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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杯倒” “包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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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以前,安纾几乎没印象了,自从有记忆起,安颖和林番从未亲自为他点过生日蜡烛。
生日那天,家里冷清得没一点儿活人气息。
小小一只,孤零零地窝在沙发一角,捧着手机,屏幕上是爸妈打来的视频通话。
他们身后的背景不是办公室就是车后座,一分钟的通话时间,几句生日歌,几声祝福,然后匆匆挂断。
安纾每次都会笑,但每次都特别勉强,一挂断电话就不再有任何想动弹的欲望,就那么蜷缩成一小团,或是发呆,或是睡着。
年纪稍长,视频通话就简化成了几条信息,甚至只是一条嘈杂背景音中勉强听得出一句“生日快乐”的语音。
他应该懂,所以他先是装作懂,后来他便真的懂了。
爸妈太忙,爸妈事业心强,爸妈赚钱是为了这个家,是为了他。
所以理应的,他也应该为了爸妈,学习好,惹事少,当然也不能抱怨没有陪伴的童年。
生日,这个概念,对于安纾来说,渐渐地跟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不再期待它的到来。
唯一一次,在遥昌上初二的时候,碰巧生病在家的林维千里迢迢从江沪来,陪他过生日。
那是一个风雨肆虐的夜晚,很多电线被刮断,灯光少了一半,天幕漆黑,也没有月光,别说伸手指头,风雨打得楼下梧桐树东倒西歪都快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剧烈的“簌簌”声。
安纾从没见华北有过这么大的雨。
林维来得急,并没有关注天气预报,于是很不幸地,提着蛋糕在雨中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最后弄得狼狈不堪,拖着病体,一瘸一拐地敲开了安纾的门。
当然,在雨中摔得不成样子的蛋糕已经迫不得已进了垃圾桶。
“对……对不起啊小纾,我明天再给你重新订个蛋糕吧,或者……要是你不嫌弃我的手艺,我也可以手搓一个!”
林维道歉,有些尴尬地笑着要补偿他。
安纾至今都清楚地记得当时的那幅场面:
林维那天精心搭配了一身米白色正装,此时却沾满泥水,像完美无瑕的白玉盘掉进洗墨缸里又捞上来。
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不用,我不喜欢吃蛋糕。”
安纾眼眶泛上一抹酸涩的红,哑着声音让林维在他家里住下。
又给林维找出来一套新的睡衣,已经尽量选不太男式的了,却还是遭到林维的拒绝。
安纾刚想把她的那套白衣服丢进洗衣机,林维却差点从床上弹射起来阻止。
“这衣服随你,可娇贵,不能机洗。”她苦笑道。
安纾转身去洗手间要手洗,林维连忙说不用麻烦,要明早带回江沪自己洗。
安纾袖子都撸好了,现在却只能吊着两只手在身前,一脸漠然地看向他这要命的亲姐。
洗个衣服怎么会那么多事儿?
况且,我哪里娇贵了?
半夜,也许是淋了点儿雨的原因,林维一直在低烧,睡得昏昏沉沉。
安纾坐在客厅沙发上,心里说不上来的阻塞感。
但不管怎么说,这年的生日不是一个人。
实在没有睡意,他站起身,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两只手指拎起沾满泥水的衣服放进大盆里。
一个小时多小时后,累到怀疑人生的冤种弟弟把洗完的衣服拽吧整齐,杵进烘干机。
第二天一大早,不习惯睡懒觉的林维醒的时候,失眠到自暴自弃一宿没睡的安纾正在生疏地烹饪早饭,手忙脚乱,又不甘放弃。
她抱起客厅沙发上铺着的干净板正的衣服,哭了。
林维终于还是说出本想瞒着他的话:“爸妈离婚了,去年的事,一直没说给你,怕影响你上学。”
无言,钝痛,不忍对视。
良久,安纾才恍然动了动唇,却总觉得发出的声音不再像自己的:“那你……”
“我判给爸了……”林维话音里的哽咽太明显。
自那以后,安纾搬了家,再也没告诉过他们他家的地址。
所以,讲实在的,生日,对他来说早已可有可无,进而便也不赋予蛋糕任何的意义,只是吃的,仅此而已。
……
思绪万千,安纾甚至觉得有那么三五分钟,□□坐在餐桌旁边,自己却好像已经趟了一遍记忆中闪过的每个地方。
“哎你干嘛去?”
何亦扬忙问。
——因为他身边坐着的安纾突然站起身。
“上厕所。”他指了指店内。
店内隐隐约约听得见里屋陈爸陈妈的谈笑声,安纾稍稍犹豫了一下,放轻步子走进里屋,敲了敲敞开的门。
“阿姨?”
