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谌万俟

5、三分之二全糖 安纾脑中最

　　自从胃不好之后，家里就常备着各种苏打水苏打饼干，而且数量巨多，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搞批发。
　　苏打水和苏打饼代替了饮料和膨化食品，看起来索然无味，但巧的是，安纾还就对它们百吃不厌，也就并不觉得这是负担。

　　安纾窝坐在台灯前，嘴里叼着半块苏打饼，单手打字，另一只手在柜子里乱摸一气，摸出一本《一日金素养卷——高考数学》。

　　【上有天堂下有路杭】：纾哥～
　　【丧权】：有屁快放。
　　【上有天堂下有路杭】：我们队就差一个人开局（苍蝇搓手emoji）
　　【丧权】：我挂上号，先辛苦你们一小会儿，我有点事要忙，忙完我再上
　　【上有天堂下有路杭】：什么事这么重要？什么事比兄弟还重要？！
　　【上有天堂下有路杭】：小纾纾你怎么能这样子啦！人家今天特地等你一起，怎么能就这样辜负人家

　　安纾一脸的习以为常，脑子飞速转动，思考怎么才能堵住他的嘴。

　　【丧权】：写情书。

　　对面貌似有半分钟没缓过来。

　　【上有天堂下有路杭】：卧槽！小纾纾你......
　　【上有天堂下有路杭】：行！得嘞！纾哥您慢慢写，不着急啊，可千千万万不能怠慢了大嫂！
　　【上有天堂下有路杭】：提前替我问个好啊！（wink emoji）
　　【丧权】：滚。

　　安纾把手机一丢，翻开一日金，开始认真并且倾情地书写给数学的情书。

　　一套做完之后，他瞥了一眼手机时间，在卷头前标上52‘，又翻到上一套暑假前做过去的，卷头赫然标着37‘。

　　退步太明显了。
　　安纾极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他对了一遍答案，用红笔改了最后一题的一些步骤，接着又翻到目录，挑了个顺眼的页码数，提笔开算。

　　很快，这一套卷的卷头被标上了35‘。
　　安纾这才满意，挑开柜门把卷子塞回去，拿起手机窝进床上。

　　一直挂着的玩家突然强势开攻，己方队友开麦：“哟，还不到1点呢，这么快啊？一看就写得不认真，我是大嫂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这声音一听就是路杭。

　　安纾开麦：“呵，你嫂子拒绝我，然后就被我囚禁了。”

　　被关进柜子里的一日金素养卷：......？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什么？......”
　　对面的路杭压根儿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你快over了。”
　　安纾端着手机力挽狂澜。

　　次日早，何亦扬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烦躁地翻身下床，胡乱拨拉着头发。
　　“谁呀？！”

　　“扬哥！是我！”
　　门外的男生应答。

　　门被“呼啦”一下拉开。

　　面对文阳，何亦扬从来都不好意思发火。
　　他强行压下被吵醒的火气，扯了扯乱七八糟的睡衣：“找我干嘛？”

　　“哦，是我姐让我来的！”
　　文阳递给他一个盒子：“喏，这是你要我姐做的蛋糕。”

　　何亦扬反应了一会儿。

　　嗯，想起来了。
　　自己昨晚造的孽。

　　他迅速接过来：“谢了。”
　　就把门关上了。

　　你说一个人在晚上怎么能贱成这样？！

　　他昨晚回家的时候，记起中午某人说那蛋糕是没来得及吃的早饭，就“随手”联系了文冬，问她能不能从家去蛋糕店之前先给他做一份。

　　盯着这盒蛋糕，何亦扬犹豫了。

　　我昨晚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的？我管他干什么玩意儿？

　　最终，他在“自己吃掉”和“带去学校给安纾”之间，选择了自己切下三分之一吃掉后带去学校。

　　于是下了第一节早读后，昨晚熬大夜到三点的安纾刚要趴头补觉……

　　“欸，装乖那个。”
　　一个低低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何亦扬提着三分之二个蛋糕，背手在身后。

　　安纾迷迷糊糊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早上吃了没？”
　　“没，怎么了？”
　　何亦扬把蛋糕盒从身后拿出来，佯装无意地往桌上随手一放：“正好，把这个吃了。”
　　安纾困得连眼都没抬：“什么东西？”
　　“蛋糕，我控糖吃不完，就当是还你那一口。”说罢转身就要走。

