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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我才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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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条长街上,被簇拥着走过的人,没戴墨镜口罩,身边也没跟着左右护法。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
沈怜青道:“域外的货商。”
因为他穿了花里胡哨的大袖,戴了琳琅满目的珠宝,脚踏一双红蓝卷草纹锦鞋,手提一把全绣宝莲图的摇扇。尽管周围嘈杂非常,他仍然一下又一下,平静地摇着手中的扇子。
仿佛,目空一切。
所以,沈怜青很快注道:“一个爱招摇的货商。”
的确。她看见,那人身后有马车,但他自己偏要走着,有马夫,又不准马夫骑马。可那辆没坐一个人的马车,底下的轮子碾过泥土路,仍显得十分艰难。
“那马车里装着什么东西?”
招不招摇,和她有什么关系?奇怪的事物,对她来说,就是新鲜的事物。
沈怜青没回话。她见长街上往两边聚集的众人目送那人,虽双眼发光,但也不大喊大叫,好像知道似的,那人要到哪儿去。他们又能在那儿见到他。
“现在来,自然是要到集会上。”
沈怜青见她看得兴起,还低声注了一句道:“又来敛财了。”
她忽然觉得好笑——视金钱如粪土的他竟能说出这种至理名言?
所以,她倒更觉新鲜了。
“那集会在哪?”
那人和车马终于浩浩荡荡走过长街了。她从门前回过脸望着沈怜青,一脸真诚地道:“我也要去。”
“不——”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是还要向南找什么人吗?”
“货商啊。”
她微笑道:“这不就有一个货商吗?”
“所以,不继续往南了吗?”
“自然要去的。”
他向前走,似乎要解马。她一把拉住缰绳,道:“你去不去?”
“不去。”
她又问道:“不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
说完,他翻身上了马,坐在马背上,他伸着手,似乎在等着她的手过来。她却没伸出手,只是一个转身,丢下马背上的他,她往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你——”
“颜君!”
他似乎在后边喊,她当听不见,继续往前走。
直至马蹄声轻响,他驾马追到她跟前,像是叹了一口气,他道:“集会一般在夜晚开始。”
她步履不停。
他在马背下微微低身,终于妥协,低声道:“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她将手一伸,就抓住了他手腕。
“君子话诚。”
她笑了。那句话,他仿佛没听清,需细细回想一下才知道她说了什么,忽然,他不再冷着一张脸,耳垂也红了红。但她坐在马前什么都没看见,所以他也只轻拉缰绳便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日暮时分。
他一路跟着打扮艳丽的行人走过了几个市集,终于,在夜色到来后,走到了一处灯火阑珊的地方。但她仔细一瞧,先看见了一道关门。在那关门下,除了维持秩序的士兵,还有成群结队,宛如分流的河水一般潺潺流往不同岔路的男女。
人人提灯,低语,裙尾轻摆,仿若流萤于夜空中的星群。
她喃喃道:“真美……”
要是没在枕头上醉死,穿到这副身体里,蔺小将是计划过完年就去看极光的。所以,永远不要计划,计划赶不上……
“南方的市集便是这样。”
她惊叹后,在那黯然神伤,他却不合时宜地道:“你母亲是南方人士,没带你去过南方的集会吗?”
林颜君母亲是南方人吗?
好像没听人说过。她只记得,小栗子说过,林颜君十七年来,一次关也没出过。
所以,她淡淡地回道:“没有。”
集会上不便骑马,又要花银子出去,将那马寄于关门下的士兵,她花这钱花得愿意。那士兵不认得沈怜青,但认得关牌,又收了钱,便将那马拴在门下,几人照看着。
其中一个士兵问道:“官家和夫人要到哪里去?我可指路,好走些。”
这话问得沈怜青一时语塞。她想,估计这儿山高皇帝远,他们也不知道京西还有他沈怜青这样一位虽握着官牌但毫无官职的小郡爷。
于是,她善心大发,为沈怜青回话道:“四处走走而已。”
说完,她拉着沈怜青,便潜入人群当中,路过一个摊位,她看到有一顶青色的帷帽很适合他,给他买了,他却不戴。仿佛还若有所思。
她只好拿在手里,又走了一阵,见前边有一条云梯似的,左右列下两排红色长宫灯,人穿大袖宽袍,携手登梯,看起来如梦似幻。
“那是只有恋人才会上去的。”
他见她在长梯下止步不前,还以为她有兴趣,便想补充些什么。
“那我就不去了。”
她心里暗暗吐槽,要是等下上去还会有什么姻缘树,拿牌子写名字然后两人绑在一块儿就可以永永远远的那种流程,那她可要对这场集会大失所望了。
“也是。”
沈怜青走到她前面,从长梯下穿了过去,注道:“不必求这个,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夫妻就不用求?”
