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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胜在幸福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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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季松柏有了男朋友,花店的员工听到这个消息都震惊不已。
那个木头脑袋、疑似人机的人有了男朋友?这简直比“牛顿推翻了牛顿定律”还要魔幻。
不过在见证季松柏每天笑意盈盈、准时下班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季松柏还是那个季松柏,多了一些活人气息的季松柏。
常青工作的地方离他这里不远,十分钟就到了,有些好笑的是,十分钟的距离两人愣是没碰到过。
这相当于答案都印在卷子上了,结果硬是没看到。
入冬后,两人正式住在一起,住在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两人上下班时间大差不差,因此在一起的时间挺久的。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季松柏当过服装模特,常青是在搬家的时候发现的,他拿着那些照片坐在地板上,一张张欣赏。
“很早之前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成年,”季松柏在他身后说。
常青甜滋滋的笑,“很好看。”
季松柏耸耸肩,继续打扫卫生。
因为未成年,经常被拖欠工资,季松柏在拿到拖延了半年的工资后果断离职,那段时间紧到房租都付不起,当模特的同时还送外卖。
后开四处辗转,在这个空气都要钱的城市什么活都干过,发传单、服务员、洗车工,只要能赚钱的,他都干。
直到偶然一次,他结识了花店老板。
虽然工资不算高,起码能让他按时付房租,养活自己。
在休假时,他也会兼职模特,当个衣架子,毕竟他有张不错的脸。
常青捧着这些照片,一张张保存好,然后接过季松柏手中的拖把。
季松柏抱臂看他,微微扬起下巴,常青觉得他这样很可爱,于是亲了下他的下巴。
季松柏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却没说什么,每次也都欣然接受。
这次也一样,季松柏只是稍作停顿,很快红着耳朵跑走了。
像只害羞的小仓鼠,常青想。
自那次亲吻后,两人心照不宣。
生活没多大的变化,身边多了个人,多了个依靠,甚至比以往还要轻松不少。
季松柏一下班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一身的疲惫也被这清香松散,他换了鞋洗过手就能开饭,再不用为吃什么而发愁。
常青有一手好厨艺,做什么都好吃,只要下班早,他就变着花样做,什么好就喂什么。
渐渐的,季松柏脸上有了肉,体重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增加,终于达到了标准体重。
两人平日花销不大,最多的支出就是食材。
每天下班,一人带着满身花香,一人带着满满的油烟味,彼此给一个吻,然后坐在饭桌前吃饭,讲讲今天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睡前,他们喜欢先看一部电影,最开始是常青找本书念,后来,季松柏怕常青累,就提出看电影。
常青对此没有异议,只有在休假时会给他念书。
季松柏还和那时候一样,盖着被子静静听,偶然会提出疑问,常青就耐心解答。
住在一起久了,季松柏养成了某种习惯——每天都要讨一个亲亲。
在疲惫时、难过时、开心时都要常青亲。
仿佛这一下简单的触碰是万能药,一切负面情绪都能冲散。
季松柏体寒,天气一凉手脚冰凉,每次上班前,常青就要逮着他好好“装饰”。
“太紧了,”季松柏说。
常青就把围巾解开,重新系,在绕第二圈时,他动作一顿,季松柏仰起脸,“怎么了嘛?”
常青摇摇头,灵活地给围巾打了个结,以防出门被风吹得四处飘,他说:“可能天气冷了,手脚不灵活。”
季松柏看向镜子里被包成粽子的人,“好傻。”
常青刮了刮他的鼻子,“到店里再解开。”
送完季松柏,常青顺路去自己工作的地方,等结束了一天的繁忙,下班就看到等在餐馆的爱人,然后手牵着手一起回家。
很快,两人迎来了第三个春节。
小时候在少管所,每到春节很多孩子都会被家长接回去,而他们两个始终等不到人来,所以年年都留在那里陪老师一起过。
平心而论,那所少管所还是可以的,只是教导方式有些奇特。
每临春节,校长就会满足孩子们一个小小的愿望,比如送本故事书,或是一套画笔。
0573和0724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0724要了包话梅,0573纠结良久,说想要一颗大树种子,然后一群大人就开始笑,不过他还是得到一棵树苗。
0573一整个冬天都蹲在树苗旁边,吃着0724投喂的话梅,酸得直皱眉。
第二个春节,他们和老师一起包了饺子,0724在其中一个奇形怪状的饺子里放了一颗糖,告诉0573“你接下来就是最幸运的人”。
没等到第三个春节,他们就分开了。
时隔七年的第三个春节,他们又聚在一起包饺子。
奇形怪状的饺子变成了板板正正的饺子,季松柏不会包,就在一旁递饺子皮。
季松柏盯着常青灵活的手指看,见腕上面有一道陈旧的疤,他问:“这里,怎么了?”
