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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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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个东西紧贴在我的身上。
像是虾、又像是章鱼,那数不清的,像是触手东西在我的皮肤上蠕动。
触手爬上我的脑袋,紧紧缠绕,疼的厉害。我想用手扒开这玩意,却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脑中出现:“对不起。”
脑袋依旧生痛,但是圈在上面的触手似乎消失了。
一只手放在我的脖子上。
我听到空气在呼吸道摩擦的声音。
好热。
那手好热。
是谁?
我想睁开眼,眼皮沉重,像是有人用东西盖着我的脸。
我觉得有些不安,想挣扎。
可是动不了,就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点都不听使唤。我想大喊放开,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气音。
我想喝水。好热。好渴。
触须包裹着我的身体。
我听到远处有轻轻的说话声:“你为什么不愿意听我的解释呢?”
这是谁?我?什么解释?
我想发出声音。身体突然一阵疼痛,我听到我闷哼一声。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一切都是命定的,你想让他彻底离开是不可能的。”
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天命是定的,人心是变的。万一呢?”
什么东西?什么意思?我用力思考,又掉入黑暗当中了。
再次清醒,我感觉触手缠绕得没这么紧了。
想喝水的念头没有消失。
喉咙发出粗重的换气声。
“渴了?”
冰凉的液体灌入我的嘴中。我被呛到咳嗽起来。
一只手轻轻地给我拍背。
我用力睁开眼睛,并没有光亮刺入。
我的面前,似乎坐着一个人。
周围黑黢黢,我完全看不清祂的样子。
我晕乎乎地被扶起来坐着,没有任何力气去思考一切,只是被动的感受。
“你愿意听听我说话吗?”
那人等了我一会,看我没反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八十八年前,我跟着大队,上战场。我只记得那里全是焦臭味。我对时间的感知很浅,在飘散着腐臭味的日子里,我的身体一直疼痛,像有人一直在抓我的皮、撕我的皮。后来一些带着泥土味的人给我发令我讨厌的东西——冷冰冰的。”祂顿了顿,似乎在看我。
我的脑子依旧一团浆糊,一思考就像喝醉酒上片不搭下片,祂说的话我更加无力去思考讲的是什么。
我感受到视线,身体最先作出反应——我点了点头。像一个愚昧的听众。
那人似乎很满意我的赞赏,继续说“……后来我们到一个山洞里,我终于知道腐臭味是怎么产生的了。用他们的语言,说那些东西是——尸体。我看到身边的人忽然倒下,散发出铁味,渐渐变成令我讨厌的东西。忽然山洞覆盖下来,我的头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应该是木头?还是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东西有点香,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然后我什么都看不见,再见到光时,我被撒一脸咸东西,拖到水里。后面我闻不到东西,记得不是那么清了。”
说到这里,祂停了一下。
我歪着头看祂。
只听祂继续说道:“我再次闻到的味道,是腥臭味。我还看到一样没有味道的东西。后面我才知道,那叫做镜子。”
我似懂非懂,只是听到镜子的时候身体条件反射地哆嗦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扣着什么东西,我感受到身上的触须似乎往上半身缠绕了一点。
嘴唇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甘甜的水灌入喉咙。
黑暗里不知时空。
祂含糊地说了一串词。
我没有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我记不太清闻到的是什么味了……黑色的……周围也是黑色的…很多人变成那种味道……很难受……很难受…好恶心。后面我闻不到味道了。闻不到……没有味……香的…恶臭……像烂老鼠……现在也有。”
我的思绪被拉长成一条线——蚕丝一样,我在上面小心翼翼地编织,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我认为我应该问点什么。
我看向黑暗:“什么?”
“死老鼠。山里。后来我闻到过。他们跑开。头在树桩下,她死了。”
“他的眼睛闭着,有咸水,和我那时一样。”
祂说得越来越乱。祂的声音似乎在慢慢贴近我的耳边。
我的脑子没这么晕乎了,像刚醒,软瘫瘫的状态。
“你身上有这种味道吗?”我问道。
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闻。
“我不臭。”
我看向黑暗。隔了一会思绪才回到这里。
“我呢?”
“不臭。”
那些凉水似乎现在才起作用,身体没有这么热了,脑子也清醒一些。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身上突然一紧,而后又松下来。
我听到祂说:“我忘记了。我想要找到。”
四肢渐渐回暖,我静静地感受身体变化。祂的回答我不意外,从语言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思维结构。祂没有正常的时间线把故事串联起来,就连感知都与正常人不同。
黑暗中呼吸声清晰可闻。我想起我所处的时间,之前的记忆如泉水般慢慢涌出。眼睛没有作用,其他感官被放到最大,我细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那么……你是谁?”
我听到祂的呼吸频率变快,过了一会平静下来:“我……不知道。”
空气里散发着木头的酸味和泥土的味道。我动了动我的手。上面有东西缠绕着,但意识到我想抬手,便像流水一样散开,没有束缚着我。随后又缠上来,轻轻地贴在我的手上。像爬墙虎。
我想起我去到老师父那,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再用力回想时,脑子嗡嗡痛。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我的记忆中,没有这个回答。”
“只有味道?”
“只有味道是最清晰的。”
“你看见了什么?”
“很多东西。”
“你最清晰的画面。”
祂沉默一会,似乎在回忆:“一个土坑。巨大的土坑。”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想起有人在院里闹事,我需要赶快离开这里。
但我似乎还遗漏了什么细节。我最讨厌就是这个昏昏沉沉的时候了。我紧握着拳头,将指甲陷进肉里,迫使自己更清醒些。
我看着祂:“那么,你为什么需要我听这些?”
我听到祂似乎笑了笑:“这是交易内容。你需要知道的……”
我的脑子像被冰锥扎进去一般,瞬间清醒。
我想起来了。
“我需要你帮我。”
我镇静下来,看着它:“帮你什么。”
呼吸声紧紧贴在耳边:“帮我找到我的归处,我的过去。”
我冷笑了一下:“凭什么?”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那面镜子。是我归处的一部分。你想摆脱我,就要帮我找到完全的‘归处’”
“如果我说不呢?我自己有手段把你摆脱呢?”
身上的触须收紧。我依旧笑着看它。
“我不是慈善家。你的筹码还不够。”
我感受到我身上的视线很浓烈,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
“他们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