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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有请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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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她似乎再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因为,是她自己亲口把这个余地,划掉的——从那句该死的“守身如玉”开始。
“沈……沈……”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在呼唤他的名字,但断断续续的,一次也没有得到回应。她能看到烛火拉成一条竖长的人影,在床边摇曳,徘徊,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她,但她伸出手,却施展不出一点力气。那道呼声,还有那双手,最终都淹没在了一个庞大的影子里。
是沈怜青的影子。
她错了。她竟然今时今日才发现沈怜青是一个男人,一个健壮的男人,一个和普通人一样有生理需求的男人。睡在她身边两年的那个人,和此时此刻压在她身上的人,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她发现得——
太晚了。
有那么几秒她想闭上眼睡过去,可是因为太痛实在睡不着。还有几秒她以为自己已经晕过去了,可是睁着眼仍然能看见眼前的黑影在晃动,在喘息。最后几秒,她想大叫一声,想咬住什么东西,但张开嘴,唇齿间又游来冰凉的,熟悉的触感。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她不那么痛了。
甚至,接下来,她清晰地体会到,那是一种和“痛”完全没关系的感觉。但她不能说出来,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于是,只能咬住牙关,像忍耐着什么一样。
忍耐着,她过去二十几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
无比漫长的一夜。
天是什么时候亮的?她不知道。
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夕阳斜去了,她的头正倚在一个小小的枕头上。又或者,不是枕头,只是一块布搭着一块布搭起来的豆腐块,被子也是和昨天一样的粗麻料子,她的里衣,却换了一件,身上很干爽,像是有人擦洗了一遍。
她闻着手腕熟悉的香气,盯着大开的窗子回想着,昨晚至今发生的一切。好的坏的,平静的激烈的,都不太算,真要总结——
也只是一对结婚两年的夫妻的平常一夜。
她试了几次才成功手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坐了一会儿,沈怜青进来了。他已经穿戴齐全,容光焕发,他缄默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又或者,只是发生了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
像吃饭、喝水,睡觉那样平常的事。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走到她面前,端着一碗水,看着他捧着她的下巴,把水全部喂到她的嘴巴。然后,又看着他离开房间,回来了,这次,带回来一碗药。
他好像要和她说话,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于是,他重复着,又捧起她的脸,用同样的力度,把那碗药,送入了她的嘴巴。这次她咳了两声,一碗吐出来半碗。
“你发了热,睡了两天了。”
两天?
这时,她忽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终于睡醒了。刚才居然没发现,周遭的所有摆设都变了,那根蜡烛都烧完了,夕阳斜照的地方,正摆着沈怜青最喜欢的那个红檀笔架。
她已经回到郡王府了。
她是怎么回来的?张了张口想问,一回想,又什么都问不出了。她看着沈怜青给她喂完药,坐在床边,不打算走,可她也不打算和他说话,两人只好异常尴尬地坐着,直至最后,她感觉头重发热,拉过被子,又睡了。
像是没一会儿,又像是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觉得被子里钻进来什么东西,不用睁眼去看也知道是沈怜青。他的手握成拳头放在她的腰侧,一碰到她,她觉得好像有个火球似的,她不停地往床里边钻,就差没钻到墙里边了。
“你很讨厌我——”
迷迷糊糊的,像是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张不开嘴回应他,又回到还未做完的梦境里了,梦里边有手、有脚,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在追她。她一边逃一边喊,到最后终于看见一道门,她打开就跳进去,然后,发现——
自己沉海了。
她几乎是尖叫着醒过来。但再睁开眼的时候,沈怜青不见了,有双手掀开幔帐,是一脸焦灼的小栗子,伸手扶了她一把,便道:“您终于醒了。”
不就是发热?就算是担心,小栗子的脸色,好像也有点太难看了。
“我不敢叫您。”
她坐起身后,才发觉不对劲。幔帐挂起来了,幔帐外的房间,整齐有序,而且,这个房间里除了小栗子,还有两个女孩。
一个拿着外衣,一个捧着首饰盒子——像是都在等着她。
“谁来了?”
