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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疯女儿。 ...


  •   她不太理解他那句话的意思。

      但探监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那个赶人的士兵看起来很凶,力气也很重,伸手一把扯过她的那个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坐了一趟云霄飞车。顺着光明的阶梯往上,回首再见那张依旧很颓,却忽地变得阴森的脸时,她不由得汗毛直竖。

      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疯女儿。”

      “你忘了吗?我还给你治病,吃了那么久的药。”
      “没人知道你那时候去了哪儿吗?”

      “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坐在马车上,她不断地回想林贯那些话,她一句也没有回他,但他自言自语得非常快活。那种像对着一个器皿,一个摆件说话的语调让她觉得十分诡异。她此行毫无收获,最后还被吓得不轻,看来挽春说得没错,天要下雨,不适合出门。

      走到一半,她便听见车帘外传来雨声,她唤了车夫一声,车夫拉住了马。

      随后,车夫掀开帘子,唤她道:“夫人——”

      但下一句话没有说完,她就看见,车夫的脖子被一条像是缰绳的圆环绳套住了,像套娃娃似的,车夫瞬间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车帘落下了,她惊魂未定地坐在车厢里,她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响彻整个车厢,而车帘外,是车夫的惨叫声。

      很快,她急促非常,却又下意识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帘外是两个人,她没有看错,在前身她修炼得最好的一项技能就是过目不忘,那两个黑衣黑冠的男人,即便蒙着眼睛,她也能看出来——是那天逼得她和沈怜青跳上驴车的人。

      也就是,林家的人。

      那两个人将车夫的脖颈一步步拉紧,再拉紧,好像正给他处以绞刑。她第一次看见如此血腥的场面,和她跟组化妆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像是杀一头牛,或者是杀一只鸡,施暴者的眼里完全没有对同类的同情,只有对杀戮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吓得肌肉僵硬,肩膀发抖,要是眨眨眼,恐惧的眼泪就能立即夺眶而出。

      但她以最快的时间拉紧了那条缰绳,拉紧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思考下一秒会不会实物版的天马行空,自己会不会因为重力不稳被这匹受惊的马甩下马背摔成肉泥。她整个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无辜的马夫,这个无辜的人,是早上被她叫出来的。

      如果他死了,那她和“间接性杀人”有什么区别?

      她的想法越来越宏观,跳脱,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她终于将缰绳拉到那个血腥的场面前,那两个蒙着脸的男人,其中有一个抬起脸也看了她一眼。

      似乎,她听见一句:“别急,到你了。”

      这世界上所有的监狱好像都喜欢建在某处山丘后面,大概是为了防止犯人越狱,或者是增添一丝肃穆,寂寥的感觉。她听到这句话后,险些后背一塌,跌在马背上,但模模糊糊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却是山丘过后,另外一道越来越近,越来越黑的——

      男人的身影。

      还没晕死过去前,她以为那是沈怜青。但睁着眼睛,在那座墙漏风,顶漏水的屋子里醒过来的时候,顺着摇摇晃晃,时暗时明的烛火寻过去,她忍着头痛猛地起了身,睁大眼,看见的只是,只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

      沈怜青的背影没有那么窄,那么厚,脖子有些粗壮,还弓着背,看起来像是做常年提重物,或者需要低头弯腰的工作。她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种可能,但那男人忽然回过脸,她看清楚他整张脸之后,她幻想的只剩下一种可能——

      从一个坑里,掉入另一个坑里了。

      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刺伤了沈怜青的男人。她往后一倒,倒在了硬邦邦冰冷冷的墙壁上,心如死灰地想,要是一抹刀能穿就穿回去,要不能,这点儿破事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但那男人忽然开了口,喊道:“醒了!喂,拉马的,你家夫人醒了……”

      她意识到,马夫没有死。

      用尽所有力气强撑着身体支起来,她抓着床沿边,目光放远了,果然看见了坐在那个男人身边的,或者说,更像是跌落在地上,双手还被捆住的马夫。他脖子的红痕依旧触目惊心,但还好在她看来,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夫人……”
      那马夫弱弱地喊了她一声。

      她忽然恶向胆边生,便吼道:“你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冲着我来,三番两次抓住无辜的人算什么?”

      “无辜的人?”

