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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人接听的夏天 从被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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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强行架上飞机的那一刻起,苏晚星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机舱门缓缓关上,隔绝的不是空气,是她和他最后一点可能。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懂事,什么不让父母担心。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地往下砸,肩膀剧烈地发抖,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彻底崩开。
她不敢大声哭,怕引来更多目光,更怕父母更加强硬地把她和过去切断。
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把脸偏向小小的舷窗,咬着唇无声地掉眼泪。
眼泪糊满整张脸,心脏疼得像被生生撕裂。
她满脑子全是他们每次携手走过的小路,是少年牵着她的手,是他低头时温柔的眉眼,是那个青涩又滚烫的初吻,是那句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一辈子”。
她甚至来不及和他说一句再见。
来不及告诉他,她不是故意要走。
来不及说,江屿,你等等我。
舷窗外云层翻涌,把她熟悉的城市彻底吞没。
苏晚星死死咬住唇,尝到满嘴腥甜,眼泪无声汹涌。
她不是懂事,是绝望到连哭闹都没了力气。
异国的街道干净宽阔,住处奢华安稳,可她只要一闭眼,全是那个会在考场外等她、会送她到别墅楼下、轻声说一辈子的少年。
她拍着门,哭喊,哀求,嘶吼到喉咙撕裂般发疼,直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下无声的哽咽和颤抖。
父母为她准备的房子大而精致,装修考究,落地窗望出去是异国最繁华的街景,一应设施应有尽有,是旁人眼中梦寐以求的生活。可这些光鲜与安稳,落在苏晚星眼里,全都形同虚设,她看不见,也感受不到,心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这里太大、太静、太冰冷,没有一丝她熟悉的气息,没有香樟,没有晚风,没有那条走了三年的小路,更没有江屿。
最初的崩溃是激烈的,摔东西、嘶吼、绝食、抗拒一切,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拼尽全身力气反抗。可无论她怎么闹,怎么哭,怎么伤害自己,都换不来一丝回头的可能。家人态度强硬,半步不让,只会把她看得更紧,收走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切断她所有念想。
渐渐地,她闹不动了。
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徒劳,所有的哭喊都得不到回应,所有的期待都一点点沉进谷底。
她不再摔东西,不再嘶吼,不再拍着门哀求。
只是长久地坐在窗边,或是蜷缩在床角,安安静静地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说话,不笑,不闹,不哭,眼神空茫得像没有灵魂的娃娃。
曾经那个在国内时脸蛋带着软乎乎婴儿肥、笑起来甜又可爱的姑娘,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瘦了下去。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变得尖削,原本圆润的轮廓一夜之间清瘦得吓人,像是被生生抽走了所有生气。
她依旧不怎么吃东西,依旧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是不再用激烈的方式反抗,而是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那道伤口不流血,不出声,却日夜不休地溃烂。
从那天起,苏晚星再也没有真正笑过。
直到一周后,她趁着外出的间隙,近乎狼狈地抓住一个中国留学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绝望。
“借我手机……求你,就打一个电话……”
指尖触到屏幕的那一刻,她几乎站不稳。
那串号码,刻在骨血里,闭着眼都能按出来。
她屏住呼吸,拨通。
可听筒里,只有一遍又一遍冰冷的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一遍,两遍,三遍……
希望被敲得粉碎。
苏晚星蹲在走廊尽头,抱着膝盖,眼泪无声砸在地板上。
她第一个念头,不是“他是不是出事了”,而是——
他一定是恨透了我,所以连号码都换掉,再也不想听见我的任何消息。
她以为,是自己不告而别伤他太深,深到他宁愿彻底抹去,也不愿给她半句解释的机会。
她不知道,那串号码停机的真正原因,和“不想听她解释”毫无关系。
在她不知道的国内,江屿的日子,也沉到了谷底。
那些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一闭眼就是她笑着扑进怀里的模样,清醒时全是铺天盖地的恐慌与窒息。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却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空得发慌,冷得刺骨。他甚至开始自责,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有能力留住她,才让她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给。
苏晚星凭空消失的那几天,他像丢了魂。
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连呼吸都带着空洞的疼。
他控制不住地拨打她的号码,一遍又一遍,明知道是空号,还是不肯停。
他怕自己一停下,就真的承认,她走了,不要他了。
他本就因为家境普通,在这段感情里藏着深深的自卑。
他拼命学习,拼命变优秀,拼命规划未来,只是想一点点拉近和她的距离。
可她不告而别,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所有的努力、期待、骄傲,全部浇灭。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她空了的座位发呆,一坐就是一整个黄昏。那条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他再也不敢踏足,怕一走近,回忆就会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想等。
是再等下去,他怕自己会疯,会卑微,会放下所有自尊去求一个答案。
为了逼自己死心,为了不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为了能重新站起来,他做了最狠的决定——
注销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手机号。
不是为了躲开她。
是为了躲开,那个控制不住想她、放不下她的自己。
他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全部锁进一个小小的盒子。
发圈、纸条、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被反复摩挲的报考指南……
每一件,都藏着一整个夏天的心动。
也藏着一整个青春的碎。
深夜里,他会盯着那个上锁的盒子坐很久,手指悬在半空,却不敢打开。
他怕一打开,就再也撑不下去。
从此,他不再提她,不再想她,不再路过那条小路。
别人眼里,他冷静、克制、前途光明。
只有深夜里的自己知道,他的心,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
那份没说出口的喜欢,没来得及实现的承诺,全都变成了扎在心底的刺,一动就疼。
苏晚星在万里之外,日复一日地煎熬。
她托过国内的同学,辗转带话,想解释,想道歉,想让他知道自己是被迫的。
可消息传过去,总是石沉大海。
没有人知道江屿的新号码。
没有人能真正联系上他。
她能找到的,永远只有那串停机的旧号。
于是,误会像藤蔓一样疯长——
她以为:他换号,是不想再和我有任何关系。
他以为:她消失,是选择了更好的人生,主动放弃了我。
一个拼命想解释,却找不到入口。
一个拼命想忘记,却忘不掉刻在心底的人。
她在异国他乡,慢慢瘦了下来。
曾经软乎乎的婴儿肥渐渐褪去,眉眼越长越精致,却也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淡。
夜里常常惊醒,伸手一抓,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她不敢听中文歌,不敢看牵手的情侣,不敢想起任何和夏天有关的事。
而他在原地,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
不恋爱,不暧昧,不接近任何人。
不是不想爱,是他早已把心门彻底关上,再也不打算为任何人敞开。
他怕再遇到一个人,一声不吭就消失。
怕再掏心掏肺一次,最后还是配不上。
更怕,再次遇见的,是已经不爱自己的她。
一个在等一句“我是被迫的”。
一个在等一句“我没有放弃你”。
可命运,偏偏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号码停机,断了所有联系。
误会生根,隔了万水千山。
从这一天起,两人走上了完全不同却同样煎熬的路。
江屿把所有情绪碾成动力,一头扎进学习里,拼了命往上走,只想变得足够强、足够有底气,强到再也不会被人轻易“配不上”。
苏晚星则在异国沉默度日,收起所有笑容,安静、克制、懂事得让人心疼,把思念熬成岁月里无声的疤。
那年夏天心动的两个人,
从此,被锁在各自的遗憾里,
一隔,就是好几年。