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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洁·化石能源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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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纾开学以来在华仪的家里过的第一个周末。
除了把那天七拖八拽还惹了一身不痛快弄回来的书给收拾了,一向摆烂的人儿竟然破天荒的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
周日的天气很不错,按之前在遥昌的惯例,应该是要约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乱七八糟一堆人出去疯玩的。
而开学前一天晚上恰好又是泡酒吧的好时候,高年级学长学姐会带着这一窝子的未成年喝到凌晨,早晚把半数的人喝到天昏地暗哇哇狂吐才罢休。
一回想起来那种场面,安纾胃里一阵翻腾地恶心。
不过,鉴于他那时候在遥昌是没人敢惹的小皇帝,有这种感觉倒不是因为有人不知死活灌他酒。
而是他实在很反感有人散发着一身腻臭的甜酒气就往他身上倒,偏偏却还没法跟一群喝得烂醉醉的鬼仙儿讲道理,只能时刻警惕着,在人扑过来之前先给他打成半昏厥状态。
此时此刻,在华仪,不再是遥昌了。
反胃的感觉只有那么几秒,就被清理干净。
安纾懒懒地扒着沙发,两只手掐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外卖没有一个可心的。
正当他心中烦躁渐起,忽然想起小区大门外那家蛋糕店来。
鉴于发过“再也不吃小蛋糕”的誓言,他心里在“吃”和“跟那个说不吃的自己打一仗然后吃”两者之间挣扎了一会儿,随即愉快地选择了前者。
他想着,蛋糕店离家很近,就只删繁就简地稍微一收拾。
套了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软面牛仔裤,上身淡灰T恤外披了一件黑色短夹克,还在没怎么打理的头发上扣了一顶黑色鸭舌帽。
安纾是一身黑出的门。
黑白灰,顶多再算上勃艮第红,这就是他平常的穿衣风格。
所以他出门前连镜子都没照,自然也就发现不了——两腿儿一迈,简直就是一根会走路的煤条!
晚安蛋糕店里,一个男生坐在一张靠里的桌边,一条长腿伸直了,从桌下面贯穿,搭在桌对面椅子的前杠上,另一条长腿半曲起来,膝盖借力靠着桌子腿,百无聊赖地打游戏,背对着门口。
柜台前站着一对母女,小姑娘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岁的模样,穿着天蓝色公主裙,头上扎了六七八九个小辫儿,跟小区门口那柳树似的。
小姑娘笑得可开心,望着柜台里的模型蛋糕两眼放光。
比开门的吱呀声先来的是风铃清脆的叮当,然后进来了一个人。
哦,不是一个人。
是一根煤条。
煤条余光瞥见前面还有顾客,就没上前得那么风风火火,漫不经心地上下翻滚屏幕,上面是路杭给他发来的一串儿华仪市书店推荐。
煤条的脚步停在母女后面约莫一米的地方,安静地等待,耳朵里不时传来文冬做蛋糕时的轻微声响。
不一会儿,文冬给那母女做的蛋糕已经摆上了柜台。
今天是小姑娘的生日,文冬想给她用最好看的那种粉红蕾丝丝带绑蛋糕盒,但翻找后发现,之前拿到柜台下面备用的那一卷已经用没了。
于是她快步越出柜台,走到一个大橱子前,踮起脚,努力去够放在橱顶的纸箱。
由于急于给顾客包装,她没注意到杵在一旁的煤条。
突然,可能是因为她的另一只手扒着橱顶,橱子猛地向前一倾!
橱子是木制的,不算轻快,眼看摇摇不稳,马上就要倒下来砸到文冬。
之前也没遇到这样突发的情况过,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压根儿反应不过来。
千钧一发,只见身后一道黑影,一个箭步迈上前,眼疾手快地一撑,沉重的木橱堪堪停在半空。
“文冬姐!”
桌边坐着的男生因为先前在游戏里奋力厮杀,事发瞬间只来得及站起来,外加喊了一句。
多亏,一位顾客及时出手相助,有惊无险,文冬没被砸到。
看到文冬没事,男生堪堪松了口气,这才迅速冲过去,帮着那顾客扶住沉得要命的橱子,用力将其推回原位。
被吓到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下心神来的文冬一抬头……
一时间,她对上的是两副面孔。
靠得近的那张脸依稀记得,由于被整身的黑色衬着,这副五官比初见那天晚上稍显得清冷些。
离这张脸靠后不远处的另一张脸,才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文冬回过神来,感激地冲着那煤条一边鞠躬一边打“谢谢”的手语。
“不用不用,应该做的……”煤条赶紧伸手去扶她。
那男生整理好物品,又把橱子产生轻微的位移复原,转过头打算跟这位顾客好好道个谢。
巧了,那煤条也刚好看过来。
何亦扬:?
安纾:?
空气一时间凝固。
文冬眨巴了一下她长长的睫毛:?
安纾真是要疯了。
好不容易用两整天的重体力劳动把自己脑子里萦绕不去的乱七八糟也清扫得干干净净,眼看就要成功……
特喵的是老天搞他吧!?
完全不能想象何亦扬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更不能想象,两个人就这么凑巧地碰上了!
