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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传播邪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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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查林家的那天是一个阴雨天。
接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铺子里对今年半年的年账,门外几个孩子转着圈,刮起一阵阴风留下的那几句碎语,犹如瞬间滴滴答答落下的雨声,几乎震碎了她手上的算盘。这个消息的传播程度堪比病毒,天亮官府下的通知,等到吃早饭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京西。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那篇“文采斐然”的稿子。
哦,对了,还有那个风格独特的说书人。
她在稿子里只是说了“疑似”,那说书人举过稿子,便道:“这样写大家怎么爱看?您要真看见物证了,那还有什么‘疑似’啊!写上一个,至少一个。长什么样?您不知道,哦,没见过——人已经死啦?那就写‘念念不忘娇魂,霍霍磨刀向妻’——您说这不合适?我还没刚才门前那买糖的小孩那么高的时候,我就在东市集口说书,您放心,找我听书的书客,凑起来能站满大半个京西。”
“所以,我给您改这稿子,您放心吧。”
她不放心,但那几天她因为府里,铺子里,还有官府里三方事务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后来,也没跟这“乙方”再对上一遍。
但这效果那么好,她属实没想到。
林家的药铺卖药致人死亡,往大了说在当今社会也不过是个民事调解案件,之前有过先例,如认罪态度积极,赔偿到位,最后大概也就判个一两年。但关于京西首富出轨,杀妻,吃绝户,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供人茶余饭后,义愤填膺的恶性八卦。而自新朝起,这位新君主最讨厌人成群结队地传播负能量新闻,要不,当初也不会因为沈怜青只是和那几个官僚弟子多喝了几杯酒,探讨了几个历史故事,就把人一窝全端入大牢。
天子脚下,当官的那官帽可得把手放在帽檐上,抓得死死地戴。
因此,无论情况是否属实,故事中的主人公林贯终究还是难逃一劫。而那位说书人,不仅嘴快,腿也快,拿着她给的报酬,早就一溜烟逃出关了。
林家找不到人,失去了主动权,林贯入狱后,林家先后有两人敲开了郡王府的大门。
第一个,自然是林老太太派来的人,雪彩声泪俱下地哭诉着林老太太缠绵病榻,气得即将一命呜呼,然后峰回路转,又打感情牌,开始细数林颜君过去那一件件花红柳绿的衣服是这位老祖母花了心思给她做的。不说起那些丑衣服,她内心还稍有些动摇,一说起来,她更坚定了,给吃给喝富养着是真的,但杀了她亲生母亲,还拿她亲生母亲的钱养着她也是真的。所以,最后她好歹给只是拿钱干活的雪彩留了个面子,不至于把人撵出去,打开大门,客客气气但毫无商量余地,把人送走了。
而那第二个人,自然是林颜君的二叔。
作为林家唯一一个能和“官”扯上点关系的人,这人的出现在她意料之中。第一个谈判失败,他来的姿态显然就没有雪彩那么低了。两条腿一迈,作为林家三兄弟中唯一一个基因突变的瘦高个,他走进来之后,眯着那双细长眼,第一句话便说自己也报官了,但要抓的不是林颜君,而是那个不知逃到何处的说书人。
这话,听起来威胁意味十足啊。
“找到了要做什么?”
“找到?便叫他供出来。”
“供谁?”
“自然是供出那个指使他的人。”
听到这里,蔺小将终于再也听不下去,她冷冷一笑,便道:“那不用找了——是我。”
“是你!”
