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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共度余生 求你,可怜 ...


  •   09

      常青第一次寻死未果,季松柏再不敢松懈。

      他现在每天呆在家里,不允许常青离开他的视线三分钟,家里的监控多了好几个,甚至给他请了心理医生。

      那夜他抱着常青慢慢走回家,季松柏很瘦,太瘦了,可是那一刻他觉得怀里的人比他还要瘦。
      季松柏走得无比缓慢,好像没有力气走路,但还抱着一百多斤的成年男性,他始终不肯说一个字,自那以后,他都没和常青说过一句话。

      每顿饭,季松柏都亲自做,等他吃完饭,就把常青带下楼,开始喂他。
      常青也倔,闭着嘴闹绝食,季松柏耐心地举着勺子几分钟。

      才过去不到一年,两人的身份颠倒,性格也发生巨大变化,季松柏变得阴晴不定,常青也阴郁。

      常青眼睫轻颤,嘴唇抖了几下,又死死咬住,季松柏的笑容渐渐挂不住,手也开始颤抖。
      “啪啦——”

      勺子被扔到碗里,季松柏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撸起袖子,钳住常青的下巴,强硬地把他的嘴掰开,拿起碗把小米粥灌他嘴里。
      常青发出闷闷的哼哼声,一脸抗拒。

      一碗粥都灌下去,季松柏突然呼出一口气,一扬手,把碗摔了。

      瓷碗碎裂的瞬间,常青闭上眼,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几秒后,他小心翼翼睁开眼,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季松柏。

      这是季松柏不说话的第五天,他们一生中的第一次矛盾。

      季松柏呆立在原地,几分钟后任劳任怨收拾残局,他捡起大片碎片,把汤渍擦干净,推着常青到阳台晒太阳。

      常青在他转身欲走时发出短短一个音节,叫停对方,他看着季松柏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觉得自己错得彻底。
      不该自杀的,不该想不开的,不该伤害松柏的。

      他低下头,避开季松柏没眼神,“对不起。”

      季松柏眼神一动,抬手揉了揉常青的头。

      可能哭多了,除了胸口和头憋得生疼,他一滴泪都流不出。

      等常青再抬头时,身旁的人已经换成了保姆,他神色一顿,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保姆是个将近五十岁的妇女,微胖,和蔼,普通话不太标准,她注意到常青情绪的变化,低头说:“季先生刚刚出门,有事可以和我讲。”
      常青点点头,视线扫到一闪一闪的摄像头。

      他沉默着与摄像头对视,很久之后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季松柏暗灭手机,深呼吸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帽子,捏了捏口罩。

      突然,他神色一变,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偷拍,季松柏皱起眉,快步走进一家宠物店。
      进门后,他再次打开监控,常青已经从阳台移到了卧室,一层一层把自己裹起来,他打下两个字,犹豫了下又删掉。

      “不要蒙头睡。”

      家里的陪伴机器人在得到指令后发出声音,躺在床上的常青吓了一跳,连忙把头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知道季松柏在看监控,常青拿起枕头旁的遥控器按下其中一键——“吃饭”。

      他刚吃过饭,其实并不饿。
      季松柏知道这是常青企图缓解关系的方式。

      他挠了挠一只猫的下巴,停了整整60秒才有下一步动作。

      “吃什么?”机器人说。

      常青又按下数字三,意思是——“吃火锅”。

      机器人:“好。”

      季松柏心情极好,连带着手边的小东西也喜欢得很。

      半个小时后,季松柏躲开狗仔后成功回到家,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屋,东西放下之后先把在床上躺着的常青抱下楼。
      常青已经习惯了,算是彻底认清自己是个废人。

      季松柏往常青怀里塞了包棉花糖后又出门一趟,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不透明的笼子,常青拆棉花糖的动作一顿,听到了一声细弱的猫叫。
      暗淡的眼神有了亮点,他惊喜地看向季松柏,不可置信道:“你买,猫了?”

      季松柏微微一笑,把猫从笼子抱出来,轻轻放到常青腿上。
      是只两个月大的银渐层,小小一只,毛发很柔软,猫用脑袋顶了顶常青的手,夹着嗓子叫。

      季松柏伸手碰了碰猫的耳朵,在收回去的瞬间被猛然抓住。

      他抬眼看向常青,神色淡淡。
      常青张开嘴,又难堪地低头。
      季松柏问:“怎么了?”

