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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你家中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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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还有梅花?
连沈怜青都知道,她这个原住民怎么不知道?但仔细一想,也对,有时候时间一长,她还真以为这副身体一直就是她的,她现在甚至需要想上一会儿,才能记起来,自己前身到底长什么样?为不忘记,她前段时间画了一幅自画像挂妆台上,还被沈怜青拿去欣赏了。
“这是谁?”
她当时非常得意,道:“一位朋友,美吧?”
“嗯。”
他看着那幅画发起呆,良久,又注道:“这头发梳得似乎有些奇异。这眼睛,却有些像你。”
她当时险些没被一口口水噎住。接过画后,她一看,的确,以前没发现,现在一看,还真的有点像,倒不是长得有多像,只是,她一看镜子,和画对照一下,眼神好像是有些……
但现在不是跑题的时候。
她用那双期待又疑惑的眼神,看着沈怜青,同样低声回道:“这个时候梅花开了吗?”
“我昨夜一见,是开了。”
他仿佛怕她不信,又道:“是红梅,开得极美。”
她在这场故作热闹的饭局里待得的确有些没意思。
但怎么不动声色地离场呢?关于这个问题,她本来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还有些烦恼,但沈怜青站起来,就往外走,她只好跟着他一步三回头,但见后面人声鼎沸依旧,就连在前面帮忙布酒的小栗子也没发现她走了。她就这样和沈怜青一路顺顺利利地走到了院门口。
沈怜青说那是一条很狭长的路。
昨夜夜深,他只能凭着记忆带着她一路走一路找,半道碰见个面生的家奴,他挥手仿佛就要叫住那人发问。她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下意识地,另一只手就捂住他的嘴巴,然后,轻轻地“嘘”了一声。
这一连串动作做后,看见沈怜青发红的耳根,她才感到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为了迅速找补,她忙解释道:“大家都在前面欢聚一堂,我们两个跑出来算什么。要让人见了,真帮我们指了路,下一步就得去告状了。”
沈怜青反常的缄默让她有不自在。
“放心,我认得路,我带你。”
本意是想调节一下忽然变得怪异,还有些暧昧的气氛,这句话只是她随口一说的。林颜君是在林府生活了十几年,可她不是,其实林府这么大一块地,她估计连十分之一都没完全走过,幸好此刻是正中午,冬日和煦,就这么瞎走一通,也不至于太累。
而且,沈怜青忽地道:“好像,到了?”
“什么……”
她停下脚步,看向眼前,穿过院门,一片空旷的几乎可以说是荒废的院子就在眼前,可这儿哪有什么梅花呢?估计连根墙头草都难找。
但沈怜青非常笃定,道:“我记得昨夜我沿着月光散步到了这里,便闻见了梅香——是这条长廊!”
他忽然拔高声,手向前一指。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是一条长廊。
一条杂草横生的掉漆朱红长廊。
“我还在那儿坐了一坐。”
沈怜青快步向前,似乎为了证明他没有记错,他那么着急,也没有等一等她。她站在阳光站不到的阴影里,看见他已经挪步到了长廊底下,他走得快,最后连个残影都不暴露在日光下,周遭寂静又阴冷——她看着这幅场景心忽然慌得厉害。
“沈……”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忽然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她只能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为了不让它吐出来。
但因为太过急促,太过艰难,最后她甚至蹲了下来。
“颜君!”
沈怜青追了回来,连忙握住她的手,向怀中拉紧,道:“怎么了?”
这一拉仿佛将她三魂六魄给拉了回来。
她一抬头,见天上的乌云散去了,日光重新普照大地,刚才脑子里所有晦暗的模糊的想象,一瞬间又都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最后,只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倚在朱红栏杆上,好像,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是谁?
“你身子不适——”
她仿佛知道沈怜青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她忽地难以自制地,掐了一把他的手心,喊道:“我们进去,进去!”
