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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你母亲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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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颜君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听小栗子说过,好像是生了病,心病,林颜君父亲照料了许久,最后死了。所以,当敬山公主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小栗子,见到小栗子和她一样,双眼圆瞪,嘴巴微张,她大概知道了——
说谎的不是小栗子。
那是谁呢?敬山公主说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造了一条船出海谋生,在海上漂泊了三十余年,才靠了岸娶妻生子,可怜他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便病死了。船夫姓林,留下这个女儿,妻子临终前给起了名字,叫林长欢。
林颜君的母亲,也叫林长欢吗?
小栗子犹犹豫豫,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家里的主子,我们怎么敢问名字呢。”
但敬山公主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林长欢长到十八岁,父亲也病死了,留下的遗物是一条大船,和十几个船夫。林长欢悲痛过后,拉着这十几个船夫,做了十几年生意,独身到三十岁,赚的钱连那艘大船都载不动了,她才终于想起来——找个丈夫。
找谁呢?
这是个好问题。她征战海上十余年,赚了那么多钱,又长得非常美丽,要是找个普通的男人,那她不是吃大亏吗?
所以她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招婿。
这消息一出,当下跃跃欲试的人就少了一半。她乘胜追击,又补充道:“不要年纪小的。”
然后,人数直接腰斩。
她都快三十岁了,放眼全京西,三十岁还没娶妻生子的人,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中,的确只有两类人,一类大概是身体有缺陷,另一类,大概是经济有漏洞。
林颜君她爹属于哪一类呢?
哪一类也不属于。林颜君他爹也姓林,本名起了没几个人叫,因十三岁就跟着父母亲一块折腾那几间药材铺,身上沾满了药罐子的味道,大概是身材也实在像个罐子,就被叫了贯子,客气些的,叫他林贯。叫得久了,大家就都那么叫了。认识他的,自然都知道,他不仅不穷,还有些小钱,而且,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所以,一个跑船的女人,一个抓药的男人——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不是抓药的上船捕鱼,就是跑船的下船抓药。而故事的开端,就是由后者拉开的。就是因为林长欢在一个清风徐徐的夜晚,在船板上一个没站稳,掉下了船,喝了一肚子水游了起来,着了凉,生了病后,十分巧合地就找到了林贯脱离他爹娘后潜逃进京开的第一家药房,林长欢就在那间药房里抓了药。
并且,还对药房的主人林贯,一笑留情了。
至于一个闻名京西的船老板,又是一个大美女,为什么会对一个胖墩一笑留情呢?
根据蔺小将听完全程,总结之后,心内暗暗补充:“看来以后不能随便笑了。”可是这到底也不是重点。究极重点是,林贯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和林长欢结了婚,并在婚后,靠着“京西女婿”的身份成功入京,还和林长欢生下了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林长欢起了名,就叫作“林颜君”。
“林”,——也可能是她林长欢的“林”。
可这又跟林长欢的死有什么关系呢?敬山公主说到这里,终于笑一笑,道:“我也非常疑惑,一个聪明到能驯服十几个船夫为她卖命的人,怎么会疯掉呢?全京西都闭口不谈,偏偏我敢谈,别说是个富贾,就算是个王侯,又有什么?只可惜我费钱费力找了那个说书的,编的戏也不好,说到最后,简直是狗尾续貂。”
“他说,林长欢疯着疯着,就死了。”
疯着疯着……就死了?她似乎没有发觉,她自己正在重复敬山公主的话,只是站起来往船舱外走,又回过头来的那一刻,她记得非常清楚——
敬山公主正用一双玩味的笑眼注视着她。
小栗子依旧道:“我……我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地走了好一会儿,从岸边走到马车的距离,好像走了足足一年,而从马车走到郡王府门口的距离,长得像一个世纪。因为在这一整个世纪里,她不断地思考同一个问题:“所以,林颜君她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好像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故事,但没有悬念,也没有答案。
“你猜猜。”
在那间昏暗的船舱里,让她反复想起来的片段,只有敬山公主在她耳旁,好似振聋发聩地发问道:“那十几个船夫,在你母亲卖掉船之后,去哪儿了呢?”