“哎,怎么了?”陈妈连忙站起身。
安纾眨了下眼睛,老老实实且一本正经:“我们想再开两瓶酒,刚才那些不太够喝。”
“好嘞,稍等啊我给你拿去……嗐呦,现在你们这些小孩一个个酒量倒是大……”
安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虚地朝院里一瞥——没人注意里面。
背在身后的手却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轻轻摩挲——这是他心虚时一贯会做出的下意识动作。
“喏,两瓶,悠着点喝,不够再和我说哈!”
“谢谢阿姨。”
安纾乖巧道。
结果,陈妈刚一进里屋,他转头就在店里屋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子,刚好在院子里所有人视线所不能及处,随后坐了下来。
小家饭店,烟火俗气,酒无贵名。
带气泡的一大口划过喉咙,清晰但泛泛不深刻的刺痛感,胃里向下一阵暖热,啤酒气却向上冲击着鼻腔。
那甚至是能横冲直撞闯进大脑的力道,猛烈地涤荡着理智与清醒,是舒缓,是代偿,也是丝缕的解脱。
这样下去是办法么?
安纾用酒劲儿逼着自己从回忆的沼潭里挣脱出来,刚好脑中空出一片白,最近发生的乱七八糟各种事儿就有了机会一拥而入。
遥昌。
华仪。
他突然有些模糊了最初的起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不确定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真的……好累。
“来来来!再干一个!”
院子里,赵阳子大着嗓门招呼。
“哎扬哥,纾哥呢?”
毕竟是女生,尽管嗨起来没头没脑,观察依旧细致,无意间环顾一圈后,徐爱昕还是发现在场少了个人。
“他上厕所去了。”何亦扬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
“哦。”
结果回答完没一会儿,何亦扬忽然反应过来,偏头往店里看了一眼。
人怎么还没出来?
一桌人正在进行开蛋糕前的最后一轮祝酒,某人此时却略有些心不在焉。
去这么久?该不会是闹肚子了?或者是喝醉了?不应该呀,就只有一杯啤的而已……
何亦扬又一次向店里张望,还是没见人。
“我去趟洗手间。”
他随手拍拍许西辰的肩,说罢起身往店内走去。
进了门,搭眼儿一看,并没看见人。
直到他走进里屋门口时,犹豫要不要打搅聊得起兴的陈爸陈妈,转身时才瞥见,在店内角落一张桌边,长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球。
还挺会挑位置!
既不在陈爸陈妈视线里,从门外桌上也看不见。
见着人了,何亦扬不自知地松了一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
这是醉了?他心道。
一杯倒还跟得那么起劲!
而这位正在腹诽嘲笑的人不知道的是,“安姓一杯倒”撑不住趴头之前,早已掩人耳目地将自己一个人喝空的两个大酒瓶子混进地上的空酒瓶篮子,佯装无事发生!
“诶。”
何亦扬轻轻戳了一下安姓一杯倒的肩膀,轻声唤。
什么反应都没有。
酩酊大醉?!不至于吧!
姓何的顿时坏心眼子作祟。
叫不起来?
呵,正好!
何亦扬掏出手机,张牙舞爪地拍下一张照片,准备用作此后三周倒反天罡的资本。
外面的众人正此起彼伏吆喝着要切蛋糕,一人切一刀,一人分一块儿。
何·醉酒模特写真摄影师·亦扬想:醉是醉了,切蛋糕缺席岂不是白醉了?
于是他稍用了点劲,晃了晃安纾的胳膊:“欸……”
“嗯……”
这人显然没大醒,气息微弱地应一句“嗯”,还带着酒香浸透的尾音。
何亦扬:……
何亦扬一瞬间就不嘻嘻了,嗓子像堵了什么东西,呼吸道里的空气霎时炽热起来。
门外院里,切蛋糕的吆喝声越来越热闹。
“安纾?”
何亦扬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正儿八经地又叫了一次:“切蛋糕了,醒醒!”
毛茸茸终于肯抬起头,手机开机似的,还顶着一个网速不行的加载圈,懵懵地看了何亦扬一眼。
按开机的人为掩饰局促,移开目光,垂了眸道:“醉了就说,怎么还自己窝这儿来,走,切蛋糕去。”
安纾喝醉,酒气不上脸,被衣服褶压出淡印的脸依旧冷白冷白。
又加载了两秒,他站起身朝外面走,也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意思,步子堪称四平八稳。
何亦扬:?
若不是见这醉鬼破天荒地没怼回来,又想起刚才怎么叫也叫不醒,他简直都要怀疑这是装醉!