　　安纾一听见“蛋糕”俩字儿，立马触发条件反射，瞬间清醒了一半。

　　他叫住何亦扬：“等等！回来，我只吃全糖的，这个你拿走吧。”
　　“这就是全......”
　　话还没说完，何亦扬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昨天中午吃蛋糕的时候就尝着是全糖，所以特地跟文冬说了一声。
　　贱不贱？
　　何亦扬问自己。

　　果不其然，安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明知道自己控糖还非要买全糖蛋糕，然后用吃剩的一半来送他？

　　何亦扬尴尬得只想让时光倒流，自己百分之一百二的不去犯这个贱，但奈何......
　　哎呀算了，就当是报应。
　　他破罐子破摔地就那么杵在那儿，也没做什么解释。

　　安纾心下明了，但让何亦扬看见的却是表面功夫上的毫无察觉：“哦，那谢谢你了。”

　　把蛋糕收进书包之后，安纾微侧着头趴桌上，恰好留了一半眼睛偷瞄着，瞄着那送蛋糕的笨蛋像有什么急事儿似的快步离开。

　　他轻声嘲笑道：病得不轻。

　　年轻老师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总喜欢革故鼎新，这次收心考的成绩任媛很不满意，加之其他班老师们的谈论，她断定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同桌之间的开小差极大影响了学习效率。
　　于是英语课前，高二（5）班人手一份收到了新的座次表。
　　这是效仿隔壁四班设计的，把原先的222改为五单排，引起了同学们的阵阵哀嚎与反抗，然而最终都遭遇了任媛的镇压——
　　“总成绩倒数的班级没资格跟我提条件！”

　　任媛从没清楚地告诉过五班同学们到底考了倒数第几，只是每次都说倒数。

　　安纾端详了一下那份座次表，最先引发他思考的不是他坐哪或是挨着谁，而是这种五列单排56665的排布。

　　又是在遥昌二中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毕竟在那儿，一个班60个人，教室小得要命，若真是单人单排，那整个教室除了学生就没别的东西了。

　　他正这么想着，许西辰一拍他的肩：“嘿纾哥！下什么神呢！兄弟我就坐在你前边，怎么样？高兴不？”
　　“嗯，高兴。”安纾微笑着回答，脑子里的“加载中”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这位兄弟是谁——要割坟头草包水饺的那个。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低头去看座次表。

　　安纾：……
　　Ber，这谁？座次表有毒吧？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老天的事。

　　还没说曹操呢，曹操就到了，安纾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嘿，别下神了，兄弟我就坐你后边，怎么样？开心不？”

　　安纾：……
　　开心。
　　怎么不开心？
　　真特么开心！

　　许西辰：？

　　最靠窗一排后三个位置分别是许西辰，安纾和何亦扬。

　　每次调座位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悲。
　　赵阳子快高兴得蹦起来了，因为他坐陈钧旁边，抄作业考试发挥一下千里眼啥的都不成问题。
　　而夏明赫则是用手杵着脑袋忧郁地看着和自己天涯海角的girl徐爱昕。

　　中午放学，许西辰一把拉住打算回宿舍吃那三分之二蛋糕的安纾，另一只手已经勾上了何亦扬。

　　“走！纾哥！为了庆祝咱们在类人猿的压榨下还能幸运地成为相依为命的前后桌，今中午在食堂小聚一顿！我已经把饭卡委托给十一班的兄弟了，他们最后一节课上体育，能早去食堂，肯定打得到最好吃的几个菜！”

　　安纾捋了一下书包带，下意识地看向何亦扬。

　　那个蛋糕……

　　后者貌似并不是那么自然的兴高采烈，但还是把不乐意隐藏得很好。
　　如果这个人不是安纾，那大概率发现不了。
　　可偏偏安纾很擅长察觉别人的一点点情绪变化。

　　他本来想的也是把蛋糕当做午饭。
　　可是……
　　安纾有些犹豫。
　　毕竟许西辰花心思准备得这么周到，如果不去的话，会显得很不领情吧……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何亦扬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走吧！人家费了那么大心思，好歹给点面子嘛！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来之后还没在食堂吃过饭。”

　　“好啊，必须的！”安纾很快调整，神情自然地冲许西辰笑了笑。

　　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而……
　　二十分钟后，走出食堂的安纾一脸生无可恋，大步流星向宿舍走去。