      那男人拍拍手,道:“这不是您的家奴么。那天,那个不是郡爷,您的夫君么。算什么无辜的?何况,我为了他们,东躲西藏,我才更无辜……”

      这是什么完美的“受害者有罪论”啊。

      她背抵着床板,以最快的迅速定了定神,然后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没发现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影,她竟还有些高兴。总之,一个坏人总比一窝坏人好。

      “你放心。”

      但那坏人开了口,瞧瞧她,又瞧瞧被扔在地上那个马夫,他似乎有些烦躁,喊道:“我也是受人之托,当时,我又没有想到杀你,他也没叫我杀你。只是那人胡乱凑上来,我本意只是想挟持你,多要些钱和我弟弟好安生一段时日。”

      “谁?”

      她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重点,便接着问道:“谁不想杀我?”

      “林老爷,他要杀的一直都只有金家的小姐。”

      她愣了愣,还未回话。

      男人“啧”了一声,接着道:“他是让我活捉了你。我当时还未落刀,岂料来个不怕死的,真是蠢,害我一朝失利,我弟弟胆小,溃逃途中也丢了。”

      说到这儿,他冷冷地一笑,看了她一眼。

      “所幸前段时日,林老爷又找到我,若是我能把你抓回去,他便能帮我找到我弟弟。他还答应我,会保我兄弟二人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她嗤笑了一声。

      “他现在自身难保,怎么保你?”

      “你说什么……”

      她转念一想,觉得不对,打断他的话,便又问道:“你说你是他派来的?那么,那两个黑衣人又是谁?”

      “我如何知道!”

      他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往地上一扔,道:“总之是两个废柴!我轻轻一点便倒了,道上嫌恶,竟还有人用这种废柴,偏落得我和我弟弟没事可干。”
      谁让你在这儿抢起业务来了啊。

      她心内疑惑那两个黑衣人的身份,但也只能先转回话头,又问道:“所以,你不认识他们?”

      “自然不认识——”
      他很不耐烦地踢了那马夫一脚,又道:“你说的‘自身难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林老爷被抓走审查了,可他那老母亲,佛像佛龛里都是钱,他答应过我的,绝不会食言。少诓骗我,我抓你回去便是了!”

      “你确定你抓了我,便能拿到钱?”

      身在险境,她觉得自己更要冷静下来,于是,她开始一步步地引导他,道:“若你放了我,坦白告诉你,我也是个不缺钱的。我见你——大侠你武功高强!你要能平安送我回去,你知道吧?我的嫁妆可是京西出名的。”

      “少诓骗我!你那嫁妆可没用!”

      他说完,发现她怔住了,紧接着,他得意一笑,又道:“我听他们说,你那些宝贵物件都是你母亲那些年走疆域过来的,现在朝廷管外来货那么严,没有关令哪儿出得了手?只能摆设不能用,你那爹把那些都给了你,只是为了赚足美名罢了。”

      原来是这样,困扰她的问题终于解开了。

      自从知道林家的秘密后,她一直非常不解,林颜君他爹如果是个为财杀妻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准备那么多好东西给自己的女儿陪嫁?她一听此话,终于连最后一点怜悯之心霎时间荡然无存了,无论林贯一开始是不是真想杀她,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把她抓回去,当疯子一样养着——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她一咬牙,怒目圆瞪,盯着那男人,下定了决心,便道:“你放心,就算没有那嫁妆,我还有个铺子,营收不错,你宁愿相信一个阶下囚,也不愿相信我——”

      说到这儿,她忽然一拔簪子,将头上那支纯金钗子扔了出去。

      “我与敬山公主交情不浅。”
      必要时刻,还要吹嘘几句,她顿了顿,又道:“你送我回郡王府,你弟弟的安危会有着落,你的钱也一分不少。至于,信不信,由你。”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心里非常忐忑,谁会蠢到和一个杀手谈条件。

      但如果是一个蠢蠢的杀手,那就例外了。

      “我凭什么信你?”

      随着他话音一落,破屋内的氛围静止了片刻。终于,她见那男人停下了原地踱步,忽然,回过头脸,看了看地上的马夫,又看了看她。紧接着,他抄起桌子上的刀,似笑非笑地,在她极其急促的心跳声中,他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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