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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她会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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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
距离她铺子爆单,名动京西的巅峰时刻,已经过去,整整六个月了。开了春,也入夏了,这六个月来,她仔细算算,几乎每一个月都是赚钱的。
而且,赚得还不少。
她将分发完薪水以及奖金后剩下来的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她用于自己的日常开销,比如上别家淘点什么新鲜产品研究,或者往衣柜里添置一些配色正常的普通衣服。另外一部分,她存起来,就这样风平浪静到甚至有些诡异的,存了六个月。
终于,第六个月,立夏那天——出事了。
惜风摔了,旁边只有小栗子唯一一个目击群众。
小栗子的腿开春后便完全康复了,依靠子颐给的那瓶祛疤膏,皮肤恢复得很好,日常行动上也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不能跑,也不能快走,更不能爬高。她接小栗子回来那天,惜风也在房间里,擦那几个叠得很高的嫁妆箱子。
“别擦了,惜风。”
“海栗回来了。”
“我另外给你找了件轻松的活儿。”
就因为她这三句话,惜风不干了,爬下高凳。望着她双眼噙泪,却始终掉不下来,只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然后,惜风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墨语就抓到了要投湖自尽的惜风。
“不对,府里哪儿来的湖?”
她转念一想:“不——不是!谁要自尽?”
但墨语说:“未遂。”
惜风被救下后,十来天吃食方面仅采用保持生命体征的最低标准。没吃东西,自然,也没力气说话了。要是有人问她,无论什么话,她只是摇摇头,又低下头,眼泪就那样一滴又一滴地划过鼻尖,又滴落在她自己枯得几乎没有一点儿肉的手背上。
后来,小栗子说:“夫人,让她留下来吧。”
“总不能让她去死。”
于是,惜风就这么被留下来了。
直至悲剧重演的前一秒,她推门而入之前,脑子还在想:“现在这日子,还不错。”
沈怜青在后院闭关读书,晚上才见上面,大概是劳累的原因,他基本每天晚上倒头就睡,自己失眠不睡还爱扰人的文青病就这样被治好了。而铺子和染色坊,一个稳定经营,一个稳定生产,为她提供了基本的经济保障,闲暇的时候,她甚至还可以到隔壁的茶馆里坐着,喝个下午茶。
她觉得自己简直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如果没有见到晕倒在地,流了一脑袋血的惜风。还有,正跪在惜风旁边,吓得汗毛直立,嘴唇苍白,双目圆瞪的小栗子,那么,她是打算,明天给自己放一天假的。
“她会不会死?”
“您说,她会不会死?”
“她要是死了……”
“可怎么办呀?”
小栗子精神涣散地看着她。那天过后,她常听见小栗子喃喃自语,即便她告诉小栗子了,医师说那脑袋上的血,大概是从凳子上摔下来,磕了箱子,破皮流的血。人醒了,能说话,看得清东西,吃得下药,便没有什么大碍。
但小栗子不信。
非要等惜风睁开眼,她亲自去抓惜风的手,问道:“你……你没事吧?”
只是,惜风一个字也不回答。
小栗子仿佛天塌了。
但她无论怎么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惜风是怎么从凳子上摔下来的,小栗子总是一问三不知。问了几次后,终于有一天,小栗子往门外走,便道:“我要去侍候她。”
惜风的脑袋是没事,但醒过来后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她问惜风,也问不出什么来,问多几次,惜风又要哭。
她想来想去,又实在没有一个好办法,只好将这件事耽搁着,给惜风放了一个长假。
后面几天,她每次去见惜风,都见惜风睡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流眼泪,见她来了,又轻轻擦干,只看着她,又什么话也不说。她觉得现在这种局面也太奇怪了,于是,那天夜里,她想写封口信送回林府。
沈怜青却抽走了她的信纸。
“你不该写这封信。”
“为什么?我只是问问这姑娘有没有亲人,把她领走。”
这看起来像是工伤引发抑郁了啊。
但沈怜青道:“家奴之间是有什么冲突,是大罪。若真是小栗子推的,追究起来,只怕要入官府了。”
“你怎么知道是小栗子推的?”
她抬头望他一眼,道:“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谁会追究?”
