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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久别重逢,一眼万年 五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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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光,足够把青涩磨成沉稳,把稚嫩雕成惊艳。
高中毕业五周年的同学会,定在城里一间装修雅致的餐厅。
傍晚时分,许久未见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热闹得像回到了当年的教室。
角落里,江屿独自坐着。
他穿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线条利落挺拔。
从头到尾,他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不主动搭话,不参与起哄,周身像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同学们喧闹敬酒、谈笑风生,都与他无关。
他本就不想来。
在他心里,那个人早就消失在五年前的夏天,笃定她绝不会出现在这里,没有期待,没有念想,不过是应付式地坐一会儿。
眼神淡而空,安静得近乎漠然。
他身边,坐着一个长相温婉的女生。
女生是他大学时的学妹,如今更是同单位一起工作的同事,跟着他一起实习、入职,在外人眼里本就走得极近。
她自然地坐在他身旁,偶尔低声说两句话,姿态熟稔又亲近。
江屿只是淡淡应声,心神始终散漫,直到——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屋子的喧闹,莫名静了半拍。
苏晚星站在门口。
她身着一袭高定纯白色缎面收腰长裙,面料垂顺莹润,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珠光,利落的剪裁勾勒出矜贵挺拔的身姿,裙摆长度恰好落在脚踝上方,优雅又不失气场。脖颈间佩戴着一条天然海水珍珠锁骨链,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光泽冷白透亮,衬得她肩颈线条如天鹅般修长优美。一头乌黑长卷发慵懒披散,耳间点缀着小巧的钻石耳钉,细碎光芒若隐若现,妆容清透精致,眉眼冷艳又温柔,周身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富贵千金气场,矜贵、耀眼、疏离,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五年异国岁月,彻底改写了她的模样。
曾经微胖软萌、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如今身形窈窕修长,曲线温柔又挺拔,褪去稚气,满是干净又耀眼的女人味。
她站在灯光下,美得安静却夺目,像一颗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珍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她身上。
而江屿,
在看清她脸的那一瞬,
整个人骤然僵住。
指尖捏着的水杯顿在半空,
散漫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双一贯沉静深邃的眼睛里,
是猝不及防的震动,
是藏了五年、压了五年的在意,
却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是她。
那个当年不告而别、凭空消失的爱人。
他曾以为,五年时间足够将她彻底淡忘,
可此刻才惊觉,所有的克制与遗忘都不堪一击。心底的爱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在重逢的这一刻疯狂疯长,汹涌得几乎将他吞没。
江屿在心底自嘲,这五年他拼命压抑、拼命忘记,到底是忘了些什么。
他拼命收紧心神,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按捺,只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依旧沉冷。
这一瞬太过明显,身边的女同事立刻察觉到了。
她太了解江屿了。
大学时就是他的学妹,如今又是同事,她喜欢他很久,也隐约听过他心里,曾经住过一个人。
此刻一看见江屿这副失神的模样,她瞬间就明白——
门口那个女生,就是当年的那个人。
一股细微的占有欲涌上心头。
她故意抬高了一点存在感,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自然地抬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动作亲昵又熟稔。
这一下,是做给苏晚星看的。
也是无声地宣告:
我在他身边,我和他很近。
江屿整个人是僵的。
他没有躲,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一眨不眨地锁在苏晚星脸上,
沉、冷,却又藏着掩不住的在意。
可这一幕落在苏晚星眼里,
却是他坦然接受了别的女人的亲近。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去。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他身侧的女生,又落在他被整理整齐的领口。
很近,很自然,很像一对璧人。
苏晚星指尖骤然冰凉,心脏像被狠狠攥碎。
原来,他早就有了新的人。
原来,这五年,只有她一个人困在原地。
她强压着心口的涩意,缓缓移开了视线,
只是再不肯主动看向他那边。
周遭的喧闹渐渐回笼,同学们的招呼声陆续响起:
“晚星!你回来了!”
“天呐你变化好大,好美啊!”
苏晚星勉强收回心神,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却客气的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慢慢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目光却在克制与本能之间反复拉扯,
还是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那个白衬衫身影。
而江屿的视线,也自始至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她。
没有上前,没有说话,没有打招呼。
就那样安静地、远远地看着。
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他看着她一身矜贵耀眼,早已是他难以触及的模样。
五年别离,她活得光鲜明亮,
而他,依旧是当年那个被她留下的人。
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涩然与自卑,
让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敢问,不敢提,更不敢打扰。
怕她早已将年少旧事忘得彻底,
也怕这份横亘五年的未了之局,早只有他一人耿耿于怀。
苏晚星也一样。
她假装和同学交谈,耳朵却竖着,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她想走过去,想开口,想问问他这些年好不好,想解释当年的一切。
可脚步像灌了铅,喉咙像被堵住。
她看到他身边女生自然亲近的模样,那一点熟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怕。
怕他早已放下。
怕他不肯听。
怕一开口,就是满眼泪水。
两人就这样,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沉默地拉扯,无声地对峙。
眼神一次次交汇,又匆匆错开,再不受控制地重新黏在一起。
暧昧、酸涩、遗憾、不甘、残存的心动,缠缠绕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全场没有人看出这暗流汹涌。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几分钟的沉默,
比五年的分离,还要漫长,还要煎熬。
聚会过半,有人起哄,有人敬酒,有人聊起当年的八卦。
偶尔有人提起“班长和晚星当年关系很好吧”,两人都同时沉默,端起杯子轻抿,掩饰眼底的波动。
没有人知道,
他们曾牵手走过一整个夏天,
曾在黄昏小路许下一生约定,
曾拥有过彼此最青涩、最滚烫的初恋。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五年未说出口的误会与遗憾。
饭局结束,众人走到马路边等车。
夜色渐深,路灯昏黄,把人影拉得很长。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里面坐着一位打扮得体的男生,语气温柔:
“晚星,我来接你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意。
苏晚星微微点头,轻声道别。
她弯腰准备上车,指尖刚碰到车门,像是有感应一般,猛地回头。
视线,再一次与江屿相撞。
他站在人群边缘,白衬衫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情绪复杂到极致——
有错愕,有失落,有自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碎的疼。
她在车里。
他在车外。
隔着一扇车窗,隔着五年时光,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更隔着,他以为的“她已有归宿”,和她以为的“他已有良人”。
两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遥遥对视一眼。
苏晚星轻轻,极轻地,朝他点了一下头。
客气,疏离,礼貌,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疼。
江屿目光微动,也缓缓,几不可查地,回点了一下。
仅此而已。
没有问候,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质问。
可那一眼里,藏了五年的思念、遗憾、委屈、不甘、未说尽的爱与未解开的结。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路口。
苏晚星坐在车里,指尖死死攥着包带,没有回头,眼泪却无声地砸在了手背上。
她以为,他身边有人了。
她以为,他不再需要她的解释。
江屿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晚风微凉,吹起他衬衫衣角。
心底那个沉寂五年的声音,再次清晰得刺耳——
她过得很好,很好。
好到,我再也没有资格靠近。
这一次重逢,没有和解,没有靠近。
只有最痛的、最克制的、最让人心碎的拉扯。
两个满心是对方的人,
被一场误会,再次推开千里。
而他们都不知道,
这不是结束。
这是往后数年纠缠不休的,又一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