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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辟邪镇祟 ...


  •   有人来了。

      而且,急促的脚步声串联着,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

      另一个人回道:“谁?谁会来这儿?”

      “门开着。”

      “方才走得急,忘了锁。或许是被风吹的。”

      “风吹得动锁头?”

      脚步声越来越快,她心一紧,正四处张望,伸出的手却忽然被惯性轻轻一拉,紧接着,她再抬起头,便看见沈怜青挡在了她的身前。而沈怜青的身前,是一团红色的幔帐。

      他带着她缩进了床里。

      很快,门外的人,进来了。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

      这本来是个好藏处。但她这个脑子偏偏不合时宜地想起不久前的那一个夜晚,如今想不起来当时到底是痛苦或是——有其他的感觉吗?只是每次一回想,一回到熟悉的或相似的布景,她都没由来一阵尴尬,尴尬得想咳嗽。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屏气凝神,透过沈怜青的背影,也透过厚重的层层幔帐,努力想听清楚幔帐外那两个“来客”的对话。听声音像是两个姑娘,两个她没见过的姑娘。

      “过冬那天,管事让你出去吗?”

      “还不知道,我自上回呛他声后,他总给我使绊子。这月该是采琴来看的,偏叫我来,采琴反而到前边去了,她嘴甜,今日上席面侍候,赏钱要拿到手软了。”

      “那你和采琴说说,换一晚上也行。”
      “算了,她去年出府嫁的那个丈夫,好吃懒做,她也实在辛苦。”

      “哦……那我们抓紧清点好!此刻还在布酒,没开席呢。晚些开了戏台,我和那几个嬷嬷打了招呼,让我们到前边去,指不定能分到一点儿。”

      “我方才点了一遍了,没缺什么东西。只是那几个清扫的小厮爱偷懒,你瞧,这儿都是灰,我刚才听见响,总觉得有什么脏东西,这才吓得跑去叫你。”

      “脏东西?好姐姐莫要吓我!”

      “哎呀,无非是老鼠呀,蜈蚣呀……谁没有见过似的?”

      “哦。”

      好一会儿,她只听见瓷器碰过瓷器,木板磨过木板的响声。那两人的天,仿佛就聊到这里了。

      “在哪儿?”

      直至,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另一个人接过话,道:“脏东西?刚才好像——”

      “在床那里。”

      完了。

      那催命似的脚步声又开始越来越近,她一慌,无意间掐了一把沈怜青的手臂。幸而沈怜青没叫出声来,只是回过头非常镇定地看了她一眼。

      她也想镇定啊!只是,这幅场景被看到实在不太好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到这个屋子的第一秒开始,她的心就慌得厉害,犹如鼓动,此刻更是停不下来。幸而,在脚步声即将逼近床边的时候,忽然,她真的听到了擂鼓的声音,但不是从她心口上传来的。

      像是从房门外,由远至近,由轻至重。

      “啊!打鼓啦!”
      另一个姑娘又叫起来:“锁了!我们锁了快走!”

      “还没贴好呢。”

      “哎呀,都贴了十几年,不差这一日!”

      “若是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怎么办?你还怕她来找你吗?十几年前你还未入府,和你有什么相干。”

      “这……”

      “快走呀!”

      那个声音轻快一些的姑娘越来越急,喊道:“鼓声响了!再不走待会儿就抢不到前头,分不上赏钱了!”

      而后,她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连鼓声,也听不见了。

      门,关上了。

      接着,她听见清脆的“啪嗒”一声——

      门,锁上了?

      她在一片寂静中掀开幔帐,迅速跳下了床,跑到门前一拉,果然锁上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怜青,沈怜青还在那儿整理袖口,头发,几根发丝乱了,他弯了弯身,就在那面模糊不清的古铜镜前,照了起来。

      “锁了!”
      她十分无语,又喊道:“门锁上了!”

      “知道。”

      他却非常平静,还在那里照镜子。

      她火气上来,走上前去正要再喊,走近了才发现,他不是在照镜子,他只是在看,镜子前贴的那个东西。

      黄色的,长的,用黑红笔画了图样的——像是什么贴符。

      她看清楚后,深吸了一口气,沈怜青这时才回头看她,忽然,他喃喃道:“辟邪镇祟,吉凶易位……”

      “这……”
      她头皮一麻,怔了怔,喊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上面写的字。”

      他见她被吓住了,竟有些吃惊。接着,便又转过身很无所谓地扯下了贴在镜子前的那张黄符,举着它,他朝她会心一笑道:“这字不是很好认吗?”

