慢悠悠地开了口,道:“你说的,可是十五年前,水乡关发水灾,在关门口,死了十七个人的窦家庄?”
“是!就是!”
那老板的语气无法像沈怜青一样云淡风轻,他说着,看着那张在桌子上静静躺着的画像,越退越远,低低声重复道:“要不是她,要不是她执意要留在这儿,她父亲又是庄主,大家都得听她父亲的,她父亲又听她的,要不是她……”
她觉得,他甚至对这幅画像有点应激了。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属实不妙,她只好把画像收了起来。下意识地,她看了身旁的沈怜青一眼,却看见沈怜青站了起来,然后,他也看了她一眼。
“打扰了。”
紧接着,他抓着她的手,就往门外走。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拉到了门外,那老板也没有挽留一句,仿佛送走了两尊瘟神。见她和沈怜青还停留在门外,更是眼疾手快地,便将门关上了。
然后,她听见了轻轻的“吱呀”一声。
连条儿门缝都没留,她回过神后,大骂了沈怜青一句道:“你发什么神经?”
可惜这骂法太现代了,沈怜青似乎没听懂,他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要去拉她的手,但她一躲,这下躲开了。
“我是为了你好。”
她回过身再去敲门,却怎么也敲不开了。
再回过身,望见沈怜青那轻皱的眉头,无辜的眸光闪闪,她忽地气不打一处来,一急,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她再转身,往他,也往马车相反的方向不停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又喊了他一声道:“不要再跟着我!”
她的想法很简单,找个茶楼休息一会儿,清茶消了火,她还要再回来的。
沈怜青穷追不舍,她越走越快,所幸走过前面就是一条长巷,她想着,转了个弯儿,便甩了他。于是,加快脚步后,她几乎跑了起来,想要一口气穿过前面那条巷子的岔口。
三月倒春寒,路上静悄悄的,早晨下了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她穿的圆头绣花鞋子,鞋底并不防滑,速度一快,险些转起圈来,为保持平衡,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企图抓住前面那间店铺摆在门前的那尊石象的鼻子。可是她没抓住,却抓住了另一只,说是鼻子,更像是人的手臂的东西。
定睛一看,她发现,的确是人的手臂,但不是沈怜青的手臂——
那是一只完全陌生的男人的手臂。
而她也没有抓住它,却是那只手臂,正重重地钳制住她的手腕,握成一个圈,在她看来,像一副手铐,就这样把她铐住了。
男人衣着一身黑,眼色坚定,神色模糊,又专卡在这个节点,她想,估计是早就算好,可能已经跟了她一路了。
只是他估计没有注意看,马车里还坐着沈怜青。
因此,当沈怜青举着那一巴掌呼向他的手臂,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显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再然后,沈怜青一挥大袖,袖口代替巴掌,赏了他一耳光后,他更蒙圈了。
“你是何人?”
“岂有此理!”
“还不快滚。”
连放三句狠话后,不只是沈怜青,就在连她也以为胜券在握,已经震慑住对面那个黑衣男时,很快,她看见黑衣男的嘴角一弯,紧接着,从长巷后,又钻出来一个黑衣男。
谁让这东西搞繁殖攻击了!
而且,新钻出来那个,看起来更高,更壮,眼神更坚定了。她心中大喊一声不妙,下意识便抓住了沈怜青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她在思考,并且窥见了,停在那家店面前,那尊石象旁边的平板骡车。
骡子很懵,沈怜青很懵,那两个黑衣男也很懵。
但她却十分迅速,目标明确,抓着沈怜青的手,便跳到了骡车上。骑骡如骑马,虽然品牌不同,但驱动性本质上还是一样的。而且,骡子受了惊后,一溜烟儿的,跑起来都能比上种马了。
就是这风刺骨,一路上划得她的脸像开了好几道口子。
但类似于“逃亡”的恐惧让她紧紧地握住那条绳子,握得手心发红发痒也不敢停下来,直至风声渐渐平息,身后追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时,她才忽地听见了沈怜青的声音。
“颜君……”
“颜君……”
“林颜君!”
而且,好像,那声音的急促程度,像是不止叫了她一次了。
她一怔,险些松开缰子,往后倒去,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另一只手,抚上她的手后,轻拉绳结,便勒停住了那头疯狂的骡子。
那只手冰冷的触感让她很快清醒了过来,她抬起眼皮,开始环顾四周,然后明白了,沈怜青为什么要叫得如此急促了。
因为她和他已经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地。
还是一片夜幕中的荒郊野地。当然,要说是那种月黑风高,狼声阵阵的场景也不至于,只是树上挂着月影,溪底流着小鱼,往远了看,还不算太糟,有几个背着半人高的筐子低头前身的农民。
眼前的局势很明了了。
沈怜青道:“我们走了小路,到了关门前了。”
这都是她“骡不停蹄”的结果。但所幸,寂寂的明黄月影下,那两个背筐的农民交谈着,走过去后,一座还亮着灯的店面,进入了她的视线。
门口摆着桌椅,几人吃茶,挂着招牌,草体写着“住店”——简单,直白,且十分符合她现在的要求。
她饿了,也困了。
斜眼看一眼沈怜青,见他没有行动的意思,于是,她便独自翻身下了车,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便径直向那家店走去。走到一半他拉住她,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道:“你要在这儿住下?”
“破庙都睡过。”
话一出口,她忽然感觉她处于下风,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她还记着,显得好像她将和他在一块儿做的每一件事都记得很深刻一样。
她怔了怔,又道:“这怕什么。”
的确不怕,但沈怜青也不是那个意思。进了店,她才知道,不单是她,沈怜青今日出门走得急,也忘记带钱袋了。墨语身上应该有,可有也没用,她要是能找着墨语,还至于在这儿住下吗。
“店家,你们这儿最便宜的房多少钱?”
对面那笑嘻嘻的女人报了价,估计见她和他穿得的确不像没钱的。犹豫了一会儿,女人笑了一声,又道:“且住吧。若有什么押的,随便押个物件便是了。”
她搜罗了一番,只搜出手上那只金镯子。
这物件不算“随便”,贵重得那老板险些没敢收下。不仅是因为镯身通体黄金,接口处还嵌了一块玉,重点是,女人注道:“这可是姑娘定亲的物件?”
接口镯一般不会用于新婚,但要是刻了并列成对的如意云纹,那就另说了。
福清嬷嬷前段时间的丧事,她作为郡王府的女主人,面对迎来送往的宾客,虽是白事,但据时礼嬷嬷的建议,也不好打扮得太素净。而且,福清嬷嬷虽算家奴,但干了几十年,侍候了三代人,早成了家中一分子,为表尊重,她最后还是戴上了时礼嬷嬷选的那个镯子。
她不知道,也完全不记得这是沈怜青定亲的“聘礼”。
更不记得,这只镯子,还是和她当时借了沈怜青手上去救周澄的那只镯子,是一对的。所以,最后虽然顺利地住了店,歇了脚,但在她看来,沈怜青的脸色比露宿在荒郊野外还要糟糕,甚至,都有些发灰了。
也可能是,床边没点灯的缘故。
她没主动开口,只是伸手摸索了一把简陋的柜子,摸出另一支蜡烛,点上了。灯火照亮坐在床沿边的他的脸色,他低垂着眼皮,眼底顺着发红的烛火微微泛起一抹奇异的青色。
听书心说,他许多天没睡好了。
忽然,她有一种“结束冷战”的冲动。
但下一秒,沈怜青不合时宜地开了口,道:“我送你的东西,便如此低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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