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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路过人间 你是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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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生病,常青不能和猫长期待在一起,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猫性格还挺好,不闹腾,不挑食不怎么掉毛,很好养活。

      长达数月的网暴并没有影响到季松柏的心情,长久的苦难已经磨平了他的棱角。
      如果可以,谁又想当一个暴力的人呢?看着现在的他,说他之前“杀父杀母”“以暴制暴”谁会相信呢?

      他从来不是一个暴力的人,本质上,他比谁都要温柔,比谁都想要一个平稳的人生。

      老人言,一个本就无福的人,突然接到大福会失去半条命。因为他接不起。

      很多道理没人教,季松柏摔了一次又一次,才摸出自己的人生道理。

      “喵喵。”常青招呼猫,抱在怀里撸。

      季松柏捏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个数字。
      这是常青发病的第306天。

      仅仅三百多天。

      “我该回去工作了。”季松柏放下笔,很平静地问,“你想陪着我吗?”
      撸猫的手一顿,常青抬起头,黯然无光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灯光的照射,总之季松柏没能分辨出。

      他问:“可以,吗?”

      季松柏走过去,伸手抚摸对方的脸颊。
      常青顺势贴着他的掌心,闭上眼蹭了蹭。

      “为什么不可以。”

      “你能去,我很高兴。”

      和公司的合约还有一年多时间,经过经纪人宋大盒的帮助,减至一年时间。
      合约到期前,公司只会不断压榨他最后的价值。季松柏不完全归属公司,所以上头也不敢太放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季松柏很难接到工作。

      常青行动不便,长期待在家里即使有监控和保姆季松柏也不放心,也不能说是不信任,只是怕了。

      他不挑剔,什么都杂七杂八的剧本都接,为了收入更多,他几个剧组来回跑。

      允许的话,他会带着常青在剧组,不允许的话,常青就待在车里。

      “你不要,勉强自己,”看了一上午吊威亚的戏,常青怕得心惊肉跳。
      季松柏扒着饭盒里的饭,头也不抬:“没事。”

      “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他没头没尾地来一句。

      常青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但是知道他的季松柏有多厉害,他的季松柏坚强又漂亮,天塌下来他也会说“我会处理好”。
      他说:“没关系,不要勉强。”

      如果放在以前当然不用勉强,他们不差时间,顺其自然就好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只差时间,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季松柏想陪他很久,久到生命尽头,但生命是短暂的。

      只有无限的生命才可以顺其自然。

      从出生到现在,季松柏总在失去,没有本该拥有的亲情,失去第一个朋友,弄丢别人为他求来的平安符,就连在少管所种下的树也被其他小孩砍掉。
      现在到了常青。

      他的身边总是空无一人,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老天一定是看他不顺眼。

      季松柏停下动作,喝了口水,说:“老天肯定嫉妒我。”

      “嫉妒我拥有这么好的爱人。”季松柏伸手点了一下常青的鼻子。

      “一切坏的一股脑砸我身上了。”

      常青温声说:“你是天使,来人间渡劫。”

      季松柏笑出声,很快又一本正经道:“胡说,他只是想抢走你。”

      “抢不走,我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松柏专属’。”

      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季松柏吸了吸鼻子,“骗人,你差点就被抢走了。”

      他是指前段时间常青自杀那件事。
      闻言,常青露出自责的表情,他低下头:“对不起。”

      季松柏:“没关系。”

      常青很想问,真的没关系吗?被这么对待真的没关系吗?被我残忍地夺取爱人真的没关系吗?

      他心里清楚,常青已经不是常青了,病痛带走了过去的他,他无法归还季松柏曾经的那个常青。

      昔岁青松郁郁,今则枝干枯槁。

      ……

      那段时间季松柏忙得头昏脑乱,有时候半夜接通电话就要去工作,常青劝他多休息,不用那么拼命,季松柏就说:“我早点弄完,就可以一直陪你了。”

      合约到期那天,季松柏心情极好,他买了很多东西,准备亲自下厨。

      边哼歌边炒菜。

      常青坐在客厅,目光眷恋地看着松柏的背影。
      阳光照满季松柏的全身,发丝在阳光下呈浅棕色,轮廓仿佛打了高斯模糊,常青眨眨眼,呼出一口气。

      如果没有我,松柏的未来会和阳光一样。

      “要我,帮忙吗?”常青挪到厨房,抬起头看向季松柏。
      正在切土豆的季松柏头也不抬道:“不用,你等着吧。”

      常青有些失望,这一天到晚的他什么都干不了,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他这一身厨艺没了伸展的空间,倒是季松柏,从挑土豆都不会到现在的技艺精湛。
      他失落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猫,季松柏一出来就看到愣神的常青,心里一软,轻手轻脚走过去。