“夫妻还求什么?”
她只是随口一回,没想到他十分认真,回过脸来,又问道:“既是夫妻,难道还有分离的一天?”
……这年代不能扯离婚证吗。
她不知道他忽然在那较什么劲,好像她不回答清楚,他便化身成一堵墙砌在这儿了似的。
气氛一尴尬,她正想先应付他,却先被一阵紧锣密鼓的乐声抢过了他的注意力。他往后头一看,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望见了堪比马戏团巡游的盛大场面。
只是,没有马师,也没有马车。没有小丑,也没有公主。
只有一个个提着花灯,扬起裙摆的女人。或者男人。男人也是有五颜六色的裙摆的。是当季的金桂,或二月的春兰,三月的海棠,也有五月的玫瑰,七月的凤仙,他们洒出去的花瓣对应他们身穿的宽袍的颜色,脚下铺成的花海,是秋季过后,永驻大地的一整个春天。
这么一长段乍听能唬人一把,但实则某屁不通的话当然不是她扯出来的。
那么多人一边在那儿撒花瓣,一边游行,还一边派个人在那儿说书。就是那样一个看起来不老但也不年轻的男人,没快板也没音乐就在那儿干说。
沈怜青在一旁注解道:“不是说书。那是卖花贩子。”
原来,集会早就开始了。
花贩子——这名头倒是很雅。她走近一瞧,见那摊前卖的花儿都干巴巴的,那花贩子倒还能继续扯:“贵人不知,早已过了季节的花,要如何叫它重新开花呢?人道天际深处卧着百花仙子,百花仙子又道‘花有重开日’。只需每日以露水浇灌花叶,以真心饲养土壤,便能使花重开。在小生看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是——”
“多少钱一朵?”
她觉得这段话扯下去就没意思了。抬起头看那花贩子一眼,见他鲜花满头,香味萦身,还是挺卖力的。而且,他报的价,也不算很贵。
她便买了一篮子,提在手里,还叫沈怜青一块扔。沈怜青整天诗词歌赋,偏偏在这些事上总是扫兴,说什么也不行动。她只好随着大部队,又因她手长,扔得远,还有几个姑娘跑来问她这花儿哪里买的,因此也给花贩子招揽了些生意。
花贩子会来事,趁她还没走,为感谢她,又给她装了一篮子。
可她没忘记此行目的,急于脱手,见远远的,又有一条队伍游着过来了,她将篮子做泼水状,高高地抛了出去。
正巧,所有花瓣,都洒在了一个男人的头上。
又或者,是那个男人无比华丽的长纱穗帽上。
他走在队伍中间,像下午一样被簇拥着,但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又换了一身衣服,还打扮了自己的马车。连马车顶上都挂满了丁零当啷的银饰香囊,她觉得那简直有点像辛蒂瑞拉的车子。
人太多了,她只看见他特别高的头顶。
有人喊:“花神给大人送花来啦!”
做生意的还能被“大人”?看来这儿的生意人,不像京西——还是挺受尊重的啊。
沈怜青在一旁,好像屡屡能听见她心声似的,又冷不丁地注一句道:“只有对域外的货商才是如此。”
有人又喊:“大人说要找花神啦!”
沈怜青脸色一沉。她微笑道:“不用我们去找他,他来找我们了。”
说完,她高举一只手,就要出场。沈怜青却将她一拉,好像正欲说些什么。
却见游行队伍忽然一哄而散,留出一条通道来,通道尽头,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很快,就将她举起来的那只手抓住了。
自然,是货商的手。
沈怜青眼疾手快,却只是将她另一只手拿的帷帽戴在她头上,然后,抓住那货商的手腕,一发力,便将货商的手扯了下来。
“无礼。这是我妻子。”
货商爽朗一笑,道:“哦,我以为是花神呢。”
众人正要哄笑。
她也道:“无礼!”
看这些人的反应,好像——她被占便宜了?
于是,她眉头一皱,双眼一瞪。然后,再开口,她掷地有声。
“我是来找你买东西的。”
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她心道:“我才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