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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这就是她的 ...


  •   她又托书心借了许多书。

      大海捞针似的,在那些县志,传记,还有说书人编写的小说里,一遍遍地找“李子颐”这个名字。虽然线索寥寥无几,但每一条能找出来的,都能明确地对应——

      确有此人。

      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即便她记得十分清楚,那句话,就是李子颐看着她说的。但再这样大费周章地查下去,在所有人眼中看来,实在奇怪。于是,她最后的妄想,只能就此收线。

      也许,疆域真有一个怪人。

      她只能这样说服自己。幸好,胡思乱想的日子也没有太长,很快,她便收到了还未出狱的那人的消息。

      要找到当时承诺给她入关文书的那纸聘书,再将男子告上官府,以“欺婚罪”——这还是福清嬷嬷提供的思路。

      “这样的把戏,我年轻时,听得多了。”

      果然,人活在世上的日子长一些,还是有用的。

      她立即托墨语找人去办,只要钱给得多,找一个人还是很快的。只是,找是找到了,可那个男人被抓到的时候,在摊位上一哆嗦,墨语说,他差点没晕了。

      因为他太老了。娶妻那年他三十二岁,二十年过去,他五十二岁了。

      可蔺小将见到他时,觉得他看起来简直像七八十岁的。他低着头,凄凄惨惨地说自己都和妻子和离好几年了,为什么还要找到他?又说自己操劳三十年才娶到老婆,只是没想到,养老婆那么费钱,他早出晚归去买那几个包子,根本不够养活老婆孩子的。孩子如今在富贵人家府上当差,压根不管他,老婆会做些染布的活计,但和离之后,他也没找过他老婆……

      说到这儿,她终于让他就此打住。

      “你不是因为滥赌,才将你孩子卖到别人家里抵账吗?”

      “因此,你老婆才和你和离的。”

      他见被戳穿弥天大谎,又哭又闹的。福清嬷嬷在一旁再也听不下去,一招手,便让人给他带下去了,官府来了人,诉状书也写好了。

      只是又折腾好几天,才发现,除了几个包子,从这人身上,真一个铜钱也搜罗不出来了。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把所有费用都包了,这事儿才勉勉强强算是解决了。出了狱后,那两个女工说不好意思再干下去,她好说歹说,又把人劝住了。

      虽说还没有赚到钱,先花了不少钱。但她始终相信,有付出就有收获嘛。

      所以,一个激动,她又花了一笔钱,打了广告。

      玉华楼的定制单做得不错,全靠虞香牵线搭桥。于是,她找到虞香,和她约定好,借“虞香同款”的名义推陈出新,出一款全新的“联名款”眉粉,在眉粉的壳子上画上虞香的肖像,全京西限量发售一百套。每卖出一套,就给虞香一套的分成。

      虞香自然同意,只是不明白,画一张她自己的脸,有那么大作用吗?

      的确有。

      那一百套发出去,不过十来天,搭配周澄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挽春在京西强大的旧交人脉,很快,门口就立了木牌显示“售罄”状态。可是,这个年代没有打印机,画一百套壳子,对于她来说,工作量属实有些超标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沈怜青只能“以画抵债”。

      因为,她答应给沈怜青请位老师。国监院出来的,曾教过本朝君王,历朝大学士、一品文官,还带出了七任状元。听到那显赫的战绩,她也就明白了——

      这位私教凭什么那么贵。

      沈怜青说他决定要三年后再博一场,但不仅是为了子颐。说到这儿,他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但她能猜个大概,那天在第三道门外的所见所闻,比任何人的劝说都有用。只有当既得利益者失去利益,才会奋起追求另一种“平权”。

      至于,要当个好官坏官,总要等他考上了再说吧。

      但无论是郡王府的金库,还是林颜君的嫁妆,他暂时都没有支配的权力。所以,要他干这活儿来抵债,他自然没有办法拒绝。而且,似乎也并不抵触。

      和她连熬了两个大夜后,他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她和他一块坐在书案前困得要晕了,他还在那儿开小差。她忽然侧过眼一望,看见他在壳子上画别的——

      不像是虞香的脸。

      “你在画什么?”

      他不回话。她伸出手,道:“拿来我看看。”

      他递了过去。

      她定睛一看。

      “这……”
      她有些犹豫,拿到烛火旁又看了看,便确定了:“是我的脸?”

      “嗯。”

      “哦。”
      她呵地笑了一声,道:“画得还不错。”

      像开了美颜画的。

      只是——

      “谁叫你画这个了!”

      他脸上刚浮起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她道:“这不是浪费了一个壳子吗?”

      “这壳子是你那天给我的。”

      他轻皱了皱眉头,伸手将她手里的壳子抢了回来。她再一回想,好像,确有此事。

      “你画这个送我吗?”
      于是,她有些尴尬,又道:“你那些都画好了吗?”