如果没有贵客,想是没有那么不同往日的阵仗的。
“夫人,贵客到访。”
她猜得也准。
当她正在头脑风暴之时,小栗子又补充了一句道:“是敬山公主。”
她又真希望自己猜错了。
这,这——好好一姑娘怎么跟追踪器似的!她一摸额头,发现不热了,晃一晃脑袋,却好像还是灌铅似的又沉又痛。
她下意识想谢客,但想了想,觉得要真让人出去传话。那不就等于让人出去说:“您好呀公主,我不想活了,快来把我满门抄斩吧谢谢。”
主要是她第一个不想死。
所以她什么话也没说,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便爬起来穿衣打扮了。这件外衣一看就是小栗子给她选的,姹紫嫣红的,要往头顶上插根鸳鸯钗子,坐上花轿就能再婚去。
整装待发开了门,她还发现,连福清嬷嬷都在门口等她。
“您醒了……”
福清嬷嬷欲言又止,又看看小栗子,道:“公主说了,无需吵醒夫人。”
“我自己醒的。”
说完,她发现有一个人不见了,便问道:“沈——郡爷呢?”
“书心!”
福清嬷嬷叫了一声,这时她才发现书心在房门另一侧守着。
站出来后,还未等福清嬷嬷问话,书心便道:“墨语已加急赶过去了,今日早晨郡爷出门时仿佛说过的,是去李学士家中。”
“真是让人忙坏了呀。”
她听见福清嬷嬷很难得地抱怨了一句,随后,她跟着大部队往前走。福清嬷嬷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下来,挥手便叫小栗子,道:“把那支红玉金钗拿过来。”
等小栗子去拿来了,插在她头上了,她才知道——原来林颜君的嫁妆箱里还有这种东西。
于是,顶着珠翠满头,她丁零当啷地往前走,直至走到前厅,福清嬷嬷又让她先停下,说是不能立即进去,失了礼数。然后,她就这样在门口等着,等到一个穿红蓝大袖宫服的女人走出来,高声传呼道:“请郡爷,郡爷夫人。”
这怎么跟传犯人似的。
她虽然心里万般无语,但还是得面带微笑。为了万事大吉,进了门,还得给人恭恭敬敬行个礼,行完了,抬起头,又跟着福清嬷嬷复述了一遍道:“公主安好。”
“嗯。”
她侧眼见福清嬷嬷的手在袖子里抖了一抖,又稳住了。她心想,福清嬷嬷定是在等,等眼前这位架子摆得极高的公主大人,什么时候发问:“沈郡爷去哪儿了?”
然后,就在这关键时刻,沈怜青姗姗来迟,跨过门槛,便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虽说好像串台了,但没关系,毕竟沈怜青没来。而且,左等右等,她也没等到敬山公主发问。
她只等着那道金黄的裙摆飘到跟前了,终于,又听见眼前人再次下令:“我听说沈夫人病了特来看望——知夏,东西送来。”
那片红蓝大袖又晃一下,从她眼前过去了。
随后,她便听见语音播报似的,一声声停不下来的报数:“野山参一支,桃花胶两匣,冬草一匣,鹿茸,陈皮各……”
听到这儿,她才仿佛明白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赏赐”。
她看了一眼那些包装看起来就很贵的东西,心里暗暗叹了一口长气,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这些东西要拿下了,恐怕得高位截肢。
可是谁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福清嬷嬷谢恩过后便叫人去点账,她自己也明白,这又不是去亲戚家拜年,两箱饮料还在那儿推半天,推完了,回去时还叫人带走一箱。
她等人点完了,才找到个时机落座,但屁股还没坐热,便听见敬山公主又道:“沈夫人脸色不似病中,明日想是可以赴约了。”
这也太讲究效率了。
刚“收礼”就派任务了吗?还有——什么时候有的约?
她看看左边,是一样一脸懵的小栗子,看看右边,是低着脸,张着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的福清嬷嬷。
显然,所有人都在等着敬山公主再度发话。
“秋景宜人,我宫中新栽了一棵金桂,开得正好——”
说到这里,一顿。她不由得退了一步,却又听见敬山公主注道:“有请沈夫人一同赏花。”
话音一落,门外脚步声一响,她回过头去,原来只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溜过去的猫。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心里好像很期待——
沈怜青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