好,两天白费。
不过,何亦扬眼里的惊讶只存在了短短几秒。
一是因为他早就推算出来安纾住在这儿附近,二是现在有另外一个更吸引他兴趣的事儿。
“你……”何亦扬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是太阳能板?天儿这么热你一身黑?”
安纾:……
行,开始没话找话了。
文冬只愣了那么一下,就赶紧跑回柜后给蛋糕系丝带。
那位母亲问她有没有伤到,文冬笑着摇摇头。
丝带系好后,文冬把蛋糕递到小姑娘手里,小姑娘拿起来还是多少有些吃力的,但就是紧紧地抱着蛋糕,死活不肯撒手给妈妈拿着,临走还被文冬摸了摸脑袋。
“你家……住这儿?”
安纾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不接何亦扬那关于太阳能板的话茬。
“我……”
何亦扬现在也有点不太好。
因为文冬就在旁边听着他说话,要是跟安纾说了什么假话,很容易露馅儿。
“我不住这儿啊。”
“那你,为什么,跑这么远来买……蛋糕?”
送命题。
何亦扬真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住哪里,离这儿多远,跟文冬的关系……
提溜当啷扯出一堆需要解释的问题,就终归会牵扯到那天早上的三分之二个全糖蛋糕。
“我跟这家店主姐姐之前认识,这不是凑巧过来找她玩嘛!”
这时,安纾也觉出点不对劲儿来,但是由于脑子里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偶遇冲得乱了,并不再像之前一样心里清晰明了却为了保全对方面子而假装毫无察觉:“所以……周三早上你给我的那个蛋糕……”
“不是!”
何亦扬超大声。
不知是不是默契,安纾竟然下意识地朝文冬看过去,目光里带着求证的意味。
而文冬刚放下笔抬起头,把白板竖起来朝向安纾。
安纾看清了。
上面工工整整一个大字:是
安纾:……
何亦扬也不能怪文冬,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受着。
安纾想冲文冬笑一下,但奈何现在实在笑不出来,就只点了点头,随即伸手一把薅住何亦扬的衣领子,拉着他往外走,压低声音怒道:“你给我出去说!”
由于怒气,开门幅度比平常大,风铃声也就显得更为暴躁。
安纾几乎是拖着那混球走出蛋糕店,在几米开外站住脚。
“何亦扬。”安纾第一次叫他全名。
“到!”何亦扬一本正经地回答,甚至还立正了一下,像刚入学军训时被教官吼了一嗓子。
当然了,何亦扬本人军训的时候都没这么听招呼。
“你要我蛋糕吃的那天中午就猜到我住哪儿了吧,之后莫名其妙说什么要还我蛋糕,我还以为凑巧味道一样呢,你到底在干嘛?这也算是新概念跟踪狂你知不知道!你是在针对我么?我做了什么损害你利益的事么?你要是还是对我泼你一搓子灰耿耿于怀的话大不了我让你还回来!”
何亦扬对于安纾的结论,其实心里承认了一半。
他就是对认识安纾第一天自己吃的瘪很在意。
但这种在意不是耿耿于怀想要报复的那种,而是像见了什么新奇东西后,它就始终在脑子里萦萦环绕一样。
整个华仪附中的老师学生,甚至包括一些外校的,都知道何亦扬这个大名儿,当然,也知道这人就不是个好对付的玩意儿。
只有安纾,只有安纾似乎对他的名声一无所知,既不把他当成恶贯满盈令人厌恶的混子,冷眼相待或敬而远之,也没有对他跟对班里其他人一样,始终乖乖巧巧温言细语。
安纾大多数时候对他都是一种,貌似放松且尽致的状态,会怼,会骂,会泼灰,会薅领子。
一个转校生初来乍到,如若不是之前早就在那种人堆儿里淬炼出来,很难有这种表现。
所以,何亦扬几乎是本能地对安纾有着极大的好奇。
“因为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啊!不就得多关注关注你,然后找个机会么?”
“交朋友?”安纾有一瞬间的愣神。
“对啊!”
很久没有人这么正式且直白地说,想要跟他交朋友。
至少在遥昌的三年,没有。
“干嘛要跟我交朋友,我既不是学霸也不是校霸,你无论是想提成绩还是想找人打架我都帮不上忙……”
“又不是为了这些。”
安纾话音弱下去,只是茫然地看着对面的人。
何亦扬摸了摸衣服领子,随手整理了一下,然后开始在安纾身前身后溜溜达达,一边走一边认真掰着指头数,像幼稚的小孩儿数“以后要挣钱给妈妈买大房子”的理由。
“假设有这么一个人,他会在出食堂门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给后面人扶一下,车棚停车的时候总是习惯收起反光镜来防止碍到别人的车,扔垃圾的时候看到垃圾袋快要滑进去会顺手扯出来,课代表发给他作业的时候会小声道谢……根据不完全列举,假如有这么一个人,你难道不会动心吗?”
何亦扬:……
动心?
动哪门子的心?
什么玩意儿!
哎不对,嘴瓢了,瓢得词不达意。
“呃……我的意思是,你难道不会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良久,安纾沉默没作答。
好笑吧?