沈怜青显然被她吓了一跳。
回过神后,她似乎也被她自己吓了一跳。或者是说,被这副身体里的属于林颜君的本能以及记忆吓了一跳,恍惚之间,她甚至觉得刚才从喉咙里吐出来的声音,完完全全,是林颜君自己发出来的。
她站在长廊前,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迈开腿,上了台阶。
沈怜青说昨晚借着月光迎着梅香,走上那么一会儿也就到了,今天却觉得怎么也走不完。她心里的感觉其实也是不安的,好像长廊的尽头是一片凄风苦雨,断壁残垣。
但那里只是一片废弃的院宇。
走下长廊,最靠近她的那一间房子,锁头正孤零零地挂在房门上,随风摇晃着发出清脆又令人不安的“叮当”声。要么锁,要么不锁,就那么半挂着,倒好像是有人刚走,走得急,一时间来不及锁,随时要折返回来似的。
她走上前,摸了一把,锁头还是热的。
“梅花……”
再抬眼一看,的确,循着清冽的梅香寻过去,她看见屋门上方,突兀地从屋脊的西北一角伸出一根梅枝,张牙舞爪地往上伸。风一吹,枝条拂过她的鼻尖,梅香入鼻,就好像在跟她打招呼似的。
她笑了笑。
“我进去看看。”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沈怜青在她后面,说完这句话后,长手一伸,就把门推开门,锁头在空中一坠,他另一只手一接,接住了。
然后,他举着那个锁头,看着门外的她,道:“怎么不进来?”
就好像进去的是什么特价卖场或者深夜面馆……这是别人上了锁的地方啊!就这么进去不会遇见什么难以描述的东西吗!
但沈怜青没给她时间反应,没拿着锁头的那只手朝她一伸,一拉,轻飘飘地,就把她拉进了屋子。
她刚站稳,第一时间立即环顾四周,然后,细细地打量起这间屋子。
仿佛她早就来过一样,那张挂着幔帐的床,床边摆着的那盏朱红宫灯,她走近一瞧,真瞧见了宫灯另一面,印着两个小人。她瞧见它的第一眼,脑海中瞬间即逝的某个画面,的确也有这样两个小人。
她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沈怜青迎上前来,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忽地开了口,道:“合欢灯?我记得,我母亲从前住的院子也有这种灯,十几年前,京西很时兴这种花样。”
她稍稍安了安心。
很快,被幔帐遮住的床板却又传出一声异响,她心中本就绷着一根弦,便不由得被吓得再次连连后退几步,这一退,她没退到沈怜青身前,只是退到了一根又冰又硬的房梁上。她低头见到从幔帐里跑出去的一团黑影儿,像是一只老鼠或者形似老鼠的其他生物,她正想松一口气,却下意识地再回头一瞧,又瞧见——
房梁上有一抹风干的血迹!
人遭受接连惊吓的时候,其实是叫不出声的。这个时候,她只感觉她的喉咙被攥住了,好像那抹血迹化了人形,从房梁上爬了下来,掐住了她的喉咙,撑大了她的眼睛,要她好好看清楚,并且记下来一样。
可这是谁的血?
沈怜青见她脸色难看,连忙将她拉了回来,道:“这是漆墨的木梁,像是木材不好,有时风雨侵蚀,这院子看起来久不住人,想必也没有及时修缮……你不必多想。”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变低,大概他也觉得这话不是很有说服力。
因为那血迹的形状,很像,非常像——死死瞪着她的一只眼睛。
看来留下这抹血迹的人,眼角都磕破了,以至于留下的那浓墨重彩的一抹红,多么像一条哀怨的红色眼线。只是天长日久,风干了,虚化了,只留下了浓浓的腥臭味。
血的味道。
她凑近闻了闻,非常肯定地道:“就是血的味道。”
无论在前身里还是在林颜君的身体里,她都非常害怕流血。但也正因为非常害怕,所以她记得十分清楚,当初看见林颜君这张脸上还未痊愈的“大红花”的血块时,视觉上是多么惊悚,味道上是多么刺鼻。
“是血的味道?”
但沈怜青只是走近了,沉默了片刻,站在她身后,忽地又问道:“你家中怎会有血?”
难道是惩罚了哪个家奴?她想起小栗子在这儿受刑的那一次,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仔细一想,小栗子被打得那么狠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想来,这个年代,依旧保留着原则上绝不能“草菅人命”的平衡。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回沈怜青的话,这个时候,她已经非常后悔撞到这根柱子了。
甚至,她开始祈祷着,刚才落下那把锁忘了锁的人,会在此刻折返回来,然后,她会和沈怜青站回同一条战线。她也就不用回答那么刁钻而又明显的问题。
就在她看着沈怜青,实在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的时候。
“谁呀?”
忽然,如她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