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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不用你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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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商怔了一怔。
“买东西吗?”
游行的队伍接着走,他的马车也随着队伍走了。只有他留了下来,望着她,又问了一遍道:“您要买什么东西呢?”
那场热闹的花会,好像很快就流到下一个地方去了。
货商见她望着流走的队伍出了神,忽地一笑,又道:“可您要买东西,应该跟着马夫,跟着我做什么呢?”
“你不是货商?”
她说完,看了看沈怜青。
货商道:“我是。但我不会卖货。”
沈怜青又将她的袖口轻轻一拉。她脚步不移,道:“哪里有不会卖货的货商?”
“这里便有。”
货商注道:“我不会摆货,也不会算账。也正因如此,我才雇个马夫,天南地北随我一路走,我从水乡来到此处,您泼了我满头的——”
他忽然伸出手,往头上抓了一把,抓到几片干瘪的荷花花叶。
“这荷叶,又让我想起水乡的荷花了。”
他似乎想将那花叶放回她的掌心,但窥见一旁沈怜青的眼色后,他收回掌中,又道:“您说,您要找我买什么东西?若是方便,送您也可以。”
“……什么?”
其实她刚才一直在走神的状态。
因为他的话太多了。还有,口音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是沈怜青那种标准的京西口音,也不像这两天听到的南方口音,更像是,自学后,语调还没分清楚,自己先把语速给调快了的那种说话方式。
但沈怜青好像听得很清楚。
“你是西疆人士,怎么会到水乡去?”
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她倒从没在意,沈怜青的声音原来如此好听。但那货商开了口,又让她头皮一麻。
“水乡的秋荷开得好,我去赏花。”
货商仿佛很爱说话,但是,不爱等人回话。他又道:“正碰上,有贵人大婚,我去凑了热闹,场面不小,还卖了不少东西。金翠银饰,珐琅瓷碗,是个很气派的人家呢!”
“姓什么?”
沈怜青这话问得奇怪。
货商仔细想了一下,也想不出来,最后道:“像是独女。”
“可是姓金?”
货商又想了一下,喊道:“啊!是的。”
但沈怜青不再回话,他转过脸,忽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什么意思?现在聊到哪儿了?都聊什么了?
她全部不知道,回想最后一句话,她只能附和道:“哦……姓金啊。”
其实她还是比较关心,货商说送她东西,是真的吗。她感觉那货商的眉毛,睫毛,还有唇色都很漂亮,到底用了什么东西——
“姓金!”
沈怜青却忽然一激灵。
她愣住,他注道:“不是姓金吗?”
难道,她认识什么人是姓金的吗?她正在那儿抓紧回想,沈怜青却等不及,又注道:“你那挽春姑奶奶姓金,也是独女。”
馅全露了。她没理由记不得相伴十多年的好友,又是自己的姑奶奶的姓氏啊!
只好凑合地圆一圆,她道:“对。对哦……”
可好一会儿不知道圆回来。
直至她终于和沈怜青一样发现奇怪的地方——
“不对!姑奶奶,不是在京西吗?”
难道南边那么大,他们说的那处水乡,只有姑奶奶一家姓金吗?
沈怜青道:“据我所知,水乡以夏氏偏多,金氏是外来姓氏,多在关门下生活。而你那姑奶奶金挽春,家中三个哥哥皆是商贾,想是早就入关了。”
“不对。”
她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
“你好像很了解?”
他被她盯得面不改色,道:“我少时好友虞香与你那姑奶奶互称知己,我曾在虞香口中听得一二。何况,金家在水乡以挥霍出名,市井说书也编排过他们的故事。”
两人在那儿聊得热火朝天。
“两位……”
货商在一旁,挥了挥袖,轻声道:“想好了吗?我要走了。”
什么水乡,金家——先别越扯越远了。
于是,她先打住沈怜青的话头,望向货商,道:“我见你的眉毛画得很好,脸上敷的粉也细腻,是你自己在卖吗?”
她能看出来,虽然货商五官精致,皮肤不错,眉毛毛流长势也很好,但的确是化过妆的。
“这是我们西疆的敷料。”
货商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我是有在卖——”
“但您不适合用。”
她疑惑道:“为什么?”
