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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这到底是 ...


  •   因为那火光中有奇异的梅香。

      她闻到了,但沈怜青说他并没闻到,他完全是靠着方位辨认出来的。而她脑海中那股梅香,却跟着她回到了郡王府,直至林家那场火灾的结果尘埃落定之时,也没有散去。

      京西的民生管理制度非常齐全。

      城内无论住宅大小,只要发生什么异常情况,都要依法上报官府,官府查实之后进行通报,一是为了适当地给予救助,二是为了警示其他民众——不要再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比如林家那件通报出来的“火难”,仅仅是因为厨房的老嬷嬷烧炭睡过去引起的。

      炭盆冒出火光,星星点点落在了那位老嬷嬷的衣裙上,点着点着,终于点着了。于是,老嬷嬷一急,扯下外裙一扔,还正好扔在了灶台上,接着——

      火便烧得没完没了了。
      当时,她看完这一纸挂在京西各个关门前的通报,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真是难为编出这个理由的人。这么扯淡,这么离奇,这么巧合,又让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漏洞来的理由,说实话,也不是那么容易想出来的。

      通报出来后没多久,林家派了人来,说是来送老太太大寿的回礼。她收下后没兴趣立即打开,放了几天后才想起来。

      那个天晴日暖的午后,她本来又拿着黄符想那天发生的怪事,这张黄符这么多天来她一直藏在妆台的柜子里,看着看着,她突然看到了放在妆台上的盒子。

      林家送了那么大一个盒子来,里面放的是什么?

      她终于把它打开,翻到里面放了好几件珠宝首饰。每一件都用绸布包得非常完美,而压在那些绸布最上面的,是一块最大最柔软的金色绸布。那块金色绸布里,放了一只玉镯子,还有一封回信。

      听福清嬷嬷说了,这年代的人办生日会,但凡阔绰一些的人家,都是会送亲戚回礼的。而林家送的回礼那么大气,写封信显摆上几句,她想,也是正常的。

      拆了信看完,她却发现,好像是她“小人之心”了。

      这封信是林颜君祖母写的。通篇并没有一个字提及这些东西的珍贵,只是大篇幅地解释了那天的火灾,以及她自己是多么喜欢那对如意摆件,还有,信件落笔,只粗略地,几乎只用一句话便带过了那只包得异常仔细的玉镯。

      “人常说睹物思人,见镯如见人。”

      看完,她只十分好奇:“这到底是谁的镯子?”

      她本来脱口而出问了小栗子,小栗子没听清,笑着问她是什么意思?她后来一细想,信里那老太太能那么说,想必,这只玉镯子林颜君本人肯定知道是谁的。

      所以,别人才会给她送来。

      要是她问出口,不就再次明晃晃地“脱设”了嘛。想起这阵子发生的种种怪事,她只好揣着糊涂装明白,戴上了这只镯子。

      戴上它后,第一个发现它的人,是挽春。

      但挽春非常惊奇:“谁给你的这只镯子?”

      她举起手,正要回话,那只手却被挽春一把抓了过去。挽春看着那只镯子的眼神,让她觉得,这只镯子好像是她偷来的。或者,是她抢来的。

      而挽春认识那只镯子真正的主人。

      只是,挽春什么也没有说。很快,挽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挽春放下她的手,回过脸去,她却忽然好奇心大发,对着挽春便不停逼问了起来。直至后面铺子里忽然人来人往,周澄分身乏术,她才放走了挽春。

      小栗子也发现她戴了那只镯子,却只是问她道:“这难道是郡爷送的?您最近和郡爷好似……更恩爱了呢……”

      她没心情呵斥小栗子的打趣。

      如果小栗子不知道,挽春怎么会知道呢?按理说,小栗子在林府的时间,可比挽春多多了,她越琢磨越不明白,要再去问挽春,挽春却忽然变得非常古怪,自那天过后,好像刻意躲着她一样。

      沈怜青为“备考”,趁着年末,又花了一大笔钱请老师,又为了不浪费那些钱,天天早出晚归的,恨不得把那几个收费不菲的老资历的脑子给熬干了才回来。她接连几天和他碰不上面,时间一长,那晚的尴尬渐渐忘记了,她现在已经能和他依旧在同一张床上躺下,然后彼此都不说话,沉沉地睡到天亮了。

      只是那晚他因老师生了病回来得早,和她碰上了。

      而她当时正坐在妆台前,因为外面在下雪,房门口点明炉取暖,烧得噼里啪啦作响,门便没有关上。小栗子和书心搬了凳子围坐在火光前取暖聊天,见他来了,两人都故意不出声,只等着他静悄悄地,来到她的背后,她坐在镜前一抬头,忽然望见他在镜中,险些吓得魂飞天外。

      但也不是怕,是心虚。只因她手里的黄符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于是,她见到他镜中的笑脸一僵,而后,他回过脸,道:“书心,关门。”

      很快,她听见火炭“刺——”一声灭掉的声音。门也关上了。

      “你为何带这种东西回来?”

