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反射》窥伺此在

6、任意门

　　我走下楼梯，感觉背后越来越空。我直冒冷汗，看着前面的人，默念：“一帆风顺一帆风顺。”
　　林村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更坐实我脑中的想法——这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是自然恐惧症。
　　脑子一团麻线。
　　失重感袭来，脊柱传来痛感。我的手电立马脱手而出，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我走神踩到断台阶上了。林村他们的手电光立即照过来，直直刺进眼睛。我睁都睁不开。
　　“我没事。”我呲牙咧嘴地站起来。
　　他们的手电依旧照着我。我又说了一遍。
　　我眯着眼睛看向他们。
　　他们的眼神不对。

　　恐惧。他们在恐惧。
　　我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空洞洞，只有我的影子。
　　“先下去，”我故作轻松说：“给我捡一下我的手电筒先。”
　　他们没动。
　　我走近一步：“手电借我。”
　　还是没有反应。
　　林村的脸上布满皱纹，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一样。我看向林村后面那人，也是这样。
　　鸡皮疙瘩瞬间炸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
　　不对。
　　我一把抢过手电，照向林村的脸。
　　那不是皱纹。
　　是木纹。

　　我愣住了，光线一直在抖——是我手抖。
　　我摸了摸林村的手。
　　温热的。
　　他忽然眨了眨眼，脸上的木纹跟着动起来。
　　他张嘴，像木机关一样上下盒动：
　　“你还好吧。”
　　那是林村的声音，但又不像他的声音。
　　我没答话，举着手电照着他，从他的身边跳下楼梯。
　　捡起我的手电。回头看——他们还在上面站着。不。他们在很缓慢地走下来。
　　门口就在前面。
　　不能就这样把人家的村长放在这里当摆件，但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又如何解释？怎么破解？
　　余光扫到一楼柜子底下。
　　树枝伸出来了。
　　胃部一阵痉挛，肌肉不自主地跳动。这是早上没吃早餐的后果。
　　跑。
　　先出去再说！
　　还差一步到门口时，我的脚被东西卡住。
　　又是这样！
　　玩我呢？我反手拿出打火机，看也不看，往我脚上燎去。
　　我大骂：“这么爱拽人脚吗？这次还想阴我！？”
　　拽我的东西一下就消失了，我立即爬起来往门外跑。
　　光亮猛然消失。
　　门关了。
　　我拼命拉着门。
　　没有用。
　　我拿手电往门下一照——密密麻麻的树枝向上窜，想要把门缝堵住。我立马抬腿踹门。门板极薄，我一踹就破了个洞，外面的光亮透进来。我继续往外踹，口里大喊：“悟心！悟心！里面有妖怪！”
　　那树枝是活的！像针织一样穿起我踹开的大洞，我一急，拿起打火机就往下烧。腾的一下，木板燃起烈火，火舌舔上我的衣服和头发，那些树枝几乎没有被影响到。
　　不管了。
　　我猛然撞击门板，然后应声倒下。衣服和头发顿时热腾腾。
　　阳光射进来。
　　我眯着眼，扑出去，倒在地上打几个滚把火扑灭。
　　我听到有脚步声向我这边走来，我还没能完全看清东西，滚起来就跑。

　　“道友！道友！”是悟心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我搓了搓眼。我感受到我的头发和眉毛在呼哧呼哧地掉。心痛死了。
　　我睁开眼睛，看向悟心。他看了看我的身后，又看了看我。我压低声音解释：“里面有东西，缠住了我，林村他们变得很奇怪，我先出来回报情况。”
　　他点头：“我知道了。”然后走向我身后。
　　我的看着悟心，随后看向那房子。
　　我愣了一下。
　　火呢？
　　门板有洞，没有着火的痕迹，但我的头发告诉我，刚才确实烧了。
　　刚刚没有任何人在这附近。
　　我平复呼吸，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首先是林村变异，然后我下楼，最后我烧门板逃出来。一切都很正常，但是为什么火没了。

　　不对。
　　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个人。
　　我冲悟心大喊：“等等！别进去！”
　　太远了，悟心没听到。我追上去，扯住他。
　　来不及了。
　　他的脚已经踏进去——
　　细密的枝条缠住他的脚踝。
　　我用力扯，不管他会不会脱臼，将他扯出门口。
　　树枝被扯掉一部分，但是依旧缠绕在上面。

　　他一个踉跄，勉强站好，略带疑惑地面对我。
　　我没看他，也没解释。
　　我掏出打火机，作势去点枝条。
　　枝条缩了回去，
　　我看着悟心，他似乎有些木然。眼神的焦点是散的，眼睛对着我而已。
　　我心想，我把人家徒弟弄成这个样子，这下真要完蛋了。
　　我把他拉到远一些的地方，大声喊了几遍他的名字，他依旧无动于衷。如果这是幻觉，我喊他名字的时候就会破了。
　　手插着兜，摸到悟心之前给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块三角样的红布袋，和我手心一样大小。我忽然想到什么，默念一句无意冒犯，开始搜查悟心身上的口袋。
　　果不其然，我在他左口袋翻出一个三角黄符，我打开，上面的符咒已然无效。我将红布袋绑在他的左臂，喊了几遍他的名字。虽然我很不信邪，我也不信道和佛，但是之前老师父一见我过来就开始念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不记都难。
　　我绑好后，拿水扑了几下门板。虽说我看不到火，但是为了防止火势蔓延，我认为还是需要做做样子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悟心依旧呆楞着。我又拿了几盆水，放在房子附近。
　　我没有贸然走进房子里，我从破洞里望进去，一片漆黑。
　　我回到悟心身边。
　　意外的，这东西有用。
　　悟心眨了眨眼，恢复了清明。他看见我第一眼，马上说：“我看见师父在里面！”我看着他，反复确认这不是幻觉。
　　我想，那应该就是镜子和老师父打开哆啦A梦的任意门穿到这里来了。
　　把人救了回来，心头稍稍松下来了。
　　突然胃部一阵剧痛，我弯下腰，冷汗直冒。
　　悟心被我吓了一跳，赶忙扶着我。
　　我听到我的声音颤抖着：“给我点……吃…吃的……最好是……粥。”
　　“好！好！你等等！”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我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
　　——昏过去之前。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