难道他能看出来这皮肤适不适用吗?但说实话,林颜君这张脸虽五官平平,到底是年轻,也天生好底子,的确是那种胶原蛋白充足的中性白皮。
货商笑了笑,细细地道:“我们西疆人,用惯敷料,不比中原人士,做工上的精巧。因此,这些敷料大多是府上人家办事,成批买去,请了工匠,又加工做了分给一家子的。若您只是自己用,恐怕,那颜色可不好看。”
总而言之,所谓敷料,她想——
这大概是“原材料”的意思。
这不巧了吗。她道:“我不是自己用。”
她本来就是来进货的啊。
真是歪打正着。于是,她没理会沈怜青那张冷脸,执意在原地等那马车游遍整个集会,回来时,夜已深了,游人云云散去,只有零星的烛火没灭。
她很精神。货商和马夫很精神。沈怜青很精神——但也很无语。
货商翻身上了马车,在里面搜索了一番后,掀开帘子,唤她道:“小姐,请进来看吧。”
她快步要上前,正要抬脚,沈怜青却在背后拉了她一把。然后,他先上了马车,在车帘前,他向她伸出手。
心里嘀咕了他一句后,她还是伸出手,长腿一跨,和沈怜青一起进了车厢。
说是马车,在她看来——这简直像是半挂啊!
原来外头看着车体不大,是因为挂满了东西,进到车内一看,看到那些依照大小层层叠叠摆放整齐的箱子,她想,要是这全部搬走,往地上打地铺,估计睡十二个人也不在话下。
而且,饶是摆满了,细细数来,也有二三十个箱子,中间,仍利索地留出一条干净的通道供人行走。货商半蹲着在前边走,走到尽头,向她笑了笑,示意着。
而她和沈怜青因身高受限,要几乎爬行,才终于来到了货商,还有那个打开的箱子的面前。
“全在这里了。”
货商望着那箱子里一桶桶好比化学原料的诡异色粉,微笑道:“您可以选啦。”
“这……”
她要怎么选?
红的紫的蓝的黄的青的,这怎么看都像是做眼影才能用到的颜色啊!而且,饱和度强得像是一沾粉立马能营造眼皮上点灯的感觉。
俗称,死亡荧光。
货商道:“我告诉过您啦。这都要去做精细加工的。”
那倒是告诉她。要怎么加工啊。
“兑水吗?”
她一问出口,货商没笑。沈怜青笑了。
但她回眼一看,却发现他那笑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更像是真心实意地听到了什么很幽默的话,于是,嘴角弧度便轻轻地,如风过湖面,泛了泛涟漪。
“不只是兑水。”
而且,他开了口,语气也的确柔和,接着道:“不过也十分接近。这是由各色花料,草料,磨好晒干的粉尘,若要使用,用在衣物上,胭脂上,需重新加水磨粉,如研墨一般,磨至光滑无粉粒。”
“哦。”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
于是,她扒着箱子,望着货商,便道:“那全部给我包起来吧。”
“不用你送,我有钱买!”
她想,钱袋里那几块沉甸甸的银子大概是够的。却没想过,钱是够了,但载货的工具,不太够。
只有一匹马,还有在马背上绑绳,左右落下两个大箱子固定好后,站在马下,那张脸像是结了冰,裂开,又结上霜的冷脸马夫。
也就是沈怜青。
货商说他要赶路了,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没办法稍他们一程。所以,思来想去,百般权衡之下,那匹马,还有会骑马的沈怜青,就成了运送她这批货的最佳选择。
“有劳你啦!”
“嫁给你是我福气深厚。”
她的确是有求于人。所以无论是不是违心的话,她总要说上一两句。
沈怜青拉她上马,没回这话,真是奇怪。她都为沈怜青想好了呢。
她心想“娶了你是我罪孽深重”,就这句多对得上,多整齐呀。要是沈怜青张口说些什么,按她现在的情况,真的一点儿气也不会生,但偏偏沈怜青什么也没说。
出了关后,沿着满地的月光,他一路驭马,一路无话。
“天晚了,我们——”
直至她按捺不住,困意渐渐加深,便道:“先睡觉吧。”
那时,她左右前后望一圈儿,才发现,这儿别说旅舍了。连个店面都没有。
草地,枯树,低头听马蹄轻响,抬头看皓月当空。
真是美得让人心旷神怡,偏偏美中不足——没有个落脚地!
她正想问:“我们今晚怎么办?”
却听马步声忽地转快,她一惊,紧紧抱住沈怜青的腰身,还以为即将天旋地转,但很快,她再次睁开眼,只见眼前出现了——
一个落脚地。
或者说,一间庙。一间破破烂烂,没门没香火,但就有那么一大片空地可以落脚的庙。
“我们,要睡这儿?”
沈怜青道:“不。我们要睡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