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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负伤 含早午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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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一众人在半山腰偏上的位置看完了整个日出,往回走下山路。
安纾抱着手机,正在回复林维的信息。
林维刚巧忙完这一阵子,闲下功夫问问他这独居弟弟最近过得顺不顺。
可能是因为安纾口是心非说“过得挺顺都挺好”,谎言触犯了什么霉神,下山的路恰巧有一段台阶很陡,走到这一段的时候……
嘎巴!
把脚崴了。
“嘶……”
安纾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结果一口冷气没抽上来,差点把自己噎死,幸好及时扶住旁边的树才没bia叽摔地上。
“欸你!……”
何亦扬本来走在安纾斜后方,见状眼疾手快地紧紧抓住他胳膊。
“脚崴了是不是?”何亦扬语气显出焦急。
“应该吧。”安纾忍痛跳了两步:“没事儿,你们正常走,我缓缓……嘶!”
“别跳了你!那边有石头,去那坐下!”何亦扬搀着他往那边挪。
“没事吧纾哥?”
夏明赫俗称“超能体委”,体力强得没边儿,根本消耗不完——要不是他成绩不错导致他爹不允许,还真就能靠天赋异禀进击体育界。
超能体委早冲下去好几组台阶,回头一看,后面的人不知因为什么都塞住了,又几个雷霆大跳返回来:“这山就这样,下坡路特陡,一定小心点!”
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围过来,安纾很局促地把受伤的那只脚往里缩:“哎呀我真没事,缓缓揉一揉就行了,你们走你们的,在这堆着一会儿该拥堵了。”
“你们先下去吧,我跟他慢慢走。”何亦扬拍拍许西辰的肩,对围过来的一众人说。
“行吗你俩?要不要叫医生来帮忙?”李家宁担心地问。
“你是说……嘶!一个十七岁高中生在景区崴脚要被吟唱的120一路拉去医院吗班长大人?”安纾苦笑。
“那倒也……也不是……”李家宁登时语塞。
何亦扬扶额:“什么都不用,我留下就行,我发毒誓一定把你们的纾哥安安全全送到山下!可以了不亲们?”
“人间真情啊!太感动了扬哥!……”赵阳子一副浮夸的赞赏表情。
“不需要感动,你们不在这堆着把我们俩挤掉下去就很值得庆幸了!”
何亦扬赶着他们往下走,别挡后面人的道,顺便阻断了再有人提出什么“直升机搜救”这类的雷霆救援方式。
其余人很快被下山人潮挤得看不见影儿。
何亦扬半蹲下来:“尝试动动脚腕。”
结果安纾一动就疼得厉害。
他站起身靠着树沉默了一会儿,也正好让安纾先缓缓。
“刚才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一遍,不要一边看手机一边下山?”
安纾在何亦扬语气里听出了一点……气儿。
莫名其妙,但又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听过他这种沉下来的声音。
安纾脚疼,没精力也没心思怼他,于是低着头用完好的那只脚将一颗石子碾来碾去碾着玩,小声嘀咕:“哎呀我知道了……”
何亦扬:……
又是无声的熄灭。
半晌,何亦扬伸手去扶他:“站起来试试看?”
他扶着何亦扬的手和旁边的树站起来,试着向前走。
何亦扬亦步亦趋在旁边托着他胳膊:“感觉特别疼吗?”
安纾逞强地摇头,一声不吭,但没过一会儿就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何亦扬无语:“停一停!”
安纾停住脚。
“信我么?”何亦扬看着他的眼睛。
“哈?”
!
于是就这样,后面四分之一程山路,负伤的安纾伏在何亦扬背上,很稳地走完了。
山倒是不高,但毕竟天气也不很凉快,何亦扬放他从背上下来时,也出了一层薄汗。
明媚而不很刺眼的阳光下,被薄汗沾湿的白色短袖衫变得微微透光,逆着光看,隐隐能描摹出里面的腰身线条。
看什么呢安纾!
目光不受控总想瞟两眼的安大丫头连忙呵止自己。
“咳咳,”安纾把视线挪得远远的,几乎快把俩眼珠子扣出来放山上了,战术性清嗓:“那个谢了啊,大热天的辛苦你了。”
对面两秒没回话,安纾有些奇怪,只好把头转回来看看怎么回事。
结果……
结果他看到何亦扬也刚刚从他看的那个方向收回视线。
“为了看这座山,头都快拧成麻花了,怎么,没爬够?再背着你爬个来回?”
