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山上松》谙禾日幕

7、旧梦仍温 希望两棵树

　　07

　　话虽如此，常青心里还是害怕的。

　　渐冻症从出现明显症状到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数月到数年不等，常青想不起来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四肢麻木的情况。
　　这种情况，好像有一年多了吧。

　　常青一边安慰季松柏，一边自我安慰。

　　人也不能总是一直倒霉嘛，常青如此安慰自己。

　　春节过后，季松柏才渐渐接受现实，他不了解渐冻症，只知道致死率很高，他害怕、恐惧，难以相信。

　　季松柏有一种无力的飘渺感，貌似他所在意、所追求的一切都抓不住、握不牢，即便死死攥在手里，也会以各种方式被夺走。

　　又一年。

　　似乎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变化，真要说改变，或许是心态。

　　之前是常青比季松柏忙，现在倒成了季松柏早出晚归，常青开玩笑道：“不是吧，我都这样了，还不多陪陪我吗？”
　　季松柏表情瞬间落寞下来，常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道歉。

　　季松柏说：“我得赚钱。”

　　常青一下子就心软了，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

　　时隔几个月，季松柏找出那张名片，决心进娱乐圈，听到这个消息，那人很高兴，常青却开心不起来。
　　这让常青有一种……需要被照顾的感觉。

　　季松柏有一张不错的皮囊，即使在帅哥美女千千万万的娱乐圈也能脱颖而出，给他名片的男人成了他的经纪人，叫宋大盒。
　　宋大盒是个实在人，人很圆滑，办事利索，几乎没多久，他就帮季松柏接到了工作。

　　是他之前当模特时接过的一家服装品牌。
　　那次的拍摄登上了杂志，季松柏有了一些人气。

　　趁着热度，宋大盒很快给他接到一部网剧。

　　常青早上见不到人，晚上更是等到凌晨，有时候季松柏晚上都不回来，常青有些苦恼。

　　［松柏：吃药了吗？］

　　在中午休息的间隙，季松柏给常青发去消息，没等到回复，他切出去看了下手机余额，不禁长叹一口气。

　　现在两人背着房贷，上头有个生病的老人，下头有个不知何时会发病的男朋友，季松柏头一次感到无助。
　　思索间，常青回了消息，季松柏点开看：［Q：吃过了，晚上回来吃饭吗？］

　　季松柏抬手拍了张照发给常青，附言：［松柏：还不确定，不过我马上杀青了，很快就能陪你。］

　　季松柏知道最近冷落了常青，每天面对常青委屈又哀怨的表情，季松柏别提有多难受了。

　　常青26岁生日那天，季松柏买了一对戒指。

　　那天常青特意请了假，季松柏也把时间空出来，他们久违的去了超市，一起采购食材。
　　常青推着车，季松柏在前面挑土豆。

　　“这个怎么样？”季松柏举着一个坑坑洼洼的大土豆，扭头问常青。
　　常青看向袋子里凹凸不平的土豆子，拉过季松柏的手，把上面的泥土拍掉，“我来吧。”

　　季松柏歪着头看常青挑土豆，常青边捡边说：“土豆选稍微光滑一些的，坑坑洼洼的不好削皮，长芽的不要吃，泛青的可以等一等。”
　　听着这些话，季松柏摇摇头：“我不想懂。”

　　常青微不可察地一顿，笑了笑：“可以啊，反正有我呢。”

　　季松柏心里泛起密密的酸。

　　他们买了两盒牛肉，买了一些丸子，打算晚上煮火锅，常青还买了个六寸的水果蛋糕，两人大包小包的回家了。

　　常青的奶奶最近身体情况不好，前段时间住了院，医生不建议她出院，家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季松柏把火锅底料放下去，凑过去看常青调蘸料，他帮常青把围裙解开，认认真真叠起来放好。
　　常青笑起来，去捏他的鼻子。

　　季松柏拍摄的网剧播出后，意料之外的竟然爆火，他在里面饰演男三，戏份不是很多，却因为这张脸和不错的演技出圈。

　　不可避免的，他陷入了舆论压力。
　　所以这段时间的季松柏情绪一直不高，他面上不显，常青还是能察觉到。

　　开饭前，常青找了部电影，季松柏把灯关上，找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
　　两人都不抽烟，打火机平时用不到，季松柏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支，他点上蜡烛，仰起脸看常青。

　　橙红的微弱火光映在瞳仁，照亮季松柏的半张脸，他眼睛略微湿润，眉眼弯弯，唇角自然扬起，整张脸写满了高兴。

　　他说：“快许愿。”

　　常青回过神，闭上眼睛快速许完一个愿望，季松柏跪坐在地上，扬起的唇角落下，目光眷恋地描摹眼前人的轮廓，对方眼睫轻颤，他再次扬起笑。
　　待常青吹灭蜡烛，季松柏问：“许的什么？”

　　常青微微摇头，把蜡烛取下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季松柏耷拉着脑袋道：“好吧。”

　　常青觉得他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抬起手揉了揉小狗脑袋，小声说：“希望松柏一辈子开开心心。”
　　季松柏：“不是说不灵嘛。”
　　常青：“小声说就好啦。”

　　季松柏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万千星辰，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献宝一样捧在手里。
　　常青眼睛一动，鼻子发酸。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开口的意图。

　　季松柏打开戒指盒，取出一枚戒指小心翼翼给常青戴上，这个过程很缓慢，也很快，再抬眼时，常青已经泪流满面。
　　他擦去眼泪，抖着手为季松柏戴上戒指。

　　戒指戴在无名指刚刚好，常青摩挲他的指根，紧紧扣着他的手，季松柏笑起来。

　　当额头抵住额头，常青破涕为笑，笨拙地去亲季松柏的唇。

　　在那一刻，他们是美满的，胜过海誓山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