      “我……”

      其实她从那天就捋清楚了,林家在自家地盘放这种东西,肯定没干什么好事,而她身为林家的女儿,留下这等“罪证”,其实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所以,她不由得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沈怜青,道:“我随手捡的……”

      这回答的确很扯。

      “捡的?”

      沈怜青要真相信,估计下一秒就该流哈喇子了。当然,他没信,却也没拆穿她,他只是站在她的身后,忽然,摸了一把她的头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把摸得她是头皮发麻。

      “你留着它也没用,烧了吧。”

      她一怔,回过头,道:“烧了?”

      沈怜青非常认真地道:“烧了,才能送走邪灵。”

      “邪灵?”
      她越听越觉得“离奇”了,轻皱眉头,又问道:“什么邪灵?”

      “这是缚邪咒,只有冤死的人才会被这种咒束缚。”

      她又一怔,然后,回过神来,道:“这……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忽地,他从袖口拿出来另一张黄色的东西,注道:“碰巧,今日去问了才知道。”

      那张黄色的东西——就是另一张黄符!

      他什么时候拿的?她细细一想,大概知道了,那天,从他低下身看到那张符的时候,袖口一摆,从那个时候,就收入了他的袖子里。

      “林家在自家屋子里贴符画咒。”
      而且,他似乎和她一样百思不得其解,拿着那张符,他微笑着,问她道:“难道,林家死过人吗?”

      他这话问得有意思,没说病死老死还是冤死的,大概是故意给她留了余地。一个那么大在这片土地上立足了那么长时间的房子,死过人,不是很正常吗?

      但她没接他的台阶。

      “我不知道。”
      她想了想,终于又注了一句道:“既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我们都烧了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当没这回事儿。

      只是她话一出口,沈怜青的双眼忽地睁大,好像她说出来的“烧了吧”,是要烧一个活生生的人似的。她被他这样一看,没由来地一阵心烦,紧接着,她便站了起来,快步上前夺走了他的手里的另一张符。

      炭盆是小栗子刚才新加的。她手一挥,那两张符纸,在炭盆边上,不一会儿便灰飞烟灭了。

      “睡吧。”

      她在沈怜青面前行事那么潇洒,却还是一晚上没睡着。倒也不是她不想睡,只是一晚上梦境连连,一会儿是火,一会儿是炭,一会儿是两个扭曲着在火里的人儿,她在初冬的后半夜猛地惊醒,一摸后背,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简直像是她烧掉那两张符咒的报应。

      隔日她黑着眼周照常去铺子里,挽春发现她摘了那只镯子,却又开始问她:“你那只镯子去哪儿了?什么时候摘掉的?”

      她觉得奇怪,戴着的时候,挽春假装没看见。忽地摘了,挽春却又好像,一直特意关注着它一样。

      “随手摘了。”

      于是,她故作漫不经心,只等着挽春继续发问,好套出什么话来。其实她只是因为戴不习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从前在前身时戴着那只她订了很久才到的满钻手表,还是在这副身体里和沈怜青结婚的那一天,戴过比这个还重的首饰,却也不觉得重,自从那天套上这只镯子上,简直千斤锁一样锁住她的手。

      只是摘掉镯子,烧掉那两张符咒后,虽然胸口的沉闷感明显消失了,但她昨晚做的那个梦又让她面色稍显萎靡。

      她左等右等等不到挽春上钩,又实在疲乏,过了午后,她便到楼上的小隔间去歇息了。打着盹迷迷糊糊的,她仿佛又听见有人叫她。

      这回不是梦了。

      睁开眼,那时候她看见周澄近在眼前,见她醒了,周澄慌张的面色稍缓了一些,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容来,然后,又看了一眼门口。

      周澄再回过头望着她,终于开了口,道:“夫人,有人找您呢。”
      停顿了一会儿,周澄仿佛犹豫着要不要补充什么,最后,还是加上了那一句。

      “好像是个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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