      “想什么呢?”季松柏摸摸常青的脸,把猫赶走,腿一跨坐在常青腿上,双腿分开跪在沙发边。
      常青伸手揽住他的腰,摇了摇头。

      季松柏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佐料的味道,常青仰起脸笑。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季松柏看得一清二楚,他在笑,可那张始终悲伤的脸没有一点笑意。

      季松柏有时候会想:如果死掉对于常青是种解脱,就让他死好了。
      但是他接受不了常青的离开,分开的七年里季松柏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少管所的那两年。

      无忧无虑,不用为生活奔波,也不用努力在这个社会存活下去。
      哪怕他百般不情愿,常青也会离开,可能在几年后,可能在明天,更或者在下一秒。

      季松柏捂住常青的眼睛,和以前任何一刻那样,低头吻在身下人的唇上,常青眼睫轻颤,很快闭上眼睛。

      “呼吸,”季松柏睁开眼,拉开一点距离。

      常青张开嘴,一点点吸气,再慢慢呼气,季松柏笑了下,揉了揉他的头发,称赞道:“好乖。”

      作为奖励,季松柏送了他一家饭馆。

      常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他问:“什么时候?”
      季松柏笑着摇头,“不告诉你。”

      常青哑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的梦想就是开个饭馆,和季松柏快快乐乐的度过每一天,每天给他做饭,带他到处游玩。
      现在,季松柏帮他实现了。

      ……

      饭馆装修好,季松柏带着常青去参观,饭馆选址很好,内部空间也大,分成了三层,季松柏还在二楼单独劈出来一间特殊的雅间。
      雅间里有一张又大又软的沙发,窗户旁有个摇椅,阳台还有吊椅,墙上挂着电影布,旁边放着投影仪,一个架子上放满了零食,还有一张不大的矮桌。
      妥妥一个温馨小屋。

      季松柏说:“这里阳光最好,以后我们就待在这里。”

      自那以后,餐馆成了常青最喜欢待的地方,他甚至在那里添了张床,偶尔住在那里,常青做不了饭,每天就待在房间写餐谱。
      季松柏就在旁边看电影,时不时看一眼常青。

      餐馆在开业后没多久爆火,成了网红打卡点,其中最大的噱头是“转瞬即逝的退圈演员季松柏”。

      他们把饭馆经营的很好,偶尔空闲时,常青总忍不住回忆以前。
      有时会热泪盈眶,导致呼吸不上来,季松柏被吓好几次,问他怎么了,常青只一味地道歉。

      道歉什么?
      为没能亲自兑现承诺?为不能照顾他一辈子?

      看似的安稳总让季松柏惶恐不安,并不是杞人忧天,是真的怕了。

      常青定期复查,结果时好时坏,这病治不好,只能尽可能拖着他的命。
      在同病症中,常青算是严重的,从发病开始,不到一年时间就无法行走、独立吃饭,这种情况,活不了多长时间。

      直到某天,常青的病情毫无预兆地加重,到了需要借助呼吸机的程度,整天躺在医院。
      季松柏的笑容又没有了。

      常青会安慰他,试着逗季松柏笑,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季松柏熟练地为常青洗漱,帮他换衣服,等他吃饭完又喂他比饭还多的药。
      胃也吃坏了,吃什么吐什么。

      他不厌其烦,耐心地清理,沉默得不像他。

      做过胃造痿手术后,常青一天清醒的时间很少,他整天昏昏沉沉,毫无生机。

      病房不再是几年前破旧的房间,很干净,消毒水的味道每天充斥鼻间。

      病房里的灯亮得晃眼,后来季松柏把灯换成了暖色。

      常青瘦脱了相,眼神不再明亮也不再暗淡,它变得浑浊。
      以前季松柏称赞过的手也犹如枯槁,他面色蜡黄,骨瘦嶙峋。

      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有人事业有成、有人梦想实现;也有人病入膏肓,有人失去一切。

      季松柏不止一遍问过老天:“还想让我怎样呢?”

      他无数次看着镜子里逐渐憔悴的自己,死亡的念头一次比一次强烈。

      “你说,我还能活多久呢?”常青在镜子里看到瘦到脱相的自己,无奈一笑。
      正在为他擦拭手臂的季松柏停下动作,重新洗了一遍毛巾,拧干,继续擦拭。

      直到那块皮肤被擦得通红,季松柏终于回神,他用一只手盖住发红的部位,“抱歉。”

      收起毛巾,他转身,手臂撞到水盆,半盆温水全洒在地上,季松柏愣愣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地上的水,连同他的眼泪。

      季松柏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做好了常青会随时离开的准备,真到了这一刻,季松柏就想,慢点,再慢点。
      常青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在面临死亡时,他又后悔。

      于是,常青又想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路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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