去哪儿了呢?
但这是她的问题还是林颜君的问题呢?这一天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再见到敬山公主,她带着这个疑问,终于有一天,不知问谁便问了沈怜青。沈怜青却如百事通一样,他说皇帝要给公主寻桩好姻缘——大概类似于相亲。总之,敬山公主借口说自己要闭关礼佛,跑出京西,也许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
于是,她终于如愿过上了仿佛敬山公主从未出现过,她也从未去过公主府的日子。她照常去铺子里,周澄不愧是做过生意的,她这么久没在,铺子一点差错也没出,挽春心细,做的账目也是清楚又漂亮。
她每天都一样的时间去,一样的时间回,重复得多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走个过场似的。大概是颓得太明显了,挽春观察了一段时间,终于问她道:“你仿佛有什么心事?”
她嘴快,立即回了没有。
回完话,她才思考起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侧过脸去看了一眼挽春姑奶奶,只见这姑奶奶神色凝重,看起来比她还忧愁。
“挽春。”
挽春“离家出走”之后,某一个夜里告诉过她,从现在开始她既没了金家小姐的头衔,自然也不是她的姑奶奶了。
所以,她叫她的名字,却怔了一怔,方问道:“你知道——”
说到这儿,她又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叫林长欢的女人。
“我母亲是哪一年死的吗?”
但犹豫到最后,她觉得她自己还是得记着,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自己此刻的确是占着林颜君这个身体活着。
她这一句“母亲”大概是唤得情绪颇为饱满。以至于挽春没第一时间回她的话,只是呆呆地望了她几秒,然后反问她道:“颜君,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这一句反问,却又好像已经回了她的话了。
挽春一定知道。
只是当下,她即便再问了一次,挽春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她。挽春说她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时候她还小,不经常去林府。
她觉得这话非常矛盾。还记得她刚进入这副身体时,第一个接收到的讯息是——挽春和林颜君年少相识,是隔了辈分的知己好友。
如果挽春小时候不常去林府,哪来的“年少相识”?
一个人如果有意隐瞒,或者篡改了某一段记忆,那么,大概是,那段记忆有什么她不愿意回想的部分。
可她冥思苦想,抓心挠肝还是想不出来,最后,她又翻了林颜君那几十个嫁妆箱子,随身的东西,还有一些她之前写的随笔,画的画作,还有一些像是日记——但里面只零零碎碎地记录今天吃了什么,心情好不好。看来古往今来,大家写日记都是这个模板。
她把几个翻得乱了一些的箱子整理好,忽然窥见了在一个大箱子里,套娃似的放了一个小小的箱子,而那个小箱子里,只空荡荡地只放了一支钗子。一支她好像见过的——
并蒂莲黄金钗子。
哦,对了。好像是她进入这副身体的第一个夜晚,就是那个雷人的夜晚,挽春潜入她的房间给她的那支钗子。
“婚期在即,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
她脑子里猛然又出现这句话。
拿着那把钗子在手上在灯影下晃着看,看得出神,险些扎了她的手心。挽春曾经说的“在即的婚期”,如今也已经过去了两年了。以前觉得手机手表天天挂手上看,才觉得时间走得快,如今没了这些东西,只有一根根蜡烛这样点过去,一日日,一夜夜也都飞逝了。
两年了。
她在这副身体里,活了两年的时间了。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如果她已经在这副身体里活了那么长的时间,霸占了这副身体那么长的时间,那么,所有的烦恼,痛苦,快乐,长此以往——她还能分清楚那是谁的吗?
是谁的痛苦?
是她的?还是林颜君自己的?如果林颜君已经不在这副身体里了,为什么她要为这些话感到痛苦呢?这一切都令她不太明白。
只知道,她握着那把钗子,晃着晃着,最后,真的扎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刺骨的,尖锐的痛感过后,是小栗子的声音近在耳边:“夫人!”
“我叫了您许多次……”
“您身子不……”
“老爷那边传了……您什么时候……”
“老夫人的生辰要到了。”
她感觉耳边嗡嗡的。终于,就这眼前重叠的钗影,她将这最后一句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