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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2 你只试了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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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安纾照例地没胃口。
这次倒不是因为什么晕机胃痛巴拉巴拉一堆毛病,而是昨晚上吃了那个蛋糕,让他即使早饭午饭都不吃也丝毫没有饿的感觉。
罪魁祸首当然还是何亦扬。
都赖他,跟文冬叽叽咕咕说了半天他们是多么多么好的同学。
这就导致,安纾跟文冬说要一个三寸水果蛋糕,结果回家才发现尺寸整整大了一圈,上面水果层的厚度都快要赶上蛋糕了!!!
安纾是真不知道他跟何亦扬俩人哪儿来的那么好的交情,只觉得何某人这虚张夸大的嘴不去为直播带货做贡献,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安纾一路出了教学楼,走在阳光下才隐隐觉得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
一回头……
斜后方跟着那“天物”。
何亦扬见安纾看到自己了,于是快走一步与他并肩而行。
安纾连疑问的表情都没稀罕施舍给他,自顾自地走着。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就连平常一见到安纾不咧开嘴气气他就难受的何亦扬一路上都没什么话。
诡异。
着实诡异!
安纾隐约感觉眼皮轻跳了一下。
快到男寝时,安纾干咳两声开了口:“今早忘带水杯,我去趟小卖部,你先回吧。”
大爷的!
要不是这两天被你搞得心烦意乱,我至于连水杯都忘了带吗!
何亦扬刚闻言时,有一瞬间的愣,但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没让安纾看出任何端倪。
“正好啊,我也去买水。”
何亦扬仿佛是故意的。
不!
就是故意的。
他背在身后的手里分明正握着一瓶水!
而安纾看不到罢了。
毫不知情的安纾踏进小卖部。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上次还是在上学期,因为试卷太多太乱来买试卷夹。
安纾走到摆着矿泉水的货架子前,刚要伸手去拿,就见何亦扬从最高的那层单手拎下两瓶,举到他面前冲他晃了晃。
“喝这个,口感好。”
“哦。”
安纾没多想。
连水都不用自己费力气拿,自然不错。
于是转身往收银台走。
就在安纾转过头看不见的时候,安纾把刚才拿下来的两瓶水其中的一瓶随手一放,替换上自己带进来的那瓶。
“2块5。”老板分别刷了两人2块5。
说起来,学校设计人也是个神人来的,小卖部三面有栅栏,刚巧能出的那一面背对着宿舍,貌似是专门为了教学生们舍近求远。
两人拎着水,走上两侧种着一片翠绿树林的林荫小路。
只是靠近学校的这一侧种得厚,而紧临学校铁栅栏的一侧几乎薄得只剩一两排。
这片树林种得本来就不是特别密集,现在夏天还好,正处繁茂时期,在树林的一侧几乎看不到另一侧,小路上跟对象牵牵手啊,跟兄弟打打游戏啊,都极不容易被发现。
但冬天就明显不太实用了,因为树林是松,竹,桃,紫叶李四个品种混栽,冬天基本只剩下零星几棵松树,勉强排成一排,遮挡效果大打折扣。
安纾虽然平常带了水杯也不怎么喝水,但毕竟实实在在渴了一上午滴水未进,又或许是知道自己没带水杯就更容易心理暗示自己“好渴”,反正现在他是很想痛痛快快一口气灌进去半瓶。
于是他捋了一下书包带,去拧那瓶水。
安纾:?
这么紧?
他默默用力。
安纾:……
拧不开。
刚被自己气笑了,忽然,他余光瞥到,何亦扬很不对劲地别过头去,忍不住双肩颤抖。
笑!
还笑!
笑个屁!
安纾忍着气恼蓄力去扭,直到瓶盖上的竖纹磨得手指发疼才作罢。
身旁那个傻逼笑得越发厉害。
安纾咬着后槽牙,狐疑地把那瓶水举到眼前,凑近观察。
瓶身已经扭变形了,瓶盖还是纹丝不动。
细看瓶口处,几近透明的胶隐藏得很好——缝隙里赫然是502!
“纾哥~”
何亦扬不知死活地带着波浪号叫他。
“那么重的木头橱子单手就能托住,现在连瓶水也拧不开了?但是吧,好在你身边还有一个人可以求助……”
一个人,怎么能欠儿成这样!
就在欠死鬼说话间,被捉弄的人站住脚。
安纾现在是真的很渴。
等何亦扬笑完,正视对面人的时候,发现这人眼神里是拂去掩饰的冷冽。
他心里“咯噔”一声。
该不会玩儿大了吧……
恰巧此时小路间无人,周围又有茂密的绿树遮蔽,安纾一个反手把瓶子“唰”地扔出三米远,上前一步,毫不留情薅住何亦扬的领子就把他整个人重重地往围墙栏杆上一撞。
由于被拽着领子,何亦扬只得被迫微微低头,却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他心里想的是:平时看起来那么好欺负,怎么力气还这么大呢?