这么多年来,自己都已经无意识的一些习惯性行为,竟然被一个才同班了一周的人记录的清清楚楚。
虽然他很清楚地知道,何亦扬现在扯什么“交朋友”,都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尴尬。
但……
这还是不能阻止,此时此刻他对何亦扬的认识产生了变化。
“嗯,勉强……会。”安纾偏开目光,带点儿傲,微微点头。
“那我也只好,勉,强,一下喽!”何亦扬嘴角微扬,故意模仿着安纾的傲,还特地一字一顿。
“你!”
“再者说,你偷听,我跟踪,这不是很适合当朋友嘛!”
安纾忍无可忍,紧着拳头就要举起来朝学人精脸上招呼过去,却还是在脑子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行不可以”,最后才没动这个手。
“哎呀别生气,说着玩玩嘛,既然朋友也交了,你是来买蛋糕的吧?我请你啊?”何亦扬热情“扬”溢。
“不了,当我傻么?说不定事后又要撒泼耍赖让文冬姐免了这一单。”
何亦扬:?
“我看起来像是那样的人吗?!”
安纾一本正经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了一番:“像得不能再像了。”
说罢转身扬长大步进了蛋糕店,何亦扬连忙追上。
再次进店,何亦扬给文冬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和安纾的同班同学关系。
但安纾听得出来他有意避开谈到他和文冬是怎样认识的,所以也没表现出来想知道的意思。
但实际上,安纾扪心自问,他还是有些想知道的。
他想知道这个令他捉摸不透的人的过去。
但安纾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不久的周三晚上,何亦扬跟他想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文冬姐,那我先走了。”
安纾没打算呆很久,那样貌似很打扰,毕竟他看得出来,何亦扬跟文冬的关系要深得多。
于是他冲文冬笑了笑,告别两人便回了家。
蛋糕店里,何亦扬依旧坐回桌边,依旧叉着两条长腿,依旧端着手机,但手指跟僵了似的,就那么悬在屏幕上方。
文冬纳闷儿:这是咋了?
随即去看他的脸……
好家伙,原来眼睛都没在看着屏幕!
那是在看哪里?
文冬顺着何亦扬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刚才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
文冬又看看何亦扬。
她会心一笑。
安纾要是真觉得何亦扬今天是特地跑来这边跟踪他,那还真就大错特错了。
何亦扬家离华仪附中不远,但他每周末放学都会来世纪城这边。
一方面是为了来店里看望文冬,有时凑巧碰上早离校的文阳,还要拉着文阳打两把游戏,然后被文冬半笑半恼地催促着去给文阳辅导作业。
每次给文阳辅导破的防,比因为文阳太菜导致游戏打输了还多!
另一方面是帮着文冬打扫店里的卫生,他会揽下大部分活儿,像什么扫地,拖地,擦柜台,最后和后座带着文阳的文冬并排骑车回家。
今天一切照常,只是文冬的后座上少了文阳,因为今天是周天。
平静无风的天气,车速太快让破风的感觉愈发明显,像石子击穿了荡漾的湖心,泛开的涟漪总会波及若干浮藻。
于车流与人群中疾行而过,抓得住的也只剩这圈圈涟漪,尽管它飘忽,短暂,易逝,但沉水的浮藻早已奔袭千里,去追赶它的石子。
新一周周一早上,由于收心考被耽搁的升旗讲话活动恢复正常。
所有人又要跟棉被一样,排列整齐地晒在操场上听校长讲话。
安纾心不在焉。
后面不远处就站着那个昨天非要和他做朋友的人,安纾怎么想怎么觉得他是个该被灭口的王八蛋——知道的太多了!
“……下面请学生代表岳婷上台发言……”
主席台随风飘来主持人的声音,随后就是岳婷讲话,讲那些什么日常学习中balabala收获的成就感幸福感诸如此类。
一概都是被级主任统编的发言稿范文,听得人一阵阵犯困,左耳进右耳出。
“下面请教师代表高二(5)班任媛老师上台发言。”
任媛倒是一反公式化,一个字儿都没啰嗦,就开始对所有上周有违纪情况的班贴脸开大。
其中就着重点出不允许把校服搭在肩上,拎在手里,系在腰间,要穿就好好穿。
可怜的何大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的典例。
就在任媛说到何亦扬名字的时候,安纾下意识朝后瞥了一眼。
安纾:……
任媛的典例本人困得就差倒在地上大睡了,压根儿连听都没听见!
安纾无语地转回身子,百无聊赖地听着旁边的人都在讲些什么。
首先听到的就是赵阳子的嘴,他声情并茂地跟隔壁班兄弟模仿生巧福团。
“又矮又胖,还黑!这个外号还是太权威了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安纾心里恍然大悟,原来当时在楼道里碰见韩校,何亦扬叫了他一声“福团”,差点招来杀身之祸。
韩校外号叫生巧福团。
安纾被逗得笑了一下。
随即看见表演愈发夸张的赵阳子被跟班的高艾然削了一下脑袋,在训声中老实站好。
安纾只好恢复了一脸漠然的神色,只在心里笑。
笑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了,无聊又重新无情席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