　　“不是的不是的，纾哥你听我解释……今天真的是意外！食堂平常做菜没有这么狗屎的！”
　　许西辰已经笑到喘不过来气儿，连忙追出来掰着安纾的肩膀解释……啊不，狡辩。

　　“今天不算！以后我一定每天都看食谱，咱们再挑一天来！”许西辰激情澎湃。
　　“我不！”安纾毅然决然。

　　“真的！纾哥你信我！食堂有几道菜做得真的还行！”许西辰一本正经。
　　“我不！骗人吃屎如害人性命！”安纾坚如磐石。

　　“别啊纾哥！人总会有失误的时候嘛，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否定我的全部啊！”许西辰苦口婆心。
　　“不！我不！”安纾视死如归。

　　安纾是真的要怀疑了，华仪附中的名声怎么没被一个“食堂”败完了呢？
　　许西辰所谓的那“最好吃的菜”，他吃了一口就难吃到几乎喷了出来。
　　然后他抱着“来都来了不尝更亏”的心理，把剩下两个菜都尝了一口，徒劳地希望至少有一个能下咽。

　　结果……
　　他一共吃了三口，就咽了一口。
　　然后就把盘子一推，打死也不再碰一筷子。

　　回宿舍一路上，看着安纾被许西辰闹得生无可恋，何亦扬最开始跟着一块儿嘿嘿嘿哈哈哈，后来觉得差不多适可而止比较好，就拍开许西辰搭在安纾肩上的爪子，担起转移话题的重任。

　　夏末忙于追寻它的伊甸园，每天总是走的比前些天快，只舍得在身后留下一片余晖，而吝啬于赐予世间一抹朝阳。

　　放学铃又响起，安纾发觉今天过得格外快。
　　他心不在焉地收拾好书包，一转身，发现门边杵着一个人。

　　单肩挑包轻倚门框，但丝毫不驼背，看起来就完全不会有那种颓颓的疲惫感。

　　左腿屈膝向后，踩在门框的凸起上，两条腿一直一曲，更能显出那逆天的长度，和完美的黄金比。

　　两只手揣在校服长裤裤兜里，左肩上搭着校服外套，偏偏贴身T恤没穿校服，而是深抹茶底色上印着ins风字母的那种款式，还封了黑边，一身的简单硬是穿出了飞扬和随性。

　　平视前方时，明朗的侧脸线条映进眼帘，而当这张脸转头看过来，目光好像又并没有想象和印象中的那么凌厉，那么嚣张。

　　安纾脑中最先闪过的是：
　　皮囊不赖。

　　随后才意识到：他在等我？

　　“盯着我看干什么？你还走不走？我站在这儿不是让你看着下神儿的！”
　　“嗯。”
　　安纾回神，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两人并排走在西安肃道上，中间隔了半臂空隙。

　　“安纾？”
　　“嗯？”
　　“我是不是还没有你微信？”
　　“是。”

　　半分钟后……

　　“丧......权？”
　　何亦扬盯着安纾的微信名，和一张不知道从哪拍的一片荒芜的风景照的头像，若有所思。

　　“怎么？难听？”
　　“不是不是，感觉很有……深意。”

　　此时，安纾也正看着何亦扬的微信名：不服
　　和一张头像：丑丑的简笔火柴人梳着中分，伸着脖子，岔着腿站，瞪着两个圆眼嬉皮笑脸地向两边摊开手，头上顶了一行字“来啊，有本事你就毒打我！”

　　安纾：……

　　这个犯贱的劲儿但凡少一点，这个人就不姓何！！！

　　又是一熬到底的一晚，在把“《一日金素养卷——高考物理》嫂子”囚禁在柜中后，安纾倚着旋转椅背转了两圈，刚准备上号，就见手机顶上弹出新消息提醒。

　　发消息的昵称叫“不服”。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翻着白眼点开了。

　　【不服】：在吗？
　　【丧权】：在

　　安纾趁对面回消息的空档，切屏进游戏，帮路杭挡了一个攻击，又切回来。

　　【不服】：在干什么？
　　【丧权】：写作业

　　路杭在那头开麦大叫：“纾哥你在干什么啊？！你为什么站在对面的攻击圈里不动了？！”
　　“在处理一个sb。”安纾开麦，实话实说。

　　路杭却理解成了他的纾哥正在对一个sb拳脚相加，不由得想象到了那极为帅气的一幕，于是心满意足地闭了嘴，自己更加奋力杀敌，以保我方不over。

　　【不服】：能问你个事不？
　　【丧权】：你说。
　　【不服】：你是不是有个对象，微信名叫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