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反射》窥伺此在

8、第 8 章

　　我听到这句话，挑了挑眉。
　　“为什么你会觉得死亡于我而言是威胁？”
　　它顿了顿：“你是不怕。但更多是不信我能做到。”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别人能牵制住我呢？”
　　“外面的小道士。我可以让他一直走不出去……一直到死。”
　　我握紧拳头。
　　“你救了他，你不想让他死。”
　　“你找一个人，我就困一个人。直到你同意为止。”
　　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我死死地盯着它。
　　“为什么是我。”
　　它没有回答。
　　我咬着牙：“那么你先展现合作的态度。”
　　说完，身上突然一松，触须全部消失，眼前也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带着灰意。
　　我用力眨眨眼，发现所处的位置在杂物间里面。门板底下有烧焦的痕迹，我按照记忆，去找手电筒——放火的时候扔到楼梯底下了。
　　光亮冒出，我照向楼梯处。
　　林村和他的人还在慢慢地移动。
　　我照了照周围——一楼柜子里的木头消失一大半。
　　我皱着眉，问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没有人回答。
　　我一脚踢开门，外面空空荡荡。
　　我走出去，喊了几声，没有任何人回应我。悟心不知道去哪里……它暂时不会动他，否则第一个筹码就没了。
　　我回到杂物间，走上去近距离观察林村。
　　木纹消失了，但是行动依旧缓慢。
　　我把他们两人抬出杂物间。
　　一出去，两人如同从梦中惊醒般，握着我的手说：“吓死我了，刚刚一转头发现你不见了，我还以为这面镜子的诅咒灵验了。”
　　我笑着，不动声色将他的手拿开：“怎么会呢。我们要相信唯物主义。我就不送了，您出去找找弟兄们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关于这面镜子的问题……”
　　“日后有空去我们村坐坐吧。我们再聊，您先忙。”林村的脸色很差，急急忙忙地包裹青铜镜，又急急忙忙地告别。
　　我看着他们走到大堂，最后消失在林中，随后转身看着漆黑的杂物间。
　　里面的漂浮物有点多，但我还是点了根烟。反正烧都烧了，不管了。

　　我抬头看着这栋楼。打开手电，朝门内照去。
　　里面变得平凡——光亮没有被吸走。
　　门边缠绕着小树枝，肉眼可见地生长着。我从外面拿了几根木棍，燎起打火机将门板点着，举着火炬跨进杂物间。
　　我本来想着出来就直接跑，但是它的话让我不得不回来。
　　刚刚我还不确定镜子和老师父的去向，但是林村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必须找到它的本体，好好解决我自己惹出来的问题。

　　径直走向二楼，来到最后还没打开过的柜子面前。
　　我把烟掐了，打开放青铜镜的柜子，一个个认真地看下去。
　　没有任何问题，但我没有关上柜门，而是继续打开下一个柜门。
　　“瞧瞧，我找到了谁？”
　　我笑着蹲下，看着柜子里面的人，伸手向里拍了拍。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中响起。

