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山上松》谙禾日幕

3、安暖相伴 小狗找到了

　　03

　　0573有了名字，他叫松柏。

　　0573很喜欢这个名字。

　　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的缘故，也可能是同命相怜，0573对0724不再抱有那么大的排斥，他逐渐接受了身边有个人。

　　0573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就像四年前，他拥有第一个朋友时的心情，心脏涨涨的，莫名的很舒服。

　　0724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照顾0573，然而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他和0573走得近，这让少管所的孩子在感到恐惧的同时也抱有看戏的心情，有人说“他肯定会被打得很惨”，也有人说“他们两个简直臭味相投”。

　　孩子们也渐渐疏远0724，觉得他和0573一样，也是那种会杀人的恶魔。

　　但0724长相斯文，脾气温顺，一看就是个软柿子，时间久了，众人逐渐发现0724就是个草包，是个抱大腿的怂货，便常常堵着他嘲讽。

　　0724有涵养，骂不出什么脏话，更不会打架，而且心思敏感，经常被骂到哭，打到跑。
　　对此，0573很无语，常解救他于水火之间，0724每次都哭哭啼啼道谢。

　　0573打架猛、下手狠，一个打七个都不成问题，把那些欺负0724的人赶走，两人就被教官关进小黑屋。
　　0724扒着墙，抽抽噎噎道：“对不起，我不会打架。”

　　0573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0724从小生活在奶奶家，他那不负责任的爸常年不着家，连过年都在工作，但他仍然被教育的很好，哪见过这种满口脏话、一言不发就动手的混子？

　　时间久了，0724也混出了大心脏，可能是他逐渐明白，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这里。

　　与其在这受欺负，倒不如成全他们的恐惧。
　　0724在少管所的第三个月，学会了打架。

　　“他疯了吧？”有人这么评价。

　　“他就是疯狗！”

　　0724把一个杯子扔出去，扬声道：“你才是狗，滚！”

　　少管所出现一则离谱的谣言——“0724拜0573为师，出去也要杀父杀母，杀人犯养了只疯狗！见人就咬。”

　　“狗，该睡觉了，”0573打了个哈欠，靠着墙壁看着0724。

　　0724手里拿着刚洗好的衣服，他面露难色，思索良久挂在了门口的挂钩上，他往外瞅了瞅，瓢泼大雨还在下。

　　0573在短短三个月长高了不少，睡衣裤短了一大截，露着脚踝，没有血色的皮肤在黑色睡裤的映衬下更加苍白，他晃了晃腿，躺到床上，“你今天要讲什么？”

　　他没上过学，很多字不认识更不会写，幼时看过的几本书也忘得差不多，这里虽然也有文化课，但他没有基础，很多都不懂，得知0724读过很多书后，他便常常要求对方念给他听。

　　0573很喜欢0724念书，即使偶尔出现两个人都不认识的字，也不妨碍他们两个的乐趣。

　　“《杞人忧天》”0724拿着从老师那里借来的课本，他晃了晃手里的书，笑嘻嘻道。
　　0573点点头，躺在床上往里挪了挪，拿出枕头底下的一个红色锦囊，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0724上来。

　　其实他不喜欢和人同床共枕，可自从发现0724怕雷后，他于心不忍，勉为其难和他挤一挤。
　　0724爬上床，靠着枕头开始念书，他读书时的嗓音是温润的，0573觉得很助眠。

　　大雨砸在铁皮箱上，噼里啪啦的响，很吵，盖住了0724的读书声，0573今晚难得失眠了，他听不懂文言文，每听一句就要问他是什么意思。
　　0724就给他翻译，即便他翻译的也不是很准确。