“我忍你很久了何亦扬。”安纾冷冷地低声说。
那一瞬间,安纾自己有些恍然。
像是某一刻又回到了遥昌,找回了被那里人尊称作“大安哥”的那个遥昌二中小皇帝的感觉。
厌恶至极。
却又无比熟悉。
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不可磨灭。
“不要拿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来捉弄我,我并不觉得好玩,你要是觉得好玩,我可以……”
安纾威胁力最max的部分不得不戛然而止,因为不远处有人过来。
他心里咒骂一句,瞬间换了副神色,松开何亦扬,快步走过去捡起地上那已经变了形的可怜水瓶子,径自往男寝走。
何亦扬颔首垂眸,摸了摸自己凌乱的衣领,不明显地笑了一下。
莫名有点爽是怎么回事儿?
咳咳,反正不是我爽了,爽的是“莫名”。
嗐,算了。
承认又能怎样?
在这祖宗身上丢的脸还少了?!
于是,“莫名”两步并作一步跟上去,明知故追问:“可以什么?”
安纾不语,只是一味地低头走路。
“你可以怎么样啊?”
何亦扬继续添油加醋,手里却不忘体正直地把自己那瓶没涂502的水扭开瓶盖,往安纾手里递。
安纾深呼吸一口,忍着怒气,暴躁地接过那瓶水,依旧不语。
“所以我要是觉得好玩,你到底可以怎样?”
安纾两眼一闭:“送你去死。”
他甩下四个字,近了男寝门。
何亦扬对于自己的欠儿,貌似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再继续贴着安纾近身走,而是主动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让自己与安纾拉开一段距离。
刚才,那个一直装乖的人,有一瞬间是真的生气了,是真实的,怒气震碎了大块大块的阳光,引得周身热浪波涛汹涌。
故而,何亦扬稍等几秒就感觉热得不行,还是选择了迅速开门进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二(5)班这个名头本身就克空气能,每个学期被分到的那个教室,空气能必然三天两头坏一次。
尤其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再赶上两节体育连堂,简直要叫人没法儿活了!
安纾嫌热,本来要找个阴凉又隐蔽的地方看看手机来消磨时间。
“纾哥纾哥!走啊打球去!”
“就是,好不容易给这么点儿解放自我的时间!”
“……”
夏明赫那一帮人抱着球冲过来就开始对安纾左拉右扯。
“打打打……”安纾被戳叽得实在没办法,只好上场。
他余光瞥到何亦扬一直在故作无意地注意着他,心里冷哼一声,并没回视他。
女生宿舍楼有两面儿都能看得见操场。
下午没课的任媛靠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薄荷冰咖,正把吸管往嘴里送,被阳光刺得皱着眉眯了眯眼睛。
“这些小孩儿怎么都不嫌热?这什么鬼天气还打球!尤其是我们班那个何亦扬!你看看,在球场上知道拼死巴活,一让他学习就懒得使一丁点儿劲!”
任媛不满地跟宿舍里另一个女老师吐槽。
“哎呀,你忘了?”
另一个女老师脸上正敷着面膜,嘴张不太开,话音模模糊糊。
“他们这才高中,咱大三的时候不也还是这样?那些男生一个个就偏挑大中午头在操场上挥洒汗水,搞得上课的时候满教室汗味……”
“唉,也是,毕竟年纪摆在那儿,也算正常。”任媛撇了撇嘴,勉强说服自己。
不惧风雨,抑或烈日,酣畅淋漓,肆意飞扬。
这不就是少年么?
运动起来的体育课,时间过得格外快,虽然安纾累得要命并且丝毫没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夏明赫出汗出得极其夸张,身前身后几乎没有干的地方,而安纾只是校服衣领口处浸了薄薄一层汗水,显出一点深色来。
“欸纾哥,你这也太耐热了!”赵阳子呼嗒着领口热得呲牙咧嘴。
“也没有,其实是我懒得做所有额外的动作,你看我刚才都不怎么跑。”安纾解释。
何亦扬一直走在安纾左后方,单手拎着校服外套,一路上插不进话,又一直被许西辰闹得分神,只好没说什么。
“哎哎哎老陈!老陈!!!”
突然,安纾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喊,喊得都破音了。
他疑惑地看过去。
一个男生手里拎着五个袋子,看包装应该是某个牌子的冰果饮。
那男生冲到班长陈钧面前:“来!拿一杯!我们老班出钱买的,创新班的一人一杯……哎呀你快点拿,我还得给宁姐他们送嘞!”
陈钧一头雾水地拿了一杯,那男生一边朝后面不远处的那搓儿女生跑,一边扭着头跟陈钧转达消息:“老班说就这个大课间到实验楼咱班之前教室集合,一直到晚自习都不回来了,记得跟你们班其他几个说一声!”