      的确,即便他拿得远远的,她也能看出来,那落笔潦草的几个字,他念得分毫不错。

      锁上门,贴上符,直觉告诉她——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门外的梅香此刻忽然化成一团妖怪似的,又钻进来挑衅她的鼻尖。她现在不觉得那股香味清冽迷人,只是下意识四处张望,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开着的?香气一定是从某条缝隙里溜进来的。

      果然,她扫视一圈过后,发现了藏在那面红檀长衣柜后的窗子。小小的,长长的,开了一条窗缝,日影倾斜,梅香流动,诡异的雾气森森,在她看来,那条窗缝就像是一条逃出生天的通道。

      但沈怜青道:“我推不动它。”

      “我和你一块推!”

      说完,她拉过他的手,就准备行动。两人一块上了手,她才知道他没说谎,他脱了衣服的确有点薄肌,但这人毕竟过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手上的力气提提东西估计能行,面对这么一个堪比半辆卡车的衣柜,她能感觉到,她出的力更多。

      多到沈怜青忍不住,侧眼看了她好几下。

      “看什么!快推!”

      同时拉四个行李箱赶片场的战绩不是盖的。可现在不是忆当年勇的时候,她觉得这股梅香越来越浓,浓到有点让人上不来气。

      她险些被呛晕,好在最后一下,沈怜青终于使得上力,一推,一响,庞大的衣柜让出了半条生路。她伸出手,终于能碰到窗上的拉手,一拉,再一推——窗子开了大半。

      沈怜青翻身出去,墙面低矮,他在门外伸着手接她。她站在那只凳子上,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那张黄符带了出去。

      堪比一场“惊魂记”终于收场,她再也没心情为人贺生,任凭别人怎么说,她最后还是回绝了第三次来请的雪彩。只说她自己病了,言语之坚决,好像她下了床就要晕死一样,雪彩才作罢,走了。

      这夜的烟火声似乎不会停了。

      她拿着那张黄符,看着看着竟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后半夜了。沈怜青正睡在旁边,窗外的轰鸣声散去了,却不断传来仿佛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说话的声音,还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时有时无的喊声,骂声。

      “蠢姑娘!”

      她好像就是被这一句骂声彻底吵醒的。

      窗外,那道激昂的骂声不断,她细细听了一会儿,才听见小栗子的声音。

      “东院那火不是在救了吗?嬷嬷,您说的我知道,只是小姐姑爷都睡了……”

      “蠢姑娘!”
      这三个字仿佛成前缀了,她又听见那人接着骂道:“你此刻若不把人叫醒,待会儿老爷,老太太问罪,找谁?你可不要你出了这府门,从此无关联了,想想你那母亲……”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了门的响动。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把那张她刚才睡着还抓着的黄符迅速藏在了枕头底下。

      进来的是小栗子。

      小栗子点亮了床前的灯,站在幔帐边,仿佛正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斗争。她舍不得见小栗子如此纠结,于是,一掀幔帐,迈出腿,拉紧里衣,她便问道:“怎么了?”

      “小姐,东院起火了,老爷让人来说……”

      “说什么?”
      她还在等小栗子措辞,而旁边的沈怜青忽然“诈尸”一样,直板板坐了起来,注道:“已经入冬,那么大个林府竟没多排几个守夜的?还会着火。”

      小栗子被堵得哑口无言。

      最后,听门外脚步声响动,小栗子只好再度开口,道:“老爷说火势大,为您和郡爷的安全,已备了车马人手,让咱们即刻动身,先回郡王府。”

      “世上还有半夜赶女儿出门的事儿。”

      今夜的沈怜青话似乎特别多。她侧脸看了他一眼,轻皱眉头,示意他不必为难小栗子。

      要刁难去刁难那发号施令的人不是更合适吗。

      可惜她和沈怜青匆匆整妆梳发,直至出了林府门的那一刻,也没见到这个发号施令的人。只见远远的,小栗子口中的东院的确火光冲天,嚷声不绝。

      她在门前站定,脚步踌躇,而站在马车下的沈怜青,也折返了回来。

      他和她一块站在门前窥探那股冲天的诡异火光。

      看着看着,他忽然搂过她的肩头,低下身,在她耳边低低声附言道:“你看那个起火的方向,是不是,我们下午去的那间屋子?”

      其实,她也正在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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