安纾:……
这人在笑。
笑!
笑你大爷!
他怀疑何亦扬什么都明白,但就是故意装傻。
苦于没证据罢了。
最后憋了半天:“爬够了。”
景区入口有一排列队整齐的大石墩子,等滴滴的时候,安纾挑了一个顺眼的坐在上面。
“你家有舒筋活血的药没?冷敷包什么的也行。”何亦扬站在他崴到的那只脚边一步开外,隔开乌央乌央来来去去的人流,防止再次碰伤。
一个从没把自己当人养活过的人,家里要是东西这么全科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于是安纾想都不用想:“没有。”
“那要不你先上我家?我家东西全。”
“不方便,再吵到你家人……”安纾迅速而本能地拒绝。
何亦扬微一怔愣,随后无所谓道:“我家没人,就我自己住。”
“还是不了,太麻烦你……”
“安大爷!从这儿去我家更近,况且我先送你回家扶你上楼再去给你买药然后我再回家这样好像更麻烦一些,你觉得呢?”何亦扬一句话结束了争论。
安纾没理由再推脱,只好任他安排。
然而过了半分钟……
我为什么要拒绝他来着?
……
忘了。
等到两人好不容易折腾到何亦扬家,安纾反过劲儿来,觉得自己的脚快疼得不想要了,但到新环境一如既往的拘谨让他只能咬牙硬挨着。
“脱鞋,换上这个,脚抬高放那边搭着。”
何亦扬从客厅角落拖过来一台红外线烤灯,连带着冰感消肿膏,顺便还给他踢过来一双拖鞋,指了指沙发一头的高枕。
动作一气呵成。
“挪过来点,我看看。”
“不用不用,你都放这儿,我自己弄就行。”
安纾果断拒绝,别着身子把脚往回收。
何亦扬不容推拒,抓住那一只手就能握过来的脚腕,往自己这边一拖:“都什么时候了这,你就老实待着我给你涂点药烤一烤怎么就……”
怎么就那么费事!
但他没说完。
因为声音刚一大,安纾便闭着嘴不再说话,头别开三里外。
“祖宗呐~”他不动声色地将不满改成了调侃:“家里连冷敷包都没有,这点经验值家长竟然还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住?要是你自己弄,一周也够呛消肿,以你对自己人设的绝对要求,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儿请假吧?万一二次伤害之后连床都下不了你就满意了……”
何亦扬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袜子从安纾肿得老高的脚上摘下来,又抽了一根棉签往上涂敷药膏。
安纾皱着眉,心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个碎嘴子?
此时也没外人,安纾藏不住话:“你怎么……”
刚起话头,碎嘴子就自作多情地接了过去:“我怎么这么关心你?还是被我的诚意打动了吧?”
安纾:“呃。”
“呵,真打动了你也先别动。”何亦扬按住他的腿。
“……嘶!”安纾脚腕一抽,倒吸一口冷气,刚忍不住要叫出来,随即立马咬牙收住,脸憋得涌上些血色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手劲没控制好……”何亦扬赶紧道歉。
空气中弥漫着久久散不去的药味,红外线理疗灯定时工作的轻微“咔哒咔哒”声在两人沉默对坐时听得倒是明显。
等到将注意力从脚上转移开之后,安纾才感觉,何亦扬家挺大的。
尤其是在这么大的空间里,只有他,和那边倚坐沙发扶手的何亦扬。
注意力像是无法自控,非要去追着那人的一丝一缕。
烦。
我在干什么?
我关注他干什么!
安纾越想越不得其解,心里像胡乱绞着一团麻线,麻线里还时不时蹦蹦跶跶穿梭着一种荒唐的想法。
!