“行!知道了!”
等陈钧回过头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饿虎扑食般的兄弟们包围起来了,手里的冰果饮眨眼间少了一半。
安纾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有些忍俊不禁:“这真的……至于么?”
“哎呀没办法,谁让咱老陈吃着创新班的福利呢!”
?!
安纾吓一跳。
他本来是自言自语,没注意身后有人,冷不丁地收到一句回答还蛮吓人的!
是何亦扬。
安纾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现这人没有扑上去喝。
刚要下意识问出口,突然止住。
问个毛线,爱喝不喝,关我什么事!
但他没有把烦气表现得很明显,只是看了何亦扬一眼,权当说了一句“知道了”,之后就一直默不作声。
创新班……
安纾一路走得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
还没到晚自习,何亦扬就败下阵来,承认自己有些后悔了。
他知道中午那事儿安纾是真生气了,因为这人一下午都没搭理自己。
但那也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惹的,什么后果总得自己受着。
晚自习,他趴在桌上埋头补觉,趴半天了却还是睡不着。
好吧。
中午的事是我不对。
要不……勉强给他写个小纸条?
于是何亦扬从胳膊里略一抬头,露出半只眼睛。
何亦扬:嗯?
他那气得快成一整个鼓包的前桌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
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动作得轻成什么样才能不被他听到?
故意的。
何亦扬论断。
然后,他没了睡意。
趁督察长巡过去,不光明但正大地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漫不经心地闲逛。
之前很多次旷晚自习,但几乎每次都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又或者明确的目的。
今天这次,何亦扬讲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乱逛。
西安肃道比东安肃道更背阴一些,道路西侧种的榆钱儿,梧桐,还有攀着栏杆猛劲儿伸出头去的各色月季,都要比东安肃道长势差。
但是,只有西安肃道有桂花。
也不知是华仪附中风水特殊还是怎么,校内那几盆金桂开得比市里其他几片桂花园要早一些。
现在从这条路上走,就能被淡淡地桂花香萦绕周身。
沿西安肃道漫步,何亦扬不知不觉赏了十多分钟的花,尽管心不在焉。
闲来无事品味夜晚校园?
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从3号楼逛到2号楼,从2楼逛到1楼,从楼里逛到楼外,始终没碰上那气包。
也不至于这么……吧?
何亦扬蓦地没了赏花的兴致。
但再怎么着也没处说理去,只好回了教室。
结果,一进教室门……
何亦扬:?
安纾确确实实现在正坐在位子上。
兴许就是时间错开了,怪我运气差。
何亦扬觉得自己刚才特地出去找人的行为实在是太傻逼了,但自己去的时候却没有一丁点儿多想。
算了。
他佯作释然地回了座位。
由于在外面乱逛消磨时间格外快,不知不觉就下了晚自习。
何亦扬意有所指地“随口”调侃:“刚才出去冒一根儿怎么不带我?”
“我没有。”
安纾本来是懒得搭理他,但终归不想树立那样的形象,于是否认。
“那你晚自习出去那么久?”
“我去找任媛了。”安纾随口编。
“找她干什么?”
何亦扬默默地亦步亦趋,跟着安纾上了西安肃道。
“跟你没关系。”
何亦扬:……
完了,这怎么还哄不好了?
“别啊,中午的事是我不对,行不行?”
“随你便。”
“你这人怎么还软硬不吃……”何亦扬叹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就见安纾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软硬不吃?”安纾冷冷地疑惑道:“你只试了软的,怎么知道我不吃硬的?”
何亦扬:?
不早说啊!
来硬的不比来软的擅长多了嘛!
又观察了两秒这人的脸色。
呃……要不还是别了,刚才那句像是在开玩笑呢。
而且这小身板,虽然说中午那会儿手劲挺大,但真要是跟他动手,那传出去不得败光了自己的名声?
——那个以“只打正义之仗”闻名遐迩的扬哥,竟然!恃强凌弱!!!
咦~
何亦扬一想那个后果就十分果断地放弃了。
“那要怎样做才能让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呢?”
缕缕月光照不透彻这黑得深邃的秋夜,安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仰视了一会儿面前的人。
中午是很气,但经过一下午又冷静了冷静,确实倒也没什么很过不去的。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何亦扬以为安纾不会回答他了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应声。
“明天早上,我要吃三分之二个全糖蛋糕,要水果的。”
“软硬不吃”的小皇帝下达了要求,随即扬长大步而去。
何亦扬:?
“好好好行行行我给你吐出上一次那三分之一来凑个三分之四怎么样?……”
“那你就等着在教室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上下嘴唇间全是502!……”
两人一路喧闹着,趟过柔和甜美的桂花香,身影渐渐混入了放学的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