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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一切都不太 ...


  •   墨语尽力了,还是找不到什么好地方。

      毕竟是她要连夜赶路的,要不然,天色还早那会儿,还没进入这片山郊前,是有一个热闹又漂亮的旅店,墨语说过的,就在这儿住下吧。而且,当时,被她拒绝后,墨语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提醒道:“恐怕,外边难找……”

      她也没想到那么难找。

      说来说去,她知道是她一意孤行的错。她想,现在她在这么一帮人眼里,就是一个乱下指令不过脑子的猪头领导。害得一个个冒风雨雷电驾马车在郊外瞎溜达,她还是得想个办法弥补,于是,最后,从钱袋里拿出所有钱,她让墨语拿出去分了。

      然后,她抖抖袖子上的水滴,才在这个昏暗又闷热的房间里坐了下来。

      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是一个旅店。只不过是住在这片山郊里的一对夫妻,闲了无事,把自家住的庄子修整了一下,搭了床放了桌子,点了一根蜡烛,门口挂了牌,写着:“若有过路人,请自便。”

      当然,这“自便”是要钱的。

      幸好这庄子改得大,和那对夫妻闲聊完,一走进来,她发现有四五间小房,够大家住下了。于是她在这间最大的房间里住着,也不算太良心不安,只是怎么坐都不舒服,因为下了雨,房里闷得厉害。

      而且,还没地儿洗澡。

      她还想冲个澡,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冲出去。一旦想得多,脑子重了,眼睛花了,看什么都感觉不顺眼,于是,她看着在这种环境下,还莫名其妙挑灯夜读起来的沈怜青,看着看着,忽然,她冷冷地笑了一声。

      “什么?”

      那笑声似乎是太响了。沈怜青回过脸来,又问道:“你身子似乎不舒服?”

      “没什么不舒服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好像有一团火一样,她张嘴就想喷出来,便道:“你自己舒服就是了。”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要跟沈怜青吵架。

      而且,是要吵一种很没水平的架。

      她自然放纵不了自己连续干那么多低水平的事,一转身,她就要睡下。但沈怜青竟然真的,再也不说话了,房间闷得像火炉,她实在睡不着,忽然起来大喊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也是疯子?”

      沈怜青一脸迷茫。

      喊完,她自己也一脸迷茫了。她努力压了压自己的手,确认了,自己并不是在抽风。

      难道,是真生气?

      她又在生气?这次生什么气?生谁的气?

      显然,沈怜青也很好奇:“你怎么了?”

      她呆坐在床上,蜡烛已经点完了,周围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沈怜青就在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轻皱着眉头,看着她。

      “你以为我是疯子。”

      什么也看不见,也就什么都说得出。

      起码,不会捕捉到旁人尴尬的神色。她呼了口长长的气,再一张嘴,注道:“你早就知道了,我母亲是当年闻名京西的疯子,所以你以为我也是疯子。你和我结婚,还要去玉华楼找人打听我的家世性情。你和我结婚,两年来你睡在我的身边守身如玉,你只是害怕,害怕我也是一个疯子,你害怕我。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为了——”

      说到这儿,她突然话锋一转,只落了一句道:“不对吗?”

      因为她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气喘得越来越急,好像再快一点就要断掉似的。这两年来,她第一次感到这具身体的确不是她的,不是她蔺小将的,所有的皮肉筋骨,就连一声轻轻的呼吸,都只是她偶尔能够掌握的。偶尔而已。

      比如此刻,她在一阵猛烈的喘息声之后,停下来,就像做了个梦突然惊醒似的,再睁开眼,眼前的烛火,微弱地,在床边扑闪着,亮着。

      是沈怜青去点的蜡烛。

      而她还要慢慢地想一会儿,才能想起来,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但全都想起来之后,她还真希望自己刚才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算了。

      什么“守身如玉”啊!

      那词是这么用的吗?