沈怜青当时没回她的话。她就知道,她这话,说早了。
隔天,林家就来人了。
林颜君她爹没来,来的却是那二叔。她一推测,明白了,这二叔不是说在宫里跑腿吗,这是来领业绩来了。
他先打感情牌,说久不见侄女,正好入夏,宫中赏了好茶,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又催促坐在主位上的她和沈怜青,要她打开闻一闻。只是她打开罐子,一闻,还没放下盖子,侍茶姑娘端了冲好的茶上来,他一喝,怔住了。
她端起来也喝一口,明白了。
这茶不就和这二叔送来的“好茶”的味一样吗。
“实在对不起,刚入夏,茶房的人还未来得及换清口一些的茶。这是去岁的茶叶了,想来口感略逊色。”
让气氛彻底凝固的,是站在一旁的福清嬷嬷的发言。
慢条斯理地说完了,还不忘挥手,叫住即将离去的侍茶姑娘,道:“下次千万记住,过了时的茶,就不要再送上来了。”
假意温情的时刻,也就从这里,结束了。
他面色如铁地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不合时宜地道:“我过去你父亲家中,听说那小姑娘,在你这儿做得不错?说起来,她原还是从我府里出去的,是个好孩子。”
“小姑娘”是谁?“好孩子”又是谁?
他既然不明说,她也就直问了:“您是说惜风?本名叫惜君的。”
“正是。”
他点点头,见没人回话,又道:“倒是好久没见她了。”
这也太明显了。
跟有人拿着化妆刷,手一滑掉了,忽然想起高中爱虐人的老师,然后大哭一场说要马上离职回去找他复仇有什么区别。
她知道怎么应付,便道:“改日再说吧。”
当然,这也不管用。他仿佛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每一句话要怎么问,她又会怎么答。很快,他冷笑一声,道:“我听外边的人说,郡王府死了个长相漂亮的姑娘,二叔今天,不能不问清楚。”
“……”
这谁传的?太没口德了吧。
厅面中一片寂静,她还未回话,福清嬷嬷的声音掷地有声,道:“绝没有这种事。”
“打死家奴是重罪,老爷不可胡言。”
“胡言”这两个字,将他气得脸色发红。
坐在旁边,还未说过一句话的沈怜青,忽地道:“二叔今日拜访,未提前告知,本该摆桌设宴,在宴席上畅聊的。嬷嬷,您何不叫玉华楼现在送两个厨子过来。”
这天儿聊得越来越偏了。
说到“晚饭”上去,可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谁还管得上吃啊。
他手一挥,袖口拂过去,差点没把茶碗摔了。见三个人死咬牙关,谁也没松口,他一挥手,将矛头对准,便望着她道:“外头闲话自然信不得。那姑娘父亲早夭,去年母亲也没了,只留个姐姐,这两日入了关,要见她一面。”
“颜君,你身为主人家,该为她安排一番。”
正气凛然地说完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她一脸茫然。
“要我请客吃饭?”
她思考了一天他那狡猾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入了夜,她和沈怜青躺在一张床上,终于,她问沈怜青道:“是这个意思吗?”
沈怜青睡得昏昏沉沉,像是“嗯”了一声。
这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问题是——
惜风她现在不吃不喝,连一句话也不说了!
她愁得眼睛都闭不上,连夜爬起来,披了件纱面披肩,就往外头走。初入夏,夜晚还是凉风阵阵的,她穿过长廊,转了弯,便见到小栗子。
小栗子正蹲坐在惜风的房门外。
“你在这儿干什么?”
小栗子吓住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缓了缓,却不说话,又低下头,道:“我怕她要寻死。”
“我说了,没事。”
她伸手要去拉小栗子,道:“她不会死的。”
小栗子躲开了。
“我怕……您不知道……”
那低低的抽泣声,她听得弄得心烦意乱。推开门,正要走进去,忽然,她却听见了,身后的小栗子,又补了和这几天来,完全不同的一句话。
“她会的。”
她猛地寒毛竖立。
倒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她迈过门槛后,看见了,一袭白衣坐在床上,正拿着一把尖刀,对着自己的脖颈,从那散落的黑发中,找到血管,正要割下去的——
“惜风!”
幸好她腿长,手长,反应也快。几乎是以一种扑倒的姿势,她扑到了惜风,夺下了那把刀,最终,尖锐的刀身,只划开了满床的丝柔。
细细的白絮飘雪一般落在了惜风毫无血色的脸上,手上,像一具早就脱了身的魂魄,最终,柔若无骨地倒在了她的怀抱里。
接住这具轻盈无比的躯壳时,她才知道,为什么小栗子会说——
“她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