　　“哎哟。哎哟。”
　　“这么用力干嘛！”
　　我咬牙切齿地挤出笑容：“真让我好找，你自己的烂摊子全扔给我了，怎么消失的时机这么准呢？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是吧，老——师——父——”
　　我特意加重后面几个字，让他想起自己的身份。
　　“老板，你处理这些事情可比我厉害多了。”老师父摸着脸，干笑两声，眼神四处闪躲。
　　我没理他，站起来借着火光看向四周：“怎么回事。装睡这么久，偏要在这里吗？”我回头，将火炬指向他，“你和那玩意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那玩意，哪玩意。”
　　我盯着他，他抹了一脸灰，木纹已经消失，他被灰呛到咳嗽了几声：“啥玩意。”
　　我现在是消息劣势的一方，我必须要用我知道的大概给他们画个形，告诉他们我已经知道全部，我差的只是细节——然而我只知道我在这个巨物投下的阴影区。
　　我只能用赌。
　　我板着脸：“作为交易方，我们的交易是高于你的。为了快速达成目的，它会将它所拥有的东西转给我。”他没有任何反应，灰尘在他的头发上堆积，我将火炬逼近他，“不用瞒着我。合作能将利益最大化。”
　　他没有表态，站起身，我急忙把火炬往后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从我身边离开。
　　“等等。它不会让你从这里离开的。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冷汗直流。这不是我第一次行诈，但是多了一个非人的存在，让我把持不住局面。我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在暗地里给他传递消息，只要那东西一说，我前面的一切都徒劳了。
　　“你真的相信它吗？”我走过去，“你真的要和它同伙吗？”他没停，径直走向楼梯口，我补充道：“那个小道士……”他脚步稍稍一滞，我抓住机会：“我们无法完成交易，涉及到的人都会死。这家道院会覆灭。这是它没告诉你的吧。”
　　他转过身，灰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以为它找我帮忙，我是真的心甘情愿去帮吗？它选了我，是因为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你不告诉我真相，它就会一直用那些人的命逼我——到时候，第一个死的不是我，是你这间道院里的人。”
　　他似乎动了动。
　　“你帮了我很多，我不希望你的未来是这样的。”我沉下声，“我希望我们能站在同一战线上。”
　　一股蛮力扯着我的领口，迫使我抬头。我不合时宜的心疼我的衣服，那可是定制的。
　　他的鼻息吐在我的脸上，我侧过头。他拎着我几分钟，呼吸慢慢变缓。
　　“我不知道。”老师父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用这些东西作为交易。”
　　火炬照亮两个人的面孔。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我的判断错了——它没有和他交易，也没有告诉他交易内容，老师父只是被控制的那一方，他才是信息量最少的一方。他被无缘无故迁入到我们的博弈当中。
　　他不知道黑影，不知道那块碳木，不知道刚刚在黑暗中发生的事情。
　　我沉默的时间越久，他的手越用力。呼吸开始不顺时，我抓住他的手：“我会保住你们的。只要我能做到。”
　　我感觉他松了松，又用力抓紧领子。
　　“我们都是受害者。你恨我吧。都是我带来的。”
　　他盯着我，我闭上眼，颤抖着说：“我需要你的帮忙。拜托了。我需要一些答案。”
　　我等着他情绪稳定，开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他闭上眼，似乎在挣扎：“衣柜里，有暗道。”
　　我松了松他的手指：“为什么你要来这里。”
　　“它说，它是你的守护灵，现在需要补充能量，要偷偷地走。”
　　“你这都信？”
　　他幽幽地看我，我转过头——啊。是了，之前这种奇葩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他每次都相信了我。
　　“我本来是不信的，看你这么警惕这玩意——但是，它和你的气息太像了。我有认真看它……太像了，让我觉得，你过来只是觉得它……”他斟酌着，“‘不乖’”
　　“而且……”他补充，“我那时候觉得它……说的话是真的。”
　　“现在呢？”
　　“在你说交易之前，我都按照它的意思行动。”
　　“它跟你说了什么？”
　　“帮我找找东西吧。”
　　我将领口上的手扯了下来，将衣领抚平。我没有去看老师父，而是举起火把，找到那一串脚印，用力将柜子挪开一点——不出所料，背面有一个口，道口是石灰制成的，想必那就是暗道了。我没有进去，而是将火把插在里面。火把就剩半根了，大概在十分钟后就会熄灭。做完这一切，我将柜子移回去，老师父像是终于想明白了，过来搭把手。我掏出打火机将刚刚带进来的木棍又点燃了两根。
　　不知道它有没有听到我和他的对话。但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我摇摇头，预估着手头上可以维持光亮的东西能持续多久——两个人的话，不超一个小时。我看了眼老师父，对方平静地看着我，举着火把。我忍不住腹诽：不愧是修仙的，真淡定啊。我下意识掏烟，想到什么，又硬生生放回去了。

　　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不知道他的想法，也不知道它要我帮忙又想害死我是什么情况。
　　但是我知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它，改变被动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