      听到声音,常青紧绷的情绪终于有那么一丝松懈。

      身前人蹲下来,他被迫看着那人的眼睛。

      季松柏把猫赶走,和以往一样将头搁在常青腿上,侧脸枕着,他说:“你是恨我的吧?”
      “恨我救了你,恨我没让你死成。”

      常青的手骤然收紧,复而意识到还抓着对方的手臂,他一下子松开手,还是在上面抓出了红印,他慌张的摇头,眼神里都透着惊慌。
      季松柏没看到他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继续低声说:“你其实不喜欢我吧?”

      “其实没那么在乎我。”

      稍作停顿,又道:“自私的家伙。”

      季松柏的头发很久没剪过,现在已经及肩,看起来软软的,以前常青很喜欢揉他的头,手感很好。
      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红色皮筋松松垮垮束着发尾,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我把你当做家人,把你当做我在人世间唯一的依靠,可你呢?”季松柏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就像是普通的聊天,“遇到你之后,我连要死的想法都没有了,天天都在想我们好起来之后的生活。”

      现在,他们好起来了,好像也没好起来。

      季松柏还是喜欢之前钱包空空的生活,和喜欢的人一起挤在出租屋看电影,看着日益增长的电费计算月底还会剩多少钱。

      天不遂人愿,他的常青,他开朗又温柔的常青不在了,随之替代的是现在这个郁郁寡欢、寻死觅活的常青。

      “你在我最需要、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放弃我,”季松柏说着说着不禁皱眉,仿佛十分不解,他抬起头,直视常青的眼睛。

      “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就那么讨厌我,那么嫌我吗?”

      “是我让你没活下去的动力还是因为你的不在意?”季松柏跪伏前进,双手搭在常青的膝盖上,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咄咄逼人。

      “说好陪我一辈子是骗我的吗?”

      “说好照顾我一辈子也是骗我的吧?”

      “你看我可怜,所以选择陪着我,现在是觉得我不可怜了吗?”

      季松柏抓住常青的手贴在脸颊边,眼中写满了不安,“我求你,求你可怜我。”

      “你可怜可怜我。”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得让我有个念想,如果你都要离开,那我呢?”

      “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这辈子在乎的也只有你一个,连你都要离开我的话,你让我怎么办?”

      在季松柏这里,“活着”是最重要的事情,他虽然有过很多次轻生的念头,那也只是想想。
      别人不让他活,老天恨不得立马弄死他,季松柏偏不,他就要活,还要活得好好的。

      他没有不活下去的理由。

      常青不一样,他这一生太孤独了,身边好像有很多很多人,真正拥有的也只有他一个。

      常青吸了吸鼻子,用气音道:“对不起。”

      常青在选择自杀的那一刻从没考虑过这些,他只是撑不住了,不想拖累季松柏,看着季松柏一点点好起来,他由衷的感到开心。
      也是在那一刻,他明白,还是有一丝活下去的理由——季松柏对他的爱。

      那时他只是想,如果没有他这个拖油瓶,季松柏会越来越好。
      看到网上对季松柏的恶意,常青有一时片刻的后悔,他觉得应该多陪陪松柏,最起码陪他度过这个艰难的时刻。

      就像季松柏说的,他太自私了,不但没有陪着季松柏,还让季松柏更加担惊受怕。
      常青觉得自己简直是十恶不赦的人渣,是个妥妥的恶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常青梗着脖子,说一句话用了很久,尽可能把它们连起来,“我是爱你的。”

      “是我的错,我不该抛弃你。”

      “请你,不要难过。”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季松柏跪坐下来,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没比我好多少。”

      季松柏备受煎熬,常青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谁都没比谁好过,都是这个世界上的可怜虫罢了。

      老天给季松柏开了个玩笑,连同命运也一起捉弄他。

      “我没骗过你,”常青说,“你的一辈子,我陪不了了。”

      “但是你可以陪我过一辈子。”

      常青笑了笑,把手放在季松柏胳膊上,“幸运的话,我可以活十年,不幸的话,接下来的,每分每秒,我都陪你。”
      常青动了动手指,盯着无名指看了会儿,缓缓说:“可以请你,帮我把,戒指,戴上吗?”

      他的话磕磕绊绊,听起来有些滑稽,可表情是那么认真,语气又那么虔诚,即便笑容看起来有些苦涩,季松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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