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七十七章 场面诡异得 ...
-
可惜沈怜青一直到她离开郡王府也没有出现。
敬山公主说她的宫殿什么都有,有侍茶姑娘,有端水婆子,有穿不完的衣服戴不完的首饰,还有一间又大又亮的寝殿,全部都收拾好了,只等着她。
所以她什么也不用带。
“请吧,沈夫人。”
只需要在郡王府门前一个转身,就可以坐上轿辇了。但她在跨步进轿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她看见小栗子一脸惆怅,跟要哭了似的,而她自己在众人瞩目下,这么一上轿,真是诡异得像去“伏法”。
她最后软硬兼施,才说服敬山公主让她带了书心。
侍女不肯让带,就只能带个男的,她借口说是为了贴身安全,公主殿里虽然数不清的侍卫,但毕竟是陌生男人。稍稍松口之后,敬山公主环视一圈,最后选了书心,倒也不是全因为他站得最前,还因为,也就是他长得最漂亮。
这正符合敬山公主的要求。
所以一路上,书心沿着轿边走,也未受到驱赶。他在轿外屡屡与她贴着耳朵说话,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李学士叫了许多天了,今早又派人来请,郡爷才去的。”
像是为沈怜青开脱什么似的。
她一次也没回书心的话。只是要落轿那时,书心伸手扶她一把,她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他还会不会来?”
“自然会的。”
书心双目一亮,连忙又重复了一遍道:“郡爷自然会来的。”
她望着眼前偌大的府邸,点了头,信了书心的话。可是直至她踏进这里,住下了,一连过了两日,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见。
连书心都等到脸色不佳。
可她也不习惯一个问题问两遍。既然被“囚禁”在这里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她就只好把这个寝殿当作度假村来住。虽然敬山公主口中说的那棵开得极好的金桂,看起来更像是一树奄奄一息的枯叶,但如果没有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任何环境的能力,她在前身里实在也很难活到二十七岁。
无奈书心受不了。
刚住下来第一天,书心便说自己要出府,但没有正当理由,守卫森严的公主府,恐怕是溜走一只蚂蚁也要登记的。失败告终之后,他又折返去找敬山公主,说是要传个口信,自然连公主的面都见不到,就被打发回来了。
她只好倒反天罡地劝说书心不要焦虑,毕竟在哪儿活着不是活?
而且,她十分清楚,也许不过三日,书心求见不得的那个人,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只是她这次猜得不算太准。
第四日,敬山公主来了。虽来得晚了一些,但开门见山地,张口便问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入府吗?”
“为什么?”
抛出问题才能得到答案啊。更何况,她是真不知道。
敬山公主像是为了她回的这三个字,笑了,笑得情真意切。她就在这阵笑声里等待着,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直至,等到敬山公主回答道:“我要让你帮我,画一张脸。”
“脸?”
她一想,的确,是听小栗子说过,林颜君的画技,还算是小有名气的。
正想爽快地应下来,便听见敬山公主注道:“你可知,是怎样的一张脸?”