      她现在的感觉就跟在前身时,断片后第二天起来,一翻开悲惨回忆录,再想下去,脸红得能直接进蒸锅加热了。唯一的差别是,此刻她没喝酒,连喝醉的感觉都没享受到,却好像体验了一把吐一身的宿醉感。

      于是,她试图擦擦身上那根本不存在的呕吐物,也就是收回她刚才对着沈怜青一股脑吐出来的,所有的——毫无营养的话。

      “我……你……”
      但想过来想去,她还真想不出来怎么编了,索性,一挥手,便道:“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沈怜青好像不干。

      “你说了什么?”
      没等到她回话,他又问了一遍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晦暗的红色烛火下他越走越近,在她看来,那脸上,甚至还有些愤怒的神色。她看真切之后,反而不再觉得尴尬,只是觉得,好像有些可笑了。

      她说这些话虽然没头没尾的,有些秋后算账的意思,但哪一句是不对的呢?敬山公主说得也是,如果不是她家中有些钱,而他沈怜青早就知道自己袭爵无望,他一个等着袭爵的小郡王,怎么会选一个商贾的女儿结婚?

      而且,如果他真的对这个商贾的女儿毫无偏见,又怎么会在结婚前,打着为别人画画的名义,去打听结婚对象的底细呢?

      想明白还是他不占理后,她一抬头,一挺胸,便道:“你都已经听见了,还问什么?”

      好话不说二遍。坏话更不说。

      “敬山公主和你说了什么?”

      只是他答非所问,仿佛气极反笑,那笑声尖锐又冰冷,像碎了的瓷器似的,夏夜里划得人莫名一阵心寒。

      因为他越走越近了,重爬上这张再动一下好像就会两个人都会沉到一种万劫不复的境地的木板床上。她在这种时刻却又走了神,在想这床要搁在大卖场,当样板床都没人试睡。

      所以,就这么一走神,下一刻,她真沉下去了。

      是被沈怜青的双手,压着,沉下去的。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失重感后,立即大叫了一声,是怕的,倒不是怕会死,毕竟床要真折了,那么矮的水平面,摔个手指骨折顶天了。

      只是本能反应。

      一旦回过神来,她便立即双手发力,试图挣脱沈怜青的禁锢,可沈怜青人虽穿起衣服瘦长的一条,却是有力得很。她如何挣也挣不开,最后放弃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

      沈怜青松手了。

      “你听了多少?”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打雾似的,柔柔的,暖暖的。她怔了怔,便回过脸去,道:“你知道多少我就听了多少。”

      他问的这算什么问题?她回的又算是什么答案。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是沈怜青又开了口,道:“那是敬山公主一贯的作风。”

      她是想说“告密”吗?

      听了他这话,她嗤地笑了一声,他却好像立即读懂了这笑声是什么意思似的。没等她回话,他那手又抓了上来,一只手便将她双手抓住,举过她头顶固定住了,她这次被抓得生疼,便喊道:“放——放开!”

      “敬山公主爱听戏文,也爱听说书,因此常将两者混淆。有些话,若经她口中说出来,总有些戏剧的口吻,你……你听我说!”

      她见他说得脖颈青筋清晰,怔住了,待她再度放弃挣扎后,他才接着说道:“我的确向虞香打听过你,可那时我们还未结婚,你母亲的事当年在京西又是如此轰动,我承认,我——我是问了几句。但你可去问虞香,我是否有问过你的相貌家底?我当时心绪迷惘,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我未来的妻子是一个怎样的人。”

      未来的妻子?

      她侧过脸去,心里忽然很想在口头上赢他一把,也的确觉得此刻自己处于下风,便道:“你既然说敬山公主说话是比较戏剧,却不说她说谎,那不就是——”

      “敬山公主说的都是真的。”

      说完了,她看着沈怜青,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点不安的蛛丝马迹。

      可惜没有。他坦然自若,只是让她觉得深不见底,仿佛那里面有一片波谲云诡的天地,她要是再看下去,就掉进去。

      于是,她又侧过脸,正想——

      但还没来得及扭头,除了手,她的脸,也被固定住了。当她反应过来沈怜青在做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她的嘴唇被撬开了,冰冷的气息像一条蛇在她唇齿间游行,她尽力地想抓住它,赶出去,但越用力,反而,越显得欲拒还迎。

      她当然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只是不太确定,他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但她此刻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直至她突然觉得肚皮一凉,余光往下一扫,猛地窥见了那件躺在床边的白色里衣。

      是她的里衣。

      “我不知道敬山公主的话是不是真的。”

      与此同时,沈怜青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只知道,有一句话是假的。”

      响得久了,便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最后,她听见沈怜青道:“如果是你,我不知要如何‘守身如玉’。”

      她才意识到,一切都不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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