由于还是有些担心醉鬼摔了,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跟了出去。
“哎你俩可算来了,上个厕所跟掉里边儿似的还得去捞!就差你俩没切了,快快快拿刀来......”借了酒劲的刘宏轩一反常态,十分热情地张罗。
“你先。”
何亦扬微微侧身让了一下,整个人虚虚地笼在安纾身后,像是要预防着这人“咕Den”一下倒地上。
安纾接过递来的刀,找准位置稳稳切了一刀,转过头看着后面的人,伸手递刀:“切好了,轮到你。”
目光柔软,醉意朦胧。
街边老旧的路灯孜孜不倦地提供着暖黄的背景光。
注视着他的眼睛,像一幅安静的黄昏落日景,美得不像话。
何亦扬从未在安纾眼睛里看到过放松和自然,哪怕片刻。
现在,可以,很清楚。
所以,清醒太完美,醉酒才真实。
众人忙着笑闹,唯有注意力不由自主放在安纾身上的他,才察觉出差异。
随着何亦扬最后一刀斩下去,蛋糕解体,摇摇欲坠,于是被迅速瓜分。
小小子远没有小姑娘那么有仪式感,不会把点蜡烛熄灯许愿什么的当成必要流程。
一个个端起蛋糕立马两眼放光,尽管肚子已经饱了,却仍觉得不把蛋糕吃完简直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兄弟,对不起上学期间难得的一次狂欢畅玩的机会。
至于生日歌,早在众人酒意刚起时,便七调八拐地吓走了不远处的麻雀。
切蛋糕,吃蛋糕,以及对于文冬手艺赞不绝口的环节,安纾都表现得极其正常,完全不像是醉了。
夜进宵分,陈爸陈妈还没开口,神志尚在的李家宁和刘宏轩就张罗着,催促众人各回各家各爬各床,毕竟第二天还要正常上课。
“一杯倒?”何亦扬不确定静坐着的这人是否在线,于是试探道。
得。
没啥反应。
却招来赵阳子跌跌撞撞往这一凑:“哈?纾哥哪儿醉了?”
何亦扬邪恶一笑,一巴掌推开酒气哄哄的赵阳子,俯视着安纾:“包醉了,刚才让喊爸爸都喊了呢!”
赵阳子:“……”
立在晚风中的赵姓人士将困惑的眼神投向安纾:“纾哥?”
安纾貌似知道自己醉酒神志不清的时候容易胡言乱语坑死自己,索性一言不发,只是坐着,安静地仰头瞅着何亦扬。
赵阳子委屈地转过头:“扬哥~纾哥不理我!”
何亦扬扶额:“不是跟你讲了吗?人醉了醉了醉了,还问!”
“啊?可是这才喝了......”
“行了闭嘴吧,你也上脸,快回家醒酒去!”
赵阳子只好转转悠悠去扑许西辰。
看着处于飞行模式的安安静静的小醉鬼,何亦扬实在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软呼呼的。
又趁他来不及反应迅速溜开。
“老陈!”
陈钧刚送走刘宏轩:“啊?”
“麻烦你个事儿,我一会打车走,我和安纾的车先留你这儿,你明早骑他的车上学,明晚我再来骑我的车。”
陈钧摸不着头脑:“啊?那纾哥咋回去啊?”
“人醉得快不行了,我打车送他。”
“行兄弟!你俩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们的车......”
呵。
这个恐怕脑子也喝坏了。
怎么听怎么像送人下黄泉!
李家宁还在同徐爱昕拉扯。
醉酒的小爱心一直拉着她的校服边儿耍酒疯,逼她承认整个华仪附中最帅的是徐爱昕,最好看的是徐爱昕,声音最好听的也是徐爱昕。
还不让她回家,要她陪自己接着喝。
“……好好好,你最帅你最好看你声音最好听,咱能回家了吗祖宗?”李家宁温柔耐心地劝导。
“你…呃…你发誓!”
“我对天发誓,十一根儿手指对天发誓!”
“这还差不多!”小爱心唰地站起来,两手朝天:“来,宁妃!朕的宁妃!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家宁半引半扶,把摇摇晃晃的徐爱昕往车那边带。
何亦扬仗着还有其他人在,刚才捏人脸的恶劣行径暂时不会遭到报复,壮着胆子走到安纾面前,要上手去扶,还不忘供给情绪价值:“纾妃,还能站起来不?奴婢送你回去?”
纾妃神色没什么异常,但是往回一收胳膊,意思很明显:
莫挨老子!
何亦扬:……
他只好由着安纾自己往路边晃。
上了车后,安纾坐得端正,始终跟旁边的人保持一定距离。
何亦扬也不指望着跟个醉鬼聊什么正经天,于是低头扒拉着手机,尽管什么也看不进去。
不一会儿,飞行模式的人突然出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当安静的氛围下还是吓了何亦扬一跳。
“你……”
停顿。
“刚才捏我脸干什么?”
何亦扬:……
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