闻言,常青动作一顿,抬手看了看那道不怎么明显的伤疤,笑笑:“刚开始练花刀时划着了,小伤。”
季松柏点点头。
饺子包完没急着下锅,因为季松柏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对春联,他举着手里的东西问:“这个,怎么贴。”
春联是几年前的了,常青上下打量,摸摸下巴,“这个是虎年的,今年是13年,蛇年,我们再去买一副吧!”
季松柏“哦”了一声,“是之前邻居送的。”
他又问:“贵吗?”
常青摇摇头,“不贵,走吧。”
“好。”
季松柏出了社会才发现,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因此他很节俭,钱只花在需要的地方,像春联这种东西就没买过。
一对春联二三十块钱能买很多大米,足够他吃很久,说不准还能再买些肉。
季松柏头一次在这个点外出,他们逛了一圈,也不见卖春联的,季松柏有些失落,常青就安慰他,“没关系,用那对也可以。”
街道落满积雪,车道干干净净,季松柏踩着雪,忽地蹲下去拍了张照,常青低头看,发现那里有一个小雪人。
季松柏仰起头,笑了笑:“你会推雪人吗?”
常青点头,也跟着蹲下来,很快就捏出一个小雪人,季松柏又拍了一张。
稀薄的阳光从阴云里钻出,雪被照得亮晶晶的,无人的街道,寒冷的冬天,时而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面上的尘土。
季松柏低落的情绪被两个雪人安抚下来,他冻得鼻尖通红,冰凉的手托着两个雪人,等拍完照,常青把他的手擦干,连忙套上手套。
回去的路上,季松柏一直留意店面,希望看到一家卖春联的,可惜,快到家了都没看到。
本以为买不到了,没想到小区门口会有个小摊,季松柏很高兴,拉着常青去挑选。
买完对联,两人上了楼,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辛好两人住在二楼,没几步就到了,季松柏站在家门口,思索要怎么贴。
他的邻居在几个月前搬走了,现在对面是空房,门口只有去年贴的已经掉了一半的对联,他问:“怎么贴。”
常青打开门,拉着他进来,“用米糊糊,奶奶以前就用的米糊糊。”
说到奶奶,常青看向季松柏:“你想见见奶奶吗?”
季松柏一顿,没有回答。
很想见,可季松柏知道,“同性恋”不是谁都能接受的,特别是老一辈,万一奶奶知道他们两人的情况,闹得不愉快怎么办?
常青奶奶有老年痴呆,目前在养老院,常青姑姑一家不抚养,奶奶的一切都是常青负责。
“不想去么?”常青像挠猫一样挠了挠季松柏的后颈,季松柏被冰凉的手指碰的一哆嗦,缩起脖子,微微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
特别是老年人。
常青表示没关系等想见了也不迟。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对联贴上,季松柏摸着下巴看着红彤彤的对联,盯着上边画着的小蛇说:“我听人说,蛇年不好,容易发生坏事。”
常青揉了揉他的脑袋,“听谁说的?”
季松柏:“小桐。”
常青乐了,他问:“那你觉得呢?”
季松柏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出了社会才知道有这么多复杂的事。”
“……”
这话话题不了了之,季松柏拉着常青去煮饺子,笑嘻嘻地在旁边打岔。
常青把饺子下锅,顺带热了两瓶牛奶。
季松柏口味清淡,常青调了两种蘸料,饺子有猪肉香菇和木耳香菇两种,季松柏更喜欢吃木耳的,吃起来脆脆的,口感很好,吃到另一种就拨进常青碗里,常青再把木耳的拨进他碗里。
“早知道煮两锅了,”常青笑笑。
季松柏嚼着饺子,腮帮子鼓鼓的,他嘿嘿一笑,喝了口热牛奶。
季松柏平时的行为举止不像个二十多岁的人,倒像个孩子,常青并不介意把他当一辈子的小孩,这样他就可以一直依靠自己。
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过孤寂。
饭间,季松柏突然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常青一直看着他的侧脸傻乐,听到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开家小饭馆。”
季松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没开口,常青又说:“等存够了钱,就买套房子,我们一起搬进去,等老了就一起养花,然后晒太阳,也可以养只狗,每天早上一起遛狗。”
“……”
季松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一乐,很快,他又压下嘴角,欲言又止,常青问:“怎么了?”
摇摇头,又点点头,季松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垂下眼睛,缓声说:“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和某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季松柏从没有想过,他每天都过得恍恍惚惚,能过且过,从没有为未来考虑过。
但是现在,似乎还不错?
常青也许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颊,十分笃定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常青笑起来,“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一起过一辈子,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养家。”
“等我开了饭馆,你不想上班就回家,我养你,你只需要吃吃喝喝,思考第二天吃什么。”
那么美好的未来,季松柏从没奢望过,他扬起唇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常青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抱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
他们挤在不大的出租屋,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电视里放着滑稽的喜剧片,累了,就靠在一起眯上眼睛,安安静静缩成一团,裹着毛毯。
电视的荧光成了这间屋子唯一的光源。
模糊的轮廓,温柔的光线,只是不知道这温馨的场景是否会变成褪色的照片,亦或者无法播放的胶卷。
虽然平庸,胜在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