　　念完，0573还没有困意，他眨了眨眼睛，握着手里的东西，盯着常青看。

　　因为到了熄灯时间，房间里只点了一支蜡烛，看书很费眼睛，0724揉了揉眼睛，扭头问松柏：“还要听么？”
　　“不了。”0573摇摇头。

　　于是0724放下书，扭了扭身子躺在床上，翻身与松柏面对面。

　　0573被看得不自在，他抬手捂住0724的眼睛：“不要看我。”
　　0724拉住他的手，很耐心的问：“为什么？”

　　0573答不上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因为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说他长得和□□一样。

　　“就是不让看，”0573往里缩了缩脖子，挡住半张脸。

　　0573的手还被握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听到常青的一声轻笑，他一下子红了脸，更加羞涩。
　　“不准笑！”0573生气道。

　　他还没被人这样笑过，不是那种讥讽的笑，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无奈的笑，0573有些难堪，在这里这么多人怕他，只有这个不怕死的敢拉他的手，还敢这么笑他。
　　0724便闭了嘴，他拉下0573的手，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人和他说过，他的眼睛藏不住事。

　　然而不等0724说点什么，一声响雷重重劈下。
　　毫无防备的一声巨响，他猛地一个哆嗦，抓紧了0573的手，0573也被吓了一跳——被0724吓的。

　　“啊，抱歉抱歉，”0724松开手，往被子里缩。

　　看到他这副模样，0573咧嘴笑出声，这突如其来的笑令0724一怔，愣愣看着他，连怕都忘了。
　　0573兀自笑了会儿，在0724直勾勾的目光下渐渐收了声，脸又红了。

　　0724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
　　0573低垂着眉眼，情绪突然就低了下来：“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0724低声道歉，0573却抿起唇，情绪不高，“没必要道歉。”
　　0724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小的一间房，两个小小的孩子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他们牵着手，彼此默不作声。

　　很久的很久，季松柏总是想起那段还算开心的时光，想起每晚的雨夜某人的瑟瑟发抖，想起寒冷的冬天两人挤在一个被窝取暖，想起分开那天彼此的不舍。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呢？”良久，0724出神问。

　　他的声音很轻，分不清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真的在提问，0573静默几秒，说：“我也不知道。”
　　谁又知道呢？

　　在这里久了，0724逐渐忘了外面的生活，他在这个小社会里活得还算安宁。

　　此时的两人都还不知道，这段短暂的安宁，是他们这辈子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光。

　　“你出去之后想干什么？”0724问。
　　0573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还没想过。

　　0573从出生起就被血缘至亲嫌弃，没有喜欢他的出生，连名字都不配拥有，从小到大停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去死？要你有什么用？”
　　久而久之，0573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一种罪。

　　他还那么小，世界却对他抱有那么大恶意，好在他坚强，有一颗比世上所有人都坚韧的心。

　　其实也有想过，为什么还要活着，每到这时，0573就在心里安慰自己：我凭什么如了他们的意？我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好好的。
　　转念又想：活着干什么呢？
　　一没文化二没背景，他连个人生目标都没有。

　　“你呢，”0573把问题抛回去，“你以后想干嘛？”

　　0724也没想过。
　　都是半大点的小屁孩，哪想过以后的事？

　　0724说：“我想带着奶奶一起生活，买一个小房子。”

　　“然后我们就可以在院子里养花，你浇水我施肥，”0724说到这里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盯着0573看。

　　0573一顿，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竟也有些期待。
　　0724裹了裹被子，他伸手戳了戳0573的脸，嘀咕道：“以后我要学做饭，把你喂得胖胖的，你太瘦了。”
　　0573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钻。

　　说来奇怪，0724没来之前他冷酷无情，自从有了人作伴，0573终于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他也学会了撒娇，学会了害羞。
　　尽管对方和他一般大。

　　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复杂生物产生的感情也是复杂的，0573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仅认识三个月的同龄人产生依赖。
　　可他喜欢这份温暖。

　　于是流浪的小狗找到了属于他的温暖小窝，团吧团吧身子窝在了那里。

　　0573打了个哈欠，有了困意，他闭上眼，把锦囊放在胸口，轻声说：“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