看来,和她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敬山公主还未等到她回话,又道:“明天,马车会接你出府。”
说完,也没等她做出反应。公主起了身,挥挥袖走了。
接她出府?她想,肯定不是回郡王府。
那是要去哪儿呢?她扭头看了一眼书心,书心摇摇头,显然也是云里雾里。她又望了望书心身边的,那一张好比满汉全席的桌子,她感觉自己此刻一口也吃不下。
怕是愁的。
恐惧这种没有“合同说明”的劳工活动,是现代人的本能。即便已经在这副身体里生活了两年了,但这一夜,她还是愁得,一夜无眠。
隔日,敬山公主的马车早早便备好了。
只有一辆车子,掀开轿帘进去,她和敬山公主面对面坐下来。起轿没几步,她仿佛听见外边有一道熟悉的呼声,她掀帘又看一眼,书心依旧骑了一匹马紧贴着轿边。
除了书心低头望了她一眼,喊了她一句“夫人”,方圆百里之内,这辆行仪仗的大轿仿佛随时随地会爆炸似的。连那两个正打闹的孩子,都得面无表情地擦着边走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才终于感到,轿子落下来了。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换了一个世界。敬山公主没有立即出轿,笑着望着她,又坐了一会儿,随后,向她伸出手,两人一块出来了。
场面诡异得厉害。
外面的“另一个世界”,也诡异得厉害。
不像京西,不像公主府,像一处刚装修好的荒郊野地。崎岖的道路正中,偏偏坐落了一座干净又宽敞的府邸,一道不大不小的红门敞着,像张着的血口,等着她们多时了。
“请进。”
她在门口顿了顿步,最后一迈,一跨,进去了。
车马在外面等着,敬山公主大发慈悲地允许了书心跟着。书心估计也被吓住了,跟在她身边是寸步不离,这种亦步亦趋的姿态,惹得敬山公主回过头,笑了笑他。
“我总不会吃了你们主仆二人。”
说完,敬山公主挥挥袖,叫走了知夏。
目的地仿佛就在眼前了。刚才穿过了一条干净得连片落叶都寻不见的长廊,现在三人转了个弯,在最后一扇红色木门前,停了下来。
红的,上好的,没有一丝颗粒感的漆门。门缝里,还伸出了一条长长的柳藤,红绿交接之处,便是手抚上去,就能推开另一个世界的地方。
敬山公主亲手去推了。
书心忽然向前一步,站在了她前面。可门后面,只是一片整洁的土地。
她看见一张圆桌,两个石凳,还有清扫得肉眼几乎见不到灰尘的灰色大地,在那片大地正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双红色的鞋子。
敬山公主唤这双鞋子的主人,唤道:“子卿。”
那双红鞋子在灰色大地上不为人知地转变了一下轨迹,像是以此回了公主的话。
“子卿?”
直至听见公主的第二声呼唤,她才确定,这双红鞋子的主人,那个她循着鞋面视线往上,见到的,戴着黑面纱的女人。的确——
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子卿。”
第三声落下,她才确定了,眼前的人,无论面纱下长着一张怎样的脸,是丑是美,首先,都一定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所以,她心中开始近乎绝望地祈祷:“除了这人谁都行……”
虽然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就是她,子卿。”
但还是要等到敬山公主伸出纤纤玉指,朝她一指,她那时还要露出万般无辜的目光,又学着敬山公主指了指自己,回道:“我吗?”
“就是她。”
敬山公主几乎没再正眼瞧她,盯着那面纱,注道:“她的画技很好,是我从京西请来的。”
“她能给你画好的,子卿。”
她怔在原地,只好像个钟点工一样手足无措地等着雇主发令。
这个比喻虽不恰当,但还算合理。毕竟,敬山公主再一指,她真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到了那黑面纱面前,她才发现,这黑面纱的人——
似乎是个女人。
但是,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很难搞的女人。因为她看着她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抬,就连敬山公主和她说话,她也好像只当作听不见。
“您……您好?”
她又一连叫了两次,还是没得到回应。最后一次,她才学着敬山公主,叫了一声:“这位,子卿……小姐?”
“子卿也是你能叫的?”
终于等到回话了,虽然这话回得,好像不是太友好。
“您的意思是——”
她实在不知道再怎么跟这位难缠的“第三方”沟通下去,只好看向敬山公主,才接着道:“您希望我为她画些什么呢?”
“一张脸。”
敬山公主皱了皱眉头,道:“我不是说了吗?一张脸。”
看来这个委托方也不太友好。
为了身心健康,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不懂您的意思呢,这位小姐她戴着面纱。”
言下之意大概是长了两耳朵的都能听出来。可惜眼前的两个人,只有一个人听懂了,然而最该懂的那个人,依旧顽固地垂着脸,丝毫没有伸出手,摘下面纱的意思。
“我能……”
直至,敬山公主再度开口,犹豫片刻后终于注道:“摘下来吗?”
虽然没有立即等到回话。但黑面纱上的那双眼睛,好像,眸光动了一动,紧接着,两条又细又长,在她看来,漂亮得像是早就画好了的眉毛,一挑,一扬——
那双眼睛终于看了她一眼。
她忽地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做准备的,但在那片黑面纱,从那张故作神秘的脸上飘落时,她还是很难得,被吓到深深地倒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丑陋,也不能说不美丽。
“这……”
她思来索去之后,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