      “你催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回过脸去,又提起了笔。那壳子他放在一旁,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补充了一句,道:“闲着没事画的,你要便拿去。”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困得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她只知道自己的手里抓着那个画着她的脸的壳子。于是,一顺手,她便把那壳子放进了袖子里,她想,自己用也是好的,总归,不能浪费。

      这批货接得突然,但出货准时,品控抓得也不错。起码在她看来,每一个过了手,不仔细琢磨的话,完全看不出来这批货是她和沈怜青两个人画的。

      所以,好评率极高。

      有几位常去玉华楼吃饭的贵夫人,又来回购,还指着壳子上虞香的脸,道:“用这眉粉,怎么才能和虞姑娘一样漂亮?”

      另外一位指正她,道:“哎哟,我们是说和她的眉毛一样漂亮啦!”

      “几位夫人已经很漂亮了。”
      说罢,周澄望向柜台后,请了她出来。

      而她也不负众望,给几人按照毛流走势,妆容,以及穿衣风格修了眉毛后,又成功卖出了十来盒粉膏。有的说要拿去送人,有的说要拿回家分发给亲姐妹,总之,看了又看,她们又盯着蔺小将,派其中一位代表站出来,问道:“店家,你这东西,不会卖完的吧?”

      然而她不知天高地厚,爽快地回答了:“随时都有,欢迎下次再来!”

      所以,不出两天,她后悔了。

      直至她看见一大批堪比炒房团阵仗的贵妇涌入铺子时,她才知道,她随口回的那一句话,有多么愚蠢。

      挽春说,那天,那位发问的代表,姓江,婚前人称“江大小姐”,婚后,夫随她姓,称为“江大小姐的丈夫”。其父官盐一品御守,也就是说,全京西用盐,都要给他落笔签字。其母家财万贯,发家史可追溯至五百年前,也就是说,从她奶奶的奶奶的祖宗开始,整个家族就没过过一天穷日子。

      难怪……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她报价“一两银子”的时候,那人会惊呼:“竟然那么便宜!”

      挽春笑道:“江大小姐不仅花钱大方,还交友颇广,像这样门庭若市的日子,也许,我们还有得过呢。”

      可她不想过啊!

      她迷茫,无助,震惊,数着一沓又一沓的现钱,最后,她只烦恼着一个问题,不是钱太多了花不完了,而是——

      那么多单子她要怎么画完!

      愁了整整三天,险些没把头发愁掉,她才想出一个还算办法的办法:“取消定制的壳子,定做一个印章,在壳子上面,盖章。”

      这不就是logo。

      但现在的人哪里知道。她托周澄去别家胭脂铺子买了几款产品回来,然后发现,旳确没有一家有这个概念,它们的包装大同小异,而且,都没什么记忆点。

      但要怎么做,才能把印章做得有记忆点呢?

      画一个人?不行。按现在的工艺水平,没办法将一张人脸精致地印在印章上。写一行字?也不算很好。如果写“美颜工坊”这四个字,不仅毫无特色,而且,在她听来,像是某个审美力低下的传销组织。那么,只能选一个通用,且实在的——

      设计一个图标。

      一个类似于勾号、卷发女郎、双门,或者咬掉一口的苹果那样既醒目,又极具记忆点的图案标志,来定做印章。

      很快,做印章的师傅,她找好了。做印章的泥,她选好了。

      只是,到底要做什么图案的印章,她还是想不出来。

      她决定集思广益,但无论是挽春,周澄,还是新招进来的那几位姑娘,都只是笑着摇头道:“这样大的事,您自己做决定罢。”

      于是,她只好日思冥想,想来想去,还是没思路。

      直至那天,她像上月一样去账院签本月的收支单子,签过一个又一个的“林颜君”,终于,在第十七个“林颜君”,或者,第十八个“颜”字写下后——

      她忽然发现,这个字,不错。

      直接,简单,明了地表达了,她这铺子是卖什么的,卖这东西有什么用,以及,她的店名,她的名字,全有了。

      “颜。”

      世上所有的美,所有对美的追求,也都在这个字里了。

      她大手一挥,当天夜里,继续挑灯夜画,创造过一张又一张的废稿后,最终,她终于敲定那一张——

      将“彦”字变形,那三撇,简笔化成坐着一个对镜梳妆的女人模样。而旁边的“页”字,同样,仿隶书写法,变形为一盏高高挑起的宫灯形状。

      于是,一个对镜梳妆的女人,旁边,矗立着一盏形状奇特的宫灯。

      这就是她的logo了。

      沈怜青偷瞧了一眼,便道:“的确,不错。”

      她听后,立即将那图样递出去,不过三五天,印章便赶出来了。她亲手一个又一个地盖上去,然后,胆战心惊地等着,全京西的反馈。

      比她预想的时间早太多。

      在开春之前,全京西的社交场中就流传开了这样一句话:“你今天的眉毛画得不好,难道是没买她家的眉粉吗?”

      然后,从某一位女人的宽袖中,取出来的——

      正是印着“颜”字logo的那盒眉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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