装什么惊讶啊。那嘴巴张得都能看见蛀牙了。
蔺小将拍拍袖口,依旧要送客,她看着他,道:“你们要是有证据,去告就是了,要找我做什么?要是没证据,去坐牢就是了,也不用找我。”
“你——”
这话回的,无疑是火上浇油。
但无论在谁的身体里,她最讨厌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都弄到这种地步了,相见如仇人还好过这种强行回归合家欢的氛围。为避免那人太蠢听不懂,她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对着那张气成青椒色的长脸,微微一笑。
然后,她望向墨语,道:“以后,闲杂人等就不用请进来了。”
说罢,她扬长而去,再也没回头。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地顺利,林家被搜查后,虽然因为那次大火,没找出来太多有用的证据,但林家长期偷税和苛责家奴的事被曝光了。原来表面风光的京西首富,内里早就是个空壳,过去的待遇是不错,所以签了几十年卖身契的家奴只好忍着一口气继续卖命。但殊不知,工资缩水得早已连过去的一半都没有,而且,好几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出去结婚生子了又被骗回来,听说有两三个出月子便回来,那工作量活活压得人家险些成了半个残废……
而她记得,刚穿入这副身体,待在林家那些日子,那座偌大的宅邸,好似每天都是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林家被查了,自然有人走,有人留。留下来的那些人,为了依旧一口饭吃,麻木地喊道要为自己的主子争口气。听说有的还去筹钱,托人,只为了把主子捞出来自己才有份活干。她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叹如此魔幻的事,竟然真的什么年代都会发生。
但林贯此次入狱,可不是这两条罪名那么简单,那封还托了敬山公主帮忙招呼了一声的搜查状中,还清晰列举了一条最严重的罪名——
传播邪教。
什么是邪教?自然是他那间供奉着死人,每日以清香蔬果,逢年过节还烧金箔办祭祀的屋子,官府搜查了那张画像,查了画像中的女人,然后发现,这就是十几年前,从水乡关那场灾难中逃了出来,最后不知所踪,至今还留在水乡关编年民史中的——
“窦颜。”
一切都和沈怜青说的没有半点出入。
但是,这窦颜是林贯的什么人?为什么会从水乡关逃出来后,入了京西?为什么查遍二十年来的入关史也找不到这一个名字?又为什么,她的遗体会埋在那座供奉着她的院子地底下?还有,根据时间线来推算,她来到京西的那一年,林颜君的母亲甚至还没有死。
难道,她在林颜君母亲没死之前就住进了林家?
接过求着敬山公主托关系弄来的那一本案件详情,蔺小将细细阅读之后,好奇心跳得几乎快爆炸了。可惜,听说一连审问了几天,关于窦颜这个人,林贯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我要去见他。”
于是,蔺小将千方百计弄来了一个探监的机会。但出发那天,挽春在房门前,拦住了她,她越过挽春,就要出门。
“像是又要下雨。”
挽春紧紧拉着她的手,又唤了她一声,仿佛是忘了,她叫了她“颜君”,然后道:“不要去。”
但她挣开了。
迷雾后的天地仿佛就在眼前,她被自愿地进入了这副身体,被自愿地参与了那么多破事,现在叫她抽身出来,她反倒觉得有些空落落了。她要叫墨语驾车,书心回她的话,说墨语这几日受了寒,估计这会儿在喝药,然后,便说要去叫他。
她一招手,让书心不要去。想了想,她想起府里有两个马夫,除去被沈怜青叫走的那一个,有一个年轻一些,马术也很熟练,只是胆子小,不太爱说话。
于是,她叫了他去。
书心要跟着,她从钱袋里拿出一点碎银,交给书心,道:“你别去了,拿这点钱给墨语请个好点的医师。”
探监的时间不能太长。
林贯虽不是重犯,但听说像是过惯了好日子,难侍候得很,把衙役得罪得一个不剩,所以她走进那间看起来还算亮堂,地面也算干净的监狱里时,那些守卫连带着也没一个给她好脸色的。
马夫不能进来,在外面等着。
她走到那间牢房前,明明这里只有一间牢房,但她还是没有第一眼认出来,那个打坐式坐在干草中,一脸颓相,紧闭双眼,甚至,两颊微陷的中年男人就是林颜君她爹。
没有二十斤也有三十斤,几天瘦那么多,真是科学奇迹。
她走到门外,道:“近来过得如何?”
这话一出,他自然以为她是来羞辱他的。看到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想起两年前,他送她出嫁的那一天,虽然她自以为她并不是当时的主人公,那些话也不是对她说的,但如今想来,还是有些唏嘘。
“托你的福。”
此刻,他的语气终于完全脱离了林颜君她爹这个身份。毕竟,她也不是林颜君。
“是托你自己的福。”
她懒得和他废话,时间有限,她直接说出此行目的,接着道:“做了那么多坏事,活到现在不错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把你做过的事说出来,否则我倾家荡产,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只是放狠话。谁都知道,这不是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是吗?”
所以,那张凹下去却仍庞大的白皮面孔,凑到那牢门前,忽地,他冷冷地笑道:“我的疯女儿——”
“你真是疯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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