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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沈怜青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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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因为福清嬷嬷上次那么丧着脸的时候,是沈怜青被抓进官府的那一回。不过,今天,她走近了,还未开口问,福清嬷嬷见了她,顿时丧气全消,便道:“您回来啦?郡爷——快去将郡爷的车马拦截下来!”
看来沈怜青没出什么事儿。
福清嬷嬷注道:“您这几日消息全无,郡爷去公主府几次都找不到人!他昨儿实在着急,叫人备了车马,写了请折,又找了条门路,本来说好今天进宫去的。”
进宫去干嘛?只听墨语回道:“郡爷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求了苏大学士,一块入宫求见圣上,要禀告公主将您带走的事。”
那时,驾着马车的墨语已经回来了,马车也回来了。但坐在马车上,听说是为了她愁得日夜难眠,急得是坐立不安的沈怜青,她却没有立即见到他。
她回来后小栗子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放,就连此刻回她的话,松了手,也要像个小摆件似的紧贴在她身边,然后道:“昨夜夜里走的,夜里舟车劳顿,想是累了,郡爷此刻在洗漱呢,待会儿就来了——我帮您催催?”
这话怎么怪怪的。说得她像单身了四十年终于娶上媳妇,在新婚夜里急不可耐似的老男人。
她为这个想法感到恶寒,挥了挥手,便道:“不用了。你也帮我找件换洗的……”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房门打开了,门外沈怜青香气四溢地走了进来。
这也太尴尬了。严格说起来,这算是她和他那晚过后第一次会面。
“你……”
其实她想问他是喷了香水吗,但又感觉像没话找话。只好冷冷地笑一笑,语气不算太好地补充道:“听说你要去救我?”
“是她送你回来的吗?”
但他却答非所问,又问道:“这些日子,她可有欺压你?”
他走得越近,小栗子就离她越远。最后门轻轻地“吱呀”一声,小栗子含笑着关上门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她和他两个人了。
她忽然觉得,气氛变了。
沈怜青的气味也变了,变得更香,更浓。这个年代的人洗澡很爱用一种类似于发油的沐浴香油,先用一桶水搅合均匀了,再用另一桶清水洗干净,步骤有点像洗碗。她觉得,今天晚上沈怜青一定放了很多“洗洁精”,好像要把自己洗得锃光瓦亮。
但她能看见的,发亮的只有他的眼神,见她不回话,他注视着她,又问了一声道:“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还……行。”
她很讨厌这种处于下风的感觉。于是,她又冷笑一声,立即注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真想问,早几天就该来问。”
这倒又有点像是怪他了。
他自然听得出来,却不生气,只是忽然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这……”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但她很快意识到逻辑上的漏洞明摆着,便面无表情地反问道:“那当然是因为我没有见到你。”
“可我见到你了。”
他见她一怔,又微笑道:“你坐在她的马车上,一次也没回头。”
好像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像在怪她,又不像,更不像生气,她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更像是——嗔怪。
什么鬼啊!
她肩膀头子一抖,突然“腾”一声站起来。然后,以一种看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怪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沈怜青。
但沈怜青不为所动,接着道:“那天我让墨语给我备了马去公主府,我几乎是一路问一路走的,但终于到了那里,我才明白我即便到了,也做不了什么。敬山公主一向独断,无奈之下,我才到苏家去,答应给他那大儿子代笔写了一幅字帖,没想到——”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又笑了,然后注道:“你比我聪明。你自己逃出来了。”
她偏偏被他的笑容弄得心烦意乱。
刚才就想好的,什么兴师问罪,冷面无情的戏码全都演不上了。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她自己正双手环胸,以一种极具防御性的姿态站着。
这时,她忽然想起来环视一圈房内全景,真奇怪,明明细细算来只离开了六七天的房间,怎么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那张床本来就是铺的红色被套吗?还有那床幔,本来就那么长吗?还有,还有那个香炉里面点的,到底是什么香,是香,还是——沈怜青身上的味道?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索性不再想,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于是她一迈步想了个万全之策,开了口便道:“我……我出去外面走走。”
“夜深了,你还要去哪儿走?”