不会不会不会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吓得他立刻马上对其进行全面消杀。
但其实,说实话,此时的何亦扬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心不在焉。
实际上呢,他刚才跟安纾说要给赵阳子他们报个平安。
结果平安报完了,对方也回了,消息记录都是好几分钟之前的了,他还在漫无目的地上下滑动着微信列表,不知道接下来两人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话说回来,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终于,何大爷开了口:“有什么想吃的,早上起那么早爬山现在要饿死了。”
“不想吃。”安纾一脸幽怨地看看他的脚,又看看何亦扬。
“要点外卖就点点儿清淡的,不想吃外卖就我去做。”何亦扬佯装听不见他的拒绝。
“你会……做饭?”
安纾听闻此言,诧异得差点从理疗仪下“唰”地起来。
“小瞧谁呢你!”何大爷不满。
于是乎……
于是乎,半个多小时后,两人的一顿完全踩不在正点上的饭,涵盖了何·厨仙下凡·亦扬做的四菜一汤。
对坐在属实算不上小的餐桌前,面朝这四菜一汤,实在不成体统。
安纾的眼睛很快就认可了这几道菜,只是手里还吊着筷子,犹豫不决地扒拉了第一下,捡出一块儿笋,放进嘴里。
?
!
安纾觉得自己貌似真的低估了何亦扬。
上次陈钧生日聚会时陈妈做的家常菜,除了有点咸之外,他承认,对于胃十分娇气的自己,那算是能列进满意名单的水平。
而现在,讲实在的,他不觉得何亦扬的手艺比她差。
甚至要更好——连咸度和熟度也把握的很适合。
嗯~
可以给这人记一笔。
做饭好吃。
会照顾……勉强!会照顾人。
哼。
这一天过得奇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脚上的疼痛使然。
“安纾。”
“嗯?”
“今晚别回去了,在我这住,含早午晚餐,宵夜也行。”
“不了吧……”安纾又在本能拒绝。
“送你回去一趟还不够麻烦的。”
“没让你送,我自己回去。”
“那你可太厉害了,需要我夸夸你吗?”
“你……”
“我可提前跟你说,明早上是最疼的时候,没人帮忙有你好受!”何大厨恐吓伤员。
“不习惯住别人家。”安纾有一点松动。
“有空卧室,衣服我给你找合身的,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这么定了!”
何亦扬转身就要去做晚饭。
我什么时候变这么疯了?
何亦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模糊记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直白果断过。
留客令都下了,安纾除了妥协也没别的路可走,又不能真的一意孤行自己ga yo ga yo走回家去。
况且,何亦扬的一番恐吓起了作用,伤员本人还真有些怕明早疼得死去活来。
晚上,就在这里住下了。
今夜的风格外轻,吹不开窗纱,却欺负着湖面,掀翻的水浪起起伏伏,特定的频率扰动着本就不坚固的心,倒是让自以为是好生嘲笑。
何亦扬今天睡得比平时上学早不少,反而却在三更半夜又一次地失了眠。
不只是因为他本身睡眠质量很成问题,更多的是他脑子里始终萦绕着什么东西。
就在隔壁房里,躺着……躺着一个人,躺着那个人……
这有什么!
你能直白点吗?
怎么不能!
躺着谁?
躺着安纾。
安纾就躺在隔壁床上。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可激动的?老子难道喜欢他啊?
……
何亦扬成功用刺激法把自己刺激闭麦了。
又躺了十来分钟,他终于忍不住,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
先踱到客厅喝了一口水,然后路过安纾住的副卧门口,屏住呼吸略微放慢脚步。
副卧房门轻掩,从缝隙中刚好能看见床上的人。
嗯,应该睡的挺熟。
于是他没回屋,而是把来时路又走了一遍,又喝了一口水,又重新确认一遍安纾没有醒的迹象。
喝完第四次水之后,鬼使神差,他轻轻推开那间卧室门,没去想任何结果。
客厅夜灯的光不强,刚好穿过门散落在床上,微微勾勒出轮廓。
熟睡中的人儿,跟那天醉酒时候很像,又不完全重合。
侧睡,一只手垫在颌下,另一只手护在胃前——明显的不安睡姿。
五官依旧好看,但不似醉酒的那种暖,而是有种淡淡的清苦感。
失眠的人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床侧,好一会儿。
不知怎么的,这人突然清醒,猛地认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要命的尴尬席卷而来,他当即就要落荒而逃。
“怎么才能放过我……”
熟睡中的人突然开口,喃喃细语,吐字不算清晰,但何亦扬听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