他却立即拉住了她的手,又松开,道:“你……你不用担心,若你不同意,我不会再做那晚的事。”
谁叫你说出来的啊!她心中狂喊:“到底知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更尴尬了啊喂!”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打个鸡蛋上去立即就变七分熟了。但吞了吞唾沫后,她回过身,一脸镇定,即便真的假的,也要十分镇定地,一脱外衣,一上床,倒头就睡了。
果然,任何动物,只要一开了荤,就不一样了——可他算是“动物”吗?也许,食色,性也,什么动物也都一样。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没有回他的话。而他也没有再说话了。
但匍匐的香气还在,身边人的体温,呼吸都还在。她翻来覆去地,企图完全忽视这一切,这一夜实在令她觉得漫长又痛苦,甚至觉得,还不如在公主府住得舒服。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色发白,她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会儿,又好像没有,总之,再睁开眼的时候——
还是小栗子站在床边。
“您醒啦?敬山公主在外面等您。”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穿中穿——又又又穿越了?
小栗子见她险些魂飞天外,连忙注道:“不,不是。敬山公主今早来,说是要给您送些谢礼,好像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像是从高空猛地被拉回地面,穿上鞋,站起来,才有脚踏实地之感。
直至看见敬山公主那一大揽子谢礼之后,她才一下子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全部串联起来,从花灯会回来,和沈怜青在郊外住的那一晚,最后,住在公主府的那几天,忽然串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她此刻站在这里——并不是在做梦。
这些金灿灿,白花花,沉甸甸的珠翠全都不是梦。
她短暂地停了三秒呼吸,然后,按住稍微完全泯灭的自尊心,艰难非常地开了口道:“这……这怎么能收?您请拿回去吧。”
“这怎么不能收?”
却只听敬山公主坐在主位,轻飘飘地注了一句道:“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还没等她再度挥挥袖谢绝,敬山公主一声令下,福清嬷嬷只好点账入库了。
她心内忽然忐忑不安起来,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问道:“子卿小姐好点了吗?”
“好点了吗?”
敬山公主忽地一笑,道:“沈夫人这话说的,好像她生了病一样。她从未生过什么病,无非昨日是她生辰,我请你办那件事,只是为了她在生辰那日笑得愉快一些罢了。”
她一听,一怔,才明白——真是好赖话都让人说完了。
随后,正想沉默是金,给嘴拉上封条。敬山公主却又开口道:“你那事办得很好,沈夫人,所以今日来,我不止这些谢礼要送你。若有空,我听说京西近来开了间极好的船房,不知可否赏光?”
她的眼神忽然警惕起来。
敬山公主一笑,指着小栗子道:“放心。今日,这位姑娘你可以带去。”
小栗子的眼神一亮。
她的脸却一黑,谁知道这一去还会不会再关几天小黑屋?虽然公主府那屋子又大又亮,马车又宽敞又软和,但她坐在上面时,还是警惕得像是去赴战。
只是她所以为的“战场”——的确只是一间开在船上的茶房。
所以,简称“船房”。
点东西没菜单,也没价格,她见对面的人坐下来,一通乱点,然后一结账,身旁的知夏唤了人拿钱袋,也一顿乱翻。最后给了几块碎金子出去。
她的下巴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那些热茶点心上来了,临近的船舱却又忽然传来琵琶声,女人的歌声,紧接着,那两个端茶的姑娘,把船舱的帘子拉了起来,整个船舱忽地变得漆黑而又暧昧。
其实她是觉得,有种诡异的暧昧。只要敬山公主一出现,这种诡异的气氛好像无处不在。
于是,伴随着这幽幽的歌声,小栗子低低的惊呼声,还有面前换算一下大概能买下几头牛的卖相味道都很不怎样的茶点,她坐在正中那块薄薄的质量也不怎么好的蒲团上,终于,听见坐在她对面的敬山公主嘻嘻一笑,开了口。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
她不知道?不,她就知道。要不为了一盘醋,谁也不会包那么大一盘毫无卖点的饺子啊。
“你猜猜——”
正襟危坐之后,她想好了话,正要回答。敬山公主却再度开口,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